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继续往下 山穷水复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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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赵清、于海棠和陆青崖紧随其后。
管理员看着他们，平板上的摄像头闪烁了几下：“活人？你们怎么进来的？”
“从井里跳下来的。”林静实话实说。
“井？”管理员检索了一下数据，“哦，看来还有漏网之鱼。”
他举起平板，对着几人扫描。
平板上跳出一串串数据：
【林静：意识完整性98%，身体状态：临时数据体，权限等级：访客】
【赵清：意识完整性97%，身体状态：临时数据体，权限等级：访客】
【于海棠：意识完整性96%，身体状态：临时数据体，权限等级：访客】
【陆青崖：意识完整性96%，身体状态：临时数据体，权限等级：访客】
“访客……”管理员放下平板，“你们来回收站干什么？这里不接待活人。”
“找系统核心。”林静直截了当，“世界要重启了，我们想手动修复BUG，阻止重启。”
管理员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听到了笑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系统核心是最高机密，连我都不知道在哪。”
“你知道谁知道。”林静说，“带我们去见你的上级。”
“我的上级？”管理员摇头，“我没有上级。回收站是自治的，我们只按程序办事。”
“那程序是谁写的？”赵清问
“……”管理员沉默了。
“带我们去见写程序的人。”林静往前一步，“不然我就把这里的通道坐标发回现实世界，让所有想活命的人都跳下来。到时候你这儿就得人满为患，我看你怎么处理。”
这威胁有点无赖，但有效。
管理员的数据流明显波动了一下，平板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像在高速运算。
最后，它妥协了：“跟我来。”
它转身朝广场深处走去，四人跟着他穿过密密麻麻的灵魂队列。
那些灵魂对活人的到来毫无反应，依旧茫然地站着，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她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了一座不伦不类的建筑前。
那建筑看起来像庙，又像教堂，风格混搭得乱七八糟。
管理员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大厅，大厅中央坐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看书。
书是纸质的，很厚，封面上的字已经磨损看不清了。
“大人。”管理员恭敬地说，“有访客。”
那个人合上书，转过身。
三人看清他的脸时，都愣住了。
那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甚至有些违和的少年气。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中山装，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最关键是，他长得……很像谢临。
“谢远？”林静试探着问。
老人笑了：“是我。不过在这里，他们都叫我‘守碑人’。”
他站起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林静脸上：“林静，是吧？我听过你的名字。”
林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谢远在她印象里早就个死人了，现在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还在阴间当了个什么“守碑人”。
这信息量有点大。
“坐吧。”谢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重启程序启动了，你们想找系统核心修复BUG，阻止重启，对吧？”
“对。”林静点头，“您知道核心在哪吗？”
“知道。”谢远坐下，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但你们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核心在‘最深处’。”谢远说，“回收站分九层，这里是第一层，收容普通灵魂。越往下，收容的东西越……危险。第七层往下，连管理员都不敢去。而系统核心，在第九层。”
于海棠听得头皮发麻：“九层？”
谢远看她一眼，“想去第九层，得一层层往下走。每层都有守卫，有陷阱，有……别的东西。活人进去，九死一生。”
于海棠问：“那死了的人呢？”
“死了就留在这儿，变成它们的一员。”谢远指了指外面那些茫然的灵魂，“等待格式化，或者……被删除。”
众人不明觉厉，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静突然问：“您为什么在这儿？”
谢远笑着回答：“因为我死了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您为什么能在这儿当‘守碑人’？您不是应该……”林静顿了顿，“被格式化吗？”
“我跟系统做了个交易。”谢远说得很轻松，“我用我的记忆和知识，换了一个职务。守碑人负责维护转生石碑，记录所有经过这里的灵魂。算是……技术岗位吧。”
赵清忍不住问：“那您还记得谢临吗？”
“记得。”谢远打断他，“但记得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忘了，反而轻松。”
这话说得太沉重，没人接茬。
谢远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真想去找系统核心？”
“想。”四人异口同声。
“哪怕可能会死无全尸？”
“反正上面也要重启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陆青崖说。
谢远盯着她们看了很久，像是在考察她们的决心，最后点点头：“行吧。我可以送你们去第二层的入口，但后面的路，得你们自己走。我帮不了你们，这是规矩。”
他站起来，走到大厅另一侧，在墙上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楼梯，跟上面那个井一样，楼梯深不见底。
“下去就是第二层。”谢远说，“提醒你们一句，第二层收容的是‘执念’。那些死前有强烈执念的灵魂，都会去那儿，它们……不太友好。”
林静点点头：“谢谢。”
她第一个走向楼梯，于海棠、赵清跟上，陆青崖殿后。
临下去前，赵清回头问谢远：“老爷子，如果我们成功了，您能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谢远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回不去了。我已经是这里的一部分了。”
赵清还想说什么，但谢远挥挥手：“走吧，别耽误时间。”
楼梯很长，周围的墙壁从晶体变成金属，又变成半透明的薄膜，薄膜外面能看到第二层的景象。
那是一片荒原，荒原上游荡着无数影子，影子身上都连着一条发光的线，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里。
“那些线是什么？”于海棠问。
“应该是执念。”林静说，“它们被自己的执念拴着，永远无法离开。”
楼梯到底了，出口处有一道光幕，穿过光幕就是第二层。
赵清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没有。”于海棠老实说，“但走吧。”
四人同时穿过光幕，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开阔了很多。
荒原，无边无际的荒原。
天空是暗黄色的，像老照片褪完色之后的颜色。
地面上到处都是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蒸发成雾气，在空气里弥漫。
而那些游荡的影子……近了看才发现，它们都在重复着生前的某个动作。
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一遍遍地问：“你为什么不爱我？”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一遍遍地喊：“守住！守住阵地！”
一个孩子，蹲在地上，一遍遍地画着永远画不完的圆圈。
它们对三人的到来毫无反应，沉浸在自己的执念里，无法自拔。
“这地方……”于海棠咽了口唾沫，“真够压抑的。”
“快走。”林静拉着两人，“别惊动它们。”
他们贴着荒原边缘走，尽量远离那些影子，但走了没多久，还是被发现了。
发现他们的是那个穿婚纱的女人。
她突然停下重复的问话，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三人：“你们……看见我的新郎了吗？”
林静赶紧摇头：“没看见。”
“没看见？”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那你们帮我找找！他答应今天娶我的！他答应了的！”
说着她就朝三人扑过来，动作快得不像话，眨眼就到了面前。
于海棠下意识一拳轰出，拳头穿过女人的身体，像打在空气里。
“物理攻击无效！”林静反应很快，赶紧提醒，“用能量攻击！”
于海棠立刻掏出净化炸弹，拉开保险栓就往女人脚下一扔。
白光炸开，女人尖叫着后退，身体开始消散。
但消散到一半，她又凝聚起来，而且变得更狰狞了：“你们……弄疼我了……”
“这都不死？”于海棠傻眼了。
“执念太深，净化不掉。”陆青崖拉着还愣着的于海棠就跑，“别管了，快找去第三层的入口！”
她们在荒原上狂奔，身后跟着一大群被惊动的影子。
那些影子形态各异，都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怨恨、愤怒、悲伤、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
跑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奇怪的塔，一看像是入口，四人像是见到了希望的曙光，就算是快力竭了也爆发出了惊人的耐力。
林静指着塔，“快，就差最后一点了！”
四人拼尽全力冲进塔里，发现塔内部是空空如也，只有中央有个向下的井，他们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次的下坠，终于有了旋转的失重感了。
再次落地时，她们已经到了第三层。
但，第三层的景象……更诡异。
很明显这里是个城市，但整个城市是倒置的。
建筑从天花板上长出来，街道在头顶蜿蜒，行人在天花板上行走，像壁虎一样。
她们四个站的“地面”其实是天花板，目前她们只能仰头看着这个颠倒的世界。
“我有点晕……”赵清扶额。
“习惯就好。”林静倒是很淡定，“这一层收容的是‘错误’。那些因为系统BU□□生的异常数据，都会流到这里。”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个行人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不对……应该是掉上去，摔在她们面前。
那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继续在天花板上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于海棠看得眼花缭乱。
“别管了，找去第四层的入口。”林静环顾四周，“通常入口会在最不合理的地方，比如……”
她话没说完，旁边一栋建筑的门突然开了。
门里走出个人，这次是个，脚踏实地的正常人。
那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他看到林静四人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新来的，迷路了？”
林静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调试员’。”那人推了推眼镜，“负责修复这些错误数据，让它们恢复正常。不过工作量太大了，根本忙不过来。”
他走到四人面前，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嗯……你们四个的数据有点问题。临时身体，意识完整性高，但权限等级是访客……奇怪，访客怎么进来的？”
于海棠小声问林静：“这人靠谱吗？”
“不知道。”林静盯着调试员，“但至少看起来比外面的影子正常。”
调试员合上文件夹，笑眯眯地说：“既然来了，就帮我个忙吧。我这里有个‘大错误’，一直修不好。你们帮我修好了，我告诉你们去第四层的入口在哪。”
“什么大错误？”于海棠问。
“跟我来。”调试员转身走向那栋建筑。
现在别无他法，有人带着总比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好，况且……这人长得也不像坏人，她们也就跟了上去。
建筑内部是个实验室，摆满了各种仪器。
实验室中央有个透明容器，容器里关着个东西……那是个婴儿？！
目测只能说是个像婴儿的数据产物，它全身透明能看见内部流动的数据流。
此时，它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这是什么？”赵清问。
“‘未完成的程序’。”调试员说，“应该是某个世界生成时出的BUG，本该是个完整的人，但只生成了婴儿形态就卡住了。它在这里待了……我算算，大概三百年了。”
赵清和陆青崖走到容器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婴儿。
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它醒了。”调试员说，“每次有人来它都会醒，但从来没什么反应。你们试试跟它说话？”
陆青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好？”
婴儿眨了眨眼。
“你能听懂吗？”
婴儿抬起手，小小的手掌贴在玻璃上。
陆青崖也抬手，隔着玻璃与它掌心相对。
就在接触的瞬间，他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信息。
那是一个世界的记忆，从诞生到毁灭，从繁荣到衰败，无数生命的悲欢离合，无数文明的兴衰更替……
还有疑似于声的一些片段掺杂其中，只可惜回忆无声而陆青崖又看不懂存于。
“啊！”陆青崖痛呼一声，差点以为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青崖！”林静赶紧扶住他，“你怎么了？”
“我……我看到了……”陆青崖喘着粗气，“一个世界……完整的世界……”
调试员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一蹦三尺高：“它把记忆传给你了？太好了！这说明它有交流的意愿！来，你再试试，问问它想要什么。”
陆青崖缓了缓，重新站起来，看着容器里的婴儿：“你……想要什么？”
婴儿张嘴，发出一个音节。
那音节不是任何一种语言，但陆青崖听懂了。
它在说：“完……整……”
“它想变得完整。”陆青崖翻译给调试员听。
“完整？”调试员皱眉，“怎么完整？它只是个半成品程序，连基础逻辑都没搭建好……”
“不。”陆青崖摇头，“它说的完整，不是程序上的完整。是……存在意义上的完整。它想被记住，想被需要，想……被爱。”
“啊？”调试员愣住了。
婴儿又发出一个音节。
这次陆青崖翻译得更艰难：“它说……它等了太久……太孤独了……”
实验室里谜之安静，大家都在消化这个问题。
赵清看着那个婴儿，突然问：“如果我们带它走呢？”
“带它走？”调试员摇头，“它离不开这个容器。一旦离开，数据就会崩溃。”
“那如果我们把它……嗯……‘安装’到某个地方呢？”赵清提议，“比如，系统核心？它不是想变得完整吗？系统核心应该是这世界上最完整的东西了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她们从未设想过的道路，风险未知、成功率未知。
调试员眼睛瞪得老大：“你……你说什么？”
“我说，把它安装到系统核心里。”赵清越说越觉得可行，“反正咱们也是要去修核心的，多带个帮手怎么了？而且它等了这么多年，总得给它个交代吧？”
陆青崖看向婴儿，问：“你愿意吗？”
婴儿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只是配上它黑洞洞的眼睛怎么看怎么瘆人。
这笑是它三百年来第一次，算是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意愿。
调试员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既然这是它的选择……我带你们去第四层的入口。”
他走到实验室角落，在墙上按了一下。
墙壁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从这里下去就是第四层。”调试员说，“第四层收容的是‘恐惧’，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另外……”
他转身，从仪器上拆下一个手环，递给陆青崖“这是控制环，可以暂时稳定它的数据。到了系统核心附近，把这个环摘了，它就能自动融合进去。不过记住，融合过程不可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切三思而行。”
陆青崖接过手环，郑重地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调试员摆摆手，“我在这儿修了三百年BUG，早就修腻了。你们要是真能修好系统核心，让这破地方恢复正常……我请你们吃饭。”
说完，调试员帮她们把婴儿从容器里取出来。
这婴儿一离开容器，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闪烁，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陆青崖赶紧把手环套在它手腕上，虽然它那手腕细得跟火柴棍似的，好在手环一接触皮肤就自动调整大小，稳稳扣住。
蓝光亮起，婴儿的身体稳定下来。
它睁开眼睛，看着陆青崖棠，又发出一个音节。
“它说谢谢。”陆青崖翻译。
调试员挥挥手：“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一行人抱着婴儿走进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她们排成一列往下走，林静打头，赵清、于海棠断后，陆青崖抱着婴儿在中间。
走了一段，通道开始倾斜，变成陡坡。
她们不得不手脚并用往下爬，爬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到了。”林静说。
三人爬出通道，站稳后看清眼前的景象，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第四层……没有地面。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继续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