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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唯一-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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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路思接到赫拉的电话,说辛尔敏死了。说西美老师当着她的面杀死了辛尔敏。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让芙路思最好回中枢一趟。
很突然,像是诈骗。
想再问个清楚,不论是赫拉、辛尔敏、凡娜或西美又都联系不上。芙路思急匆匆地赶回狩山,玻璃房子里确实空无一人。再赶回中枢,说是领袖在接受治疗不见客,她被拦在特护病房之外。
而赫拉已经全然崩溃,躲在宿舍的床底下怎么也不肯出来。
“那是辛尔敏长官去年送给她的礼物,祝贺她获得新羽学者荣誉。说是播色族的三蛇杖。她可喜欢了。”
芙路思问她紧紧抱着的是什么,薇缇斯回答道。
这位昵称为“小葡萄”的挚友同样困惑:“这家伙这两天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从前天开始整个人就不对劲。今天又说西美主席杀了辛尔敏长官,怎么可能呢?”
“前天?前天我见过她。喝得醉醺醺的。”芙路思记起她在塔顶门前的模样。但那时看起来还没有失去理智。
“噢,”小葡萄颇为鄙夷,“她以前不喝酒的。这事要说起来,还得说到今年次记月,她又被带去原生界。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再回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她说她失恋了。”
“失恋?打击这么大吗?”
“就是说呢。真不知道是什么惊天大帅哥,能夺走她的心。”她想了想,随口说道,“好像叫——绮莲,还是什么的,听她提起过。”
“绮莲?”芙路思也随口接话,“我认识的人里,倒也有一个叫绮莲的。品貌能力都很不错。”
“这么巧,”薇缇斯向床底下劝道,“听见没,芙路思老师也认识叫绮莲的,下次介绍你们认识。别难过啦,快出来吧。”
赫拉仍是瑟缩着一声不吭。
辛尔敏还是联系不上。
芙路思在中枢又等了几天,全无消息。
等到西美终于与她通了一次电话,简短地说辛尔敏确实来见过他。说两人发生了一些争吵。辛尔敏正在接受惩罚。
“这才几天没见,这么想念吗?”西美半开玩笑道。
“有个小孩很担心他,我只想确认他的安全。”芙路思撇清干系。
“告诉赫拉他还活着。他很安全。”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见他。”
“那还得过几天。我说了,他要接受惩罚。”
“你把他关起来了?”芙路思莫名觉得好笑,“我们三个,怎么总有人在囚笼里呢?”
他也笑。片刻后说:“再等等吧。”挂断电话。
她又等到夜晚。
芙路思在中枢主城有一间视野不错的住所。
房间没有开灯,被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照亮。她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积木小人,无意识地盘转。
她所在是衣帽间,背后衣架上玲琅满目挂满她不曾见过的漂亮衣服,屋外也添置了几件家具,品味都不错。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这人倒是挺爱鸠占鹊巢。芙路思内心嘀咕着,住在她狩山的玻璃房子里不算,连她中枢的老巢也来去自如。他是没有自己的家吗?
不过她确实喜欢这些东西。他很会投其所好。她喜欢一切浮夸又虚荣的东西。
她最喜欢其中一件金色长裙。商品吊牌上是安德洛所奢侈品牌名号,底色是品牌上一年的太阳花纹。拨到衣架最后,还有同一品牌今年的新元素。他倒很持之以恒。
她看着手中那枚积木小人,下定决心走向门口。
推门。
场景从主城研究员住宅区跨越到中枢塔楼顶端的特护病房。穿越护卫阻拦,直接推门走进病房内。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见他?”芙路思质问道。话音未落,她发觉眼前的景象让人有些尴尬。很显然她不礼貌的闯入打断了屋里两人亲热。
陌生的年轻女人尖叫着跳起来,背身向她四处躲藏。
兄长颇为无奈,理好衣襟,看了看表说:“快了。”
“快了是多快?”
他沉默片刻,说:“你要是想现在就见他,也不是不行。我上次的提议仍旧有效——”
“我再等等吧。”芙路思退出房间。
临走前不确定地又向那女士望了一眼,道歉说:“不好意思,打扰了。”仍旧张望。
“怎么了?”西美蹙起眉头挡住她的视线。
“没怎么,就是有些奇怪。”
“什么?”
“……没什么。”
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有个伴侣,忽然见到这样的场景,多少有些冲击。芙路思心想。
传言倒是听过无数,关于领袖如何无欲无求,过着苦行僧般的禁欲生活,或是根本就和辛尔敏有一腿。她还颇爱打听这些小道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大多荒唐,但有趣。
潮水。交错的网格在波动,像浪潮涨落。一望无际的黑色空间。
辛尔敏的脚下踩着同样的细线,细线在他脚下编织出更细密的网格,随他的脚步泛起波纹。
离他不远处有一张高背椅,是这片诡异的所在中,除他以外唯一的另外的实物。看起来,像是教廷那把属于须臾第三特权的椅子。椅背上的十二向匙长出了瞳仁,紧紧盯着他。
他的脑中快速闪过一些画面碎片。白色的桌布、窗外积雪、食物、餐具。戒指。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焦躁。
他的手指感受到一些疼痛,颈间也有一些疼痛。
有人从不远处推开门。这些网格在一瞬间立起,组成浅蓝色的墙壁。有一扇窗,窗外天快暗了,还是蓝色的天,有一些淡淡的晕开的云,定格不动的云。窗户有一扇开着,但安装着窄缝的栅栏。
屋外人声、树影、微风。诡谲的黑色消失了,时间继续。
“芙路思。”他向来人笑说,“你愿意见我了。我以为,在我死之前,你是不会来见我的。”说着有些恍惚,低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芙路思说着,走到近处。看见他脖子上贴的胶布,问:“发生什么事了?”
辛尔敏看起来也很愕然,顺着她的目光举起手,轻轻在自己颈间碰了碰。而后显出些明了。向她张开手说:“你走近点。”
她从不听话。但他一直等。
最后芙路思还是上前几步,抱了抱他,便放手。但辛尔敏顺势将她搂住不打算放开。
“我搞砸了。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将脸埋进她的长发与颈窝。芙路思听见他竭力克制的哭腔,有些惊骇。她从未见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为谁哭过。便下意识也抱住他,问怎么了。“什么搞砸了?”她问。
“全部都搞砸了。”他无声地哭泣。
“不妨说点我能听懂的话呢?”
“我没能拦下你。你不应该回中枢的。”他红着眼眶望着她,看起来无比悲伤。
“你是说,决策机会受我影响?”她无所谓地说道,“西美不是会修吗?大不了他再修一回。我并不打算在中枢待多久——”
“西美主席已经不在了。”他说。
她有些没听懂。“你是说哪种不在?”明明前两天才见过他。
“八二年的时候,是我亲手把他送进了墓室。”他说。
“他已经死了?”芙路思震惊不已。
“不,那时还没有死。”他又说。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枚钥匙,放进她的手中。一枚长相极普通的黄铜钥匙。芙路思想起自己观看无数遍的画面中,两人争吵的焦点。
钥匙。
她记得那一年,就是三零八二年。
“中枢塔顶有两扇黑色的木门,一直往上走就能看见。你想知道什么,那里都有答案。”辛尔敏又笑一笑,颇为凄凉。
他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这时把它摘了下来,戴在了她的手指上。一枚黑色的、做工简陋的、毫无审美可言的戒指。
芙路思感觉到从戒指内圈发出的细微电流,忽然明白了什么,猛的向后退开。
这是防务团使用的寄种人控制系统简易识别设备。而控制系统因为一些技术原因,只能装置在寄种人脑中。
“我现在也是……寄种人了……可你为什么要退后呢?”他垂下手,看起来很受伤,小声说。
“怎么可能?西美真的杀了你?他把你做成了寄种人?你说西美已经死了?那病房里的是什么东西?你是寄种人?可你看起来,完全还是辛尔敏?”芙路思绝不相信,连连后退,不明白这是什么骗局。
她看着手里那枚钥匙,拔腿离开这间屋子,向塔顶去。
光滑而坚硬的黑色木门,从未见过门把手与锁孔的木门,这时显出一个圆形黄铜门锁,好像一直都存在那样。
辛尔敏给她的钥匙很顺畅地打开了锁,她终于推开这两扇门。她看见门后是一间小小的暗红色装饰的门厅,放着一只古朴的灰色泥质落地花瓶,插了一些枯枝。
门厅的左侧还有一扇黑色木门,同样要用钥匙打开。用同一枚钥匙可以打开。这扇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向上的长廊。芙路思觉得自己走了有十分钟那么久,终于走到长廊的尽头,那里还有同一扇门。
她将门打开,终于见到像是会客室的地方。这是一间尖顶的三角玻璃房子。灯光昏黄。她看见屋外的黑夜与闪着微光的沙丘。
同样望着玻璃墙外景色的西美回过头来,欣喜地望向她说:“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