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野草-家庭早餐 ...
-
高京霞宫,王宫别苑。正是清早日出时。晨厅面湖,整面的玻璃墙维护十分得当,一尘不染,仿佛室内与外间毫无分隔。阿修拉站在纤薄的墙边,望向屋外云霞绚烂。红日正升起,金光逐渐浸满湖面与天空。
孩子们东歪西倒在地毯上又睡着了。
又过了一阵,披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才从楼梯现身。
哲德放下报纸,从沙发中起身。他的两位妻子将孩子们唤醒。阿修拉也从玻璃墙边回过身来。众人向国王行礼,皆向餐桌走去。
侍者呈上食物。
图邦王仍坚持管这叫家庭早餐,尽管家庭成员们为此得在天不亮时起个大早,从四面八方赶来。
孩子们另有一桌,有礼仪老师看着,所有人安静用餐。
待到早餐用毕,撤下杯盘,侍者又送来茶饮点心。
孩子们吃了几块点心便没了心思,只想打闹玩耍,但被教导要等用餐流程全部结束才可离席,仍在原座等待。不过逐渐发出些窸窣声响。
早茶时刻礼仪约束稍宽泛些。
大人们也开始闲聊。国王按例问些近况。
孩童那边倒是愈发热闹。不知又闹些什么。听得弗勒惊叫。众人转头,见她从椅子上跌下。一名男孩抓着她的椅背,正得逞地笑。其他男孩子们也都捂着嘴,吃吃地笑个不停。
小女孩并未哭闹,一骨碌爬起身,踮脚够住胡椒盐瓶子,扬手就撒向这些坏笑不停的男孩子——这些都是弗勒同父异母的哥哥们。粉末均匀地沾满每一个人。
男孩子们痛苦大叫,咳嗽与哭喊顿时此起彼伏。
“弗勒!”王储侧妃芮特大怒,拍案而起,叫喊道。
图邦王清了清嗓子,皱眉。她立刻收了声坐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但仍拧眉头瞪那女孩。
小女孩满不在乎,安静重新坐回原位。桌椅都是成人尺寸,女孩撑着椅面跳上座位,费了不少劲。
小王孙们哭闹打滚,很快被礼仪老师催促着让各自的保姆抱走了。
“你倒是说句话呀!总是不吭声!”芮特妃压低嗓音,咬着牙向哲德抱怨。
“孩子们打闹,本来是这样,有什么要紧?”哲德笑嘻嘻看着,并未当回事。
“是啊,孩子们打闹本来是这样,有什么要紧的?她怎么能拿调料往人身上撒?把眼睛弄坏了可怎么办?”芮特故意曲解,说道,“养在外头的野孩子就是没教养,都是被人带坏了。”语罢若有若无地瞥一眼阿修拉。
阿修拉顿了顿,问:“小嫂是在说我吗?”
众人都有些吃惊。
芮特从来都是尖利个性,而阿修拉向来忍让,大度到可称为窝囊的地步,从不与她争辩,此时的回问倒是让人始料未及。
“我可没这么说……”芮特愣了几秒后,辩解道。
“噢,那就好。我还以为在说我呢。”阿修拉笑说,“不过,我也觉得,还是小嫂知书达理,最会教孩子。嫂子们大概也知道,哥哥尚有一些血脉流落在外——唔,按小嫂的说法,都是些野孩子——颇为可惜,回头我就都给你找回来,送到你那里去,好好教一教。”
“你——”芮特气急,脸红一阵白一阵,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回神,反唇相讥道,“好啊,都送来吧,王储宫又不是养不起。人丁兴旺,总比公主府冷冷清清还得问人家借孩子养的好。”
“是啊,反正小嫂不能生育,白捡的孩子当然不嫌多。”阿修拉仍淡漠地笑笑,轻飘飘地说道。将芮特气得跳脚,大骂:“你太过分了!”
玛礼王储妃起身,向国王行礼道:“我吃好了,先行一步,今日还有布施。”得到应允后,又依次向哲德与阿修拉行礼,缓步离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断。国王忙岔开话题说些别的。芮特却呜呜地哭起来。国王也只好住了嘴。
哲德厌烦地斥责:“大早上的哭什么?不嫌晦气。”
“她怎么能说这种话?”
“你没事自己惹她干嘛?惹急了又哭,烦不烦人?”
“你也不帮我,还说我——”
“行了行了,阿修拉,给你嫂子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我吗?为什么?我说错什么了?”
“认个错不就完了,非要听她在这里嚎吗?”
阿修拉看着这一桌狼藉觉得好笑,甚至觉得还不够好笑,向那倦怠的丈夫说:“错的不是你吗?有两个老婆了,还在外面生那么多孩子干什么?”
这一条芮特大约倒是赞成,张着嘴向哲德哭得更大声了。
“你受了什么刺激,话变得这么多?”哲德惊奇,向阿修拉道。
“有吗?以前烦你们,不爱和你们说话。现在觉得你们可爱,想多和你们聊聊天,不可以吗?公主府冷清。”阿修拉无所谓地扫视着难得清醒的兄长和哭泣的小嫂子,以及满面狐疑的父亲,露出和善的笑容。
“伯伯!他们都欺负我!”芮特扑向国王,大哭道。被女内侍扶住,架到一旁的软凳上好言相劝。
“说起来,最近雪城老家又来了几名青年才俊。品貌俱佳,听说阿修拉公主迟迟未成婚,都请托我安排与你相见呢。”哲德意味深长地向阿修拉笑说。
“怎么,年纪大了,染上爱丽萨姑祖母的爱好了?”
“芮特倒也没说错,公主府冷冷清清,还要把弗勒借过去养,你自己生几个不就得了?”哲德说话向来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阿修拉终于冷下脸来,又露出一丝冷笑,说道:“弗勒是你生的?你是要和我再说说弗勒母亲的事情吗?我可没觉得这笔账已经算清了。”
“好啊,有本事你再来——”哲德也被触怒,起身就要解腰带。阿修拉扫视桌面,欲拾起餐刀。
“好了!像什么样子?都给我坐下!”老父亲终于忍不住,怒喝着制止二人,“什么年纪,什么身份了,还斗个没完。我看家里堂的表的,兄妹都和睦得很,怎么就你俩命里犯冲?”
“还不是因为我这亲爱的妹妹始终独苗一支,我心疼她,”哲德冷着脸死盯着阿修拉说道,“你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打算结婚,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什么未竞的事业,准备赤膊上阵,不想有牵挂吗?说来听听,哥哥或许能帮上忙。”
“嗯,还有最后一个遗憾,看你挺不顺眼的。快点自行了断吧。”
“行了。阿修拉——”国王似想斥责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下几回,叹气,又叹气,向她摆手,“你先回吧,我和你哥哥再说点事。”
阿修拉本也不欲久留,起身招呼弗勒,一道离开晨厅。
图邦叹气,转眼望向儿子。这是一种只有哲德知道的大事不妙的忧愁神情。【这里一定要有所要写,比如,断了王储宫明年的什么什么供给之类的。】
“又什么事烦扰到您老人家了?”哲德收敛神色,讨好地问。
图邦一脸不可置信地问:“我怎么听说,你把西悼家的小崽子抓起来了?”
“噢,这事啊。那小子意图谋杀于我,王座警察便将他收监了。”
“你先开枪打伤了他的同伴?”
“一个不识礼数的野丫头而已。看着着实碍眼,”他哼了一声,“我喝多了,可能确实做的过了。我本可以道歉的。他倒是直接向我开枪了。”他举起手,笑着描述,“就这样直直地指着我开枪了。真有意思。”
父亲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又叹气,仍用那种神色看着他——一种丧失希望的死气——向他说道:“把人放了吧。”
“不要。”王储当即断然拒绝。
“怎么,你想杀了他?”
“这要看情况。”哲德模棱两可地说道。
“你想干什么?”国王提高音量命令道,“把人放了。”
“怎么了,父亲?那小子又不是圣血,一介平民,杀了也就杀了,有问题吗?”哲德的眼中这时倒是闪起灼灼光彩,看向国王说道,“还是说,连你也害怕他们?这些蛀虫,这些所谓的财阀,与朝堂之上那些所谓的大臣,哪个没有勾结,都快要吸干安德洛所的血。安德洛所是杜诺族的安德洛所,难道不该让他们好好清醒清醒?”
“还不到时候,也不是用这种方式,你别瞎胡闹。”图邦头疼地揉着额角,用近乎哄骗地语气好声好气说道,“西悼亚农现在就在书房,据说准备了厚礼,我还没见他。我不去见了,你去吧。听他道个歉,收下他的礼物,把他儿子放了。”
哲德冷笑:“看来,爹爹是拿我的性命卖了个好价钱。”
国王沉默,又长长地呼气,实在不愿与哲德再纠缠,向坐在一边兀自垂泪的芮特招呼:“你和他一起去。别让他说话,你脑子灵光,这种事上别犯糊涂。”
芮特委屈着,不说话。
“好了,阿修拉心疼弗勒,你也不是不知道。别的事,她什么没让着你们?非要闹得鸡犬不宁才满意?”眼看国王真要生气,芮特才算作罢,嘟囔着说一声知道了,起身气呼呼走开。跺着脚宣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