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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野草-山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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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细雨。
抛锚的车辆,泥浆。护卫们奋力推车,山路一片狼藉。车里稳坐的大人物终于等得不耐烦,醉醺醺地推门下车。护卫狼狈地上前打伞,被凶狠斥骂一通。
“老子去撒尿,都别跟来。有这时间赶紧给老子把车弄出来。一帮蠢驴!”
王储殿下骂骂咧咧地钻进树林,找棵顺眼的大树解决生理需求,又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哲德喝了很多,勉强保持着清醒,他以为自己在往回走,事实在林子里越走越深。等意识过来不对劲,天色渐暗,雾也更浓,早已分不清周遭方向。他只好硬着头皮加快脚步,向着某个发亮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忽的被人从背后一把拽住,他摔倒在地。哲德怒不可遏,破口大骂,却听见那人说:“这里的山崖不高,树又多,想跳崖不是个好地方——”
他揉了揉眼睛。雾气散开一些。哲德这才看见一步之遥就是悬崖。若不是那人出手及时,自己早已滚落崖底。他说得不错,山崖不高,跌下去或许死不了——当然,圣血有神目护佑,肯定死不了,但神目只管留一口气,才不管断手断脚疼死疼活。哲德还是后怕不已。
救他的是个年轻男人,山民打扮,衣着粗糙土气,背着竹篓,肩上蹲着一只龇牙咧嘴的猴子。见他望向自己,这年轻山民向他笑了一笑,伸手把他拉起来。
风将雨丝打得更倾斜一些。
“多、多谢。”哲德被这笑容晃了神,后退几步。他环顾四周,认命地求助:“看样子,我是彻底走丢了。附近应该有路,你知道怎么回路上去?我的车和人都在那里。带我过去,我会好好赏赐……我是说,报答你——”
“能过车的路?”这男子思索着,有些讶异,钦佩地嘟囔说,“你从那边来?怎么过来的?林子里有熊,到处都是猎户挖的陷阱。远得很呢。”
雨势开始变大,变得无法忽视。两人都望天。
哲德一股邪火无处可发,但他也懂审时度势,强行压制着脾气。荒山野岭,这土老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若将人得罪了,自己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在很快,这根救命稻草就好心提议:“我家就在附近,跟我走吧,先避避雨。”
这土老帽住在一栋破烂草屋中,如他所言,离得近,也仅能避雨而已。屋里的泥地潮湿软烂,遍是蚊虫,让人心烦不已。哲德权衡再三,还是决定留下,在这里等侍卫找来,喂蚊子好过在林子里乱闯喂了野兽。
“有吃的没有?”客人毫不客气地满屋子乱转,问。
山民掏出一把干豆子递过去,又舀了一碗水。
王储殿下嫌弃地瞥了一眼,没接。指向坐在窗台上的猴子说:“把它宰了,炖锅汤正好。”
“什么?”这年轻男人大惊失色。
“别担心,我会十倍赔给你的。百倍、千倍——”他满不在乎地说,说着将手上昂贵的腕表摘下来,“这个,够你在京郊买座农庄了。给你。”
主人惊恐,连忙开窗把那猴子推了出去,摇头说:“它不是食物,它也是客人。”
“客人?”哲德没听懂,想了半天。酒精让他思维停顿,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笑说:“一只猴子,算什么客人?”跌跌撞撞到窗边,推窗见天色已暗,屋外早已没了那猴子的踪迹,不无遗憾地说句可惜。
他倒也不饿,就是想吃点什么。回头又见那干豆子与白水,心想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谁,未免太过怠慢。又想对方确实不知道,自己也不想与他计较。
这时安静下来,酒劲又再次上头,哲德终于撑不住,顺势往一旁看似是床的木板上躺倒,闭眼却浑身燥热难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见那年轻男子拘束地坐在桌旁矮凳上看着自己。桌上烛火跳动,已烧得不剩多少。
哲德也看着他。
“你一个人住吗?”他问。
屋主点了点头。
“这样坐着不累吗?”他问。
屋主迟疑片刻,摇头。
“过来挤一挤,总好过坐一晚上。”哲德拍了拍身旁余位,说道。
“可以吗?”屋主又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问。
“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或许是真的很累了,年轻男人没再争执或推辞,兀自吹熄蜡烛,摸索着在他身旁躺下,长长地舒一口气,闭上双眼。没过多久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听起来是睡着了
哲德便更恼火。
转身看他,借着纸窗外极弱的光,这土老帽虽然老土,却有一副好皮相。哲德很需要有人帮他泄泄火,他对性伴侣的容貌有一定要求,这家伙算合格线以上。他有些焦虑,到手的小点心,就在嘴边,不敢触碰,怕真动手把人惹恼了被赶走。夜黑风高无处可去。又似乎并非在担忧这个。
最终还是下半身控制了上半身,鬼使神差将手伸向他。
年轻的山民有很不错的肌肉,皮肤滑腻,手感极佳。哲德的□□愈加旺盛,他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停顿片刻,而后也变得急促。年轻男人睁开眼,迷蒙地望向这陌生人问:“你是谁?”
哲德吻他眼睛,他并不抗拒,便又吻他的鼻尖和嘴角,在他耳边呢喃:“这个问题重要吗?”将他的手引向自己。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有着超越青涩、老土外表的高超技艺。很快两人便都无意再说话。
“你受伤了。”山民小心地触碰哲德隐私部位干瘪的一侧,说道。
哲德的身体僵硬片刻,随后又松弛下来,他不打算怪罪他,抚摸着这美好的年轻□□说:“一般没人敢提这件事。”
“发生什么了?”无知者无畏,他倒是不怕死地追问。
“我有一个亲妹妹,有精神病,发疯的时候做的。”哲德咬牙切齿地说道,又说,“不过没关系,对我来说没什么实际影响。而且我已经约了女神岛的医生,过段时间就能做修复。”
“还可以修复吗?”土老帽惊诧地问。
他喜欢这种没见识的傻样,得意地回答说:“女神岛的神迹,有什么不能修复的?”
他便恍然大悟,说难怪。又小心地摸了摸,说:“一定很疼。”
“是啊,疼得想杀了她。”哲德笑起来,“早该杀了她。”怎么就是杀不死呢,阿修拉。
他将她的名字在内心反复诅咒千万次。
没有问他叫什么。
后来哲德时常后悔这件事。
那之后过了很久,不知为何,王储宫里的所有姬妾,风月场的莺莺燕燕,都成了隔靴搔痒。他总觉得把什么遗失在太子岭深山中。
王储殿下没有下令杀他。第二天天亮时,那帮蠢材侍卫官终于找到他栖身的小屋。按照往常,屋主这样地位低下的贱民应当直接杀死以绝后患。杀了丢在原地,过个三年五年都不会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为圣血而死是这条生命的荣光。
或许是念他救过自己,或许念他足够取悦自己,又是个男人,不至于有子嗣血脉疑云来制造纷争,哲德并未让人痛下杀手,只是悄然离去。
再后来又派人去找过,甚至亲自去找过,却再也没找到那人的踪迹。
小屋已经倒塌了。那天之后的确天气很不好,下了很久的暴雨,这种破草屋,遭不住两天的雨水。他若有所失地想,或许是因此搬去了其他地方。
又或许根本是遇了鬼。
还不如遇了鬼,遇鬼的话,得缠着自己,总要再出现。
那之后总是魂不守舍,等了很久,终究没再见他。
三零八六年,四记月的第八日。
“山神殿?”尼奥诧异地问,“太子岭还有山神殿?从没听说过。”
“太子岭那么大,还有许多没勘测的地方。”麦修快速查阅报告,挑重点说,“貌似是前朝遗址,确实有这么个地方。”
“王储宫找我能有什么好事,我不去。”
麦修拧起眉头瞪他,说:“那你回家去向亚农先生要钱。”
京郊新城似乎遇到了巨大的资金问题,商战之类的,他一个神学院的学生,哪里听得懂。最多在世边公司的执行官向他汇报情况后,抓着三角殿徽动情地说一声:“神明保佑。”他看见麦修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麦修原是父亲的秘书,说是派来照顾他,实则监视,但麦修是个好人,帮忙打理世边公司的业务。
阿琉亚倒是听得很认真。毕竟人家专业对口。
“什么意见?”尼奥小声问。
“啊。就是,如果没钱继续投入的话,就要倒闭了。”她认真地说。
“谢谢你,这不用翻译,我也听懂了。”尼奥觉得自己可笑竟指望她能指点一二。
几番调查过后,他们可以确定阻力来自王族资本,还在挖掘关节在何方,尼奥倒是接到了来自想不到的高位者的宴请。
王储哲德给他送来一张邀请函,请他前往太子岭山神殿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