《须臾自在法则》我闻佳音

114、野草-传言 这些被民间

　　这些被民间誉为“大三家”的超级财阀，不知从何时起，面对王族也有了一股傲慢之意，好似图邦家人们能过上好日子，都是托了他们的福。
　　西悼家在三家中是后起之秀，如今亦染上此种劣迹，眼看快要步入东国女神岛人人皆神嗣、众生均平等那一套。
　　今日有事相求，那位目中无人的亚农家主，总算是变得谦恭。赔不完的笑脸与说不完的好话。
　　更重要的，是捐赠清单上放着最时兴最赚钱的娱乐产业。打包整个子集团一并切割出让。此外另有几座宝石矿，以及一些评价相当不错的新兴项目。于是连更目中无人的的芮特，也略有了一丝笑意。心想也算没浪费自己辛苦早起梳洗，来赴这受气的早宴。

　　芮特在国家经济委员会任第五委员，并非只是挂个虚名，对安德洛所经济现状及走向有着实质的了解和把控。至少比哲德要明白得多。她与亚农又讨价还价一番，终于将尼奥的赎金敲定得令她满意。
　　呈给王储过目，哲德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目光盯着那纸张，眼神却没挪动，似在思索。片刻后抬起头，看着亚农，露出怪异的冷笑。
　　看来，仍不满意。
　　亚农心内便压制不住火气。尼奥被捕的情况他已了然，就算是这位凡事都爱从儿子身上挑刺的老父亲，也不得不承认，此番完全属于对方找茬的无妄之灾。
　　可血统之分如同高山大河，即使对向而坐也被远远分隔眺望不见彼此。
　　平血是蝼蚁，是野草，是猴子、牛与马，唯独不是人。于是又低声下气，再三地赔不是。
　　连芮特都觉得尴尬，打圆场说今日还有其他日程，不如改日再往经济委员会办公室商讨细节。哲德又忽然发话，说：“我听说过一个传言——”
　　两人都望向他。
　　“由来已久的传言，说西悼家的再次发迹，是现任家主亚农与魔鬼做了交换。献出灵魂与子嗣，以换取家族复兴。”哲德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眼中泛起饶有乐趣的神采。
　　亚农怔住，干笑几声，答道：“殿下说笑了，没有这种事。”
　　“我可不止听一个人说过，都说得信誓旦旦、有理有据。都说，要不然，怎么西悼这样大的产业，西悼亚农那样多的情人，都不再有尼奥以外的其他儿女？”
　　尼奥生在西悼家族重振以前，是亚农与亡妻拜优所生。
　　“说来惭愧，正是本人在妻子过世后太过放纵，以致染上不育之疾，才至今未再多有子嗣。”亚农不动声色地回答。
　　“是吗？”
　　“是啊。至于殿下所说传言，源自许久之前竞争对手的抹黑，三人成虎，什么都能说成真的。不过能当个笑话，博殿下一笑，也算功德了。”
　　“亚农先生不顾私隐，诚实相告，我很感动啊。”哲德赞许道，又疑惑问，“只是，明日医院难道没有名医可以治愈家主的顽疾？难道说，西悼医疗也不过如此。”
　　亚农沉吟不语。哲德此话听来倒像别有用意，难道说，要他捐出整个医疗集团才算罢休？西悼靠医疗重新发家，虽说如今医疗集团在整个家族资产中所占份额不高，却有着重要象征意义，若要拿它与尼奥这个不孝子作比较，还真是要好好掂量一番。他便装作没听懂，顾左右而言他道：
　　“殿下说得对，西悼医疗水平有限，不治之症仍有很多，令人遗憾……”
　　“好吧，无所谓啦，”哲德笑说，“我感兴趣的，是你家的魔鬼。”
　　他这样说，亚农更是无言以对。
　　“到底是什么魔鬼，出卖灵魂与子嗣，就能实现愿望？”

　　灵魂。何来灵魂？就算真有，要来又有何用？至于子嗣，哲德已有许多，再多也没有用处。用这两样，换一张魔鬼的参观券，倒是新奇。哲德心想，若是真的就好了。
　　若是真的，他想要实现什么愿望呢？不禁畅想。王位？不不，王位迟早是他的，没有再提出来单说的必要。想要阿修拉消失？不，这也是他的乐趣所在，不急着立时立刻就实现。
　　他恍惚地想着，忽而想起黑夜中的浓雾。车灯、树林。想起太子岭深山的小屋，那个再也找不到的年轻男人。心中就像忽而犯起虫病，千百条寄生虫开始流窜、挠痒。

　　“殿下，这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千万不可当真——”亚农无奈，重复着解释。
　　哲德摆手，打断他说：“让我见见你的魔鬼，实现我的愿望，我就赦免你儿子，怎么样？”好像认定了这是真的。
　　亚农有些恍惚。
　　他看不准哲德是不是在故意为难以敲诈更大的利益，可看他神情，满脸的好奇与神采，分明的确对魔鬼的兴趣更大。
　　西悼家主困惑地看向芮特，见她也一脸困惑。
　　芮特见他看来，即刻又恢复如常，抬起笑容说：“看来，殿下对亚农会长的诚意，不甚满意。”
　　“若是如此，殿下想要什么，可以直言。”他的目光不确定地在两人之间徘徊，不想再打哑谜。
　　芮特凑到哲德耳边，想要劝说几句。王储未听，侧身顺势站起，像是故意躲避。一时芮特十分难堪。
　　哲德浑然不顾，兀自向亚农说道：“条件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刺杀王储是无需审判的死罪。你的宝贝儿子是生是死，就看他的父亲有多爱他了。你也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耐心。”语毕吹起口哨，快活地离去。
　　留下书房里两人将空气都凝固住。

　　亚农再向内官要求见国王陛下，未果。这些人精一路打岔，等他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被送回自家车里，正笑着与对方挥别。王宫宫禁森严，亚农只被允许带一人前来。这次便由麦修充当司机。
　　关上车门，直到车辆驶出宫禁区域，亚农都一言不发。麦修从后视镜中望见老板脸色，想来小少爷前途不妙。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不同意放了尼奥？”
　　“简直欺人太甚。”亚农深深吸了口气，抱怨道。
　　“嫌我们给的不够多？”
　　“说是要见让西悼家发迹的魔鬼，实现他的愿望。”
　　车里便沉默了一阵子，直到亚农自己的冷笑打破这阵沉默。他仍很迷惘。
　　“……什么愿望？”麦修问。他的注意点总是很奇妙。
　　“……我没问。”亚农回答。
　　“如果我们能实现他的愿望，没有魔鬼能成吗？“
　　亚农沉默。片刻后觉得不成。迟疑道：“有什么王储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们能做到？”
　　麦修不语。不管什么事听上去都会株连九族。片刻后又问：“那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就好了。”亚农摘下眼镜揉眼睛。他的干眼症又开始犯病。时间还是早上，从未这么早发作过，又酸又疼，难受得要命。紧接着，去年在新夜山落下的病根也开始发作，浑身的骨头都隐隐作痛。
　　车窗外的天色分明不错，不像要下雨。但他的骨头可比谁家的天气预报都要准。
　　“先回趟家吧，收拾些东西，去看看尼奥。”亚农向麦修说。他发觉自己比想象中更平静。
　　麦修惊诧：“他们准许探望了？”
　　“另一位愿意帮忙？”
　　“另一位是指，阿修拉公主？”
　　“她的消息比你来得早。说，她一下子也没办法直接把人弄出来，不过我们要是想见他，还是可以帮忙安排。”
　　“谢天谢地，公主殿下倒是好心。”
　　“真要是好心，就请她发发慈悲，取代她那不像话的兄长才好。”

　　京郊，达蒙。灯芯桥旁侧，两岸。
　　穿着深蓝色围裙的年轻女子看见对岸的人影，惊叫出声，激动地举手向他挥舞。对岸一身黑色的修士转过脸来，也停下脚步。年轻女子飞快地向他跑去。
　　绮莲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动，大步走过灯芯桥，很快来到她身边，问道：“可可，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又脏又臭的。”
　　这位名叫可可的年轻女子是大河神堂的教民，绮莲知道她家在灯芯旧城南侧靠近一号公路的地方。灯芯城南要比城北条件更好一些。
　　“绮莲修士，我找了你好久。”年轻女人激动地说。
　　“找我？有什么事吗？”绮莲问。
　　“塞拉维的火烧了那么久，我很担心！我以为……我以为……总之，太好了，你没事。”可可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很快又触电般地放开，满脸通红地解释，“我是说，爸爸妈妈和奶奶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谢谢，替我向你的家人问好。”绮莲友善地笑说。
　　“看起来，你是被调到别的神堂任职了？”可可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绮莲。可可一家都是虔诚的教徒，但她对教士等级一窍不通。
　　绮莲仍穿着黑色的修士服。她不知该怎么看修士服的形制。但看起来应当是升职了，因为新衣服比原先大河神堂的修士服好得多。不论是面料或剪裁。
　　绮莲低头看自己，才发觉自己穿着尼奥的校服。虽说尼奥给他准备了不少衣服，穿习惯了修士服，穿别的总觉得别扭，于是便总借他的校服穿，反正同样款式的他有许多用来替换。
　　绮莲不想解释太多，便只是笑了笑，没多说，岔开话题问：“你呢？最近还好吗？这是……慈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