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在希望的墓志铭上 世界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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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一片虚空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四周漂浮着无数巨大的、半透明的……泡泡。
每个泡泡里都关着一个人，那些人蜷缩在泡泡中央，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泡泡表面像荧幕一样播放着画面，那是他们最恐惧的场景：有的人看着亲人死去，有的人从高处坠落，有的人被怪物追赶……
林静低声说，“这些人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恐惧，死后恐惧就成了囚禁他们的牢笼。”
于海棠咽了口唾沫：“这怎么过去？”
“得找路。”林静环顾四周，“看那边。”
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有一条由泡泡组成的“路”。
那些泡泡排列得相对整齐，像浮桥一样通往虚空深处。
“走那边。”林静率先踏上一个泡泡。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尽量不看泡泡里的景象——太瘆人了。
但走了没多远，还是出了意外。
于海棠怀里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在虚空里回荡，惊动了周围的泡泡。
那些泡泡开始颤动，里面的人睁开眼，用空洞的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们开始尖叫。
无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音浪，震得三人耳膜发疼。
几乎是同时，泡泡开始像有生命一样朝他们聚拢。
“跑！”林静大喊。
四人拔腿就跑，在泡泡组成的浮桥上狂奔。
身后，泡泡像潮水一样追来，泡泡里的人伸出手，试图抓住他们。
于海棠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那些手苍白得像尸体，指甲又黑又长，被抓到绝对没好果子吃。
“快！前面有东西！”赵清喊。
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平台，平台悬浮在虚空中央，上面立着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白光。
“快！”林静冲到门前，拧动把手。
门开了，四人鱼贯而入，赵清最后一个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嘭、嘭、嘭！
泡泡接连不断地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们靠着门喘气，于海棠抹了把汗：“这什么鬼地方……”
“第五层。”林静站起来，打量四周。
这里应该是个……图书馆。
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是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
正中央有个螺旋楼梯，通往上层，受视线所碍看不到尽头。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一层收容的是什么？”于海棠小声问。
“‘知识’。”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三人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从楼上走下来。
老者很瘦，头发胡子全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欢迎来到第五层，遗忘图书馆。”老者走到他们面前，“我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你们可以叫我老白。”
林静警惕地看着他：“这里是……”
“收容‘被遗忘的知识’的地方。”老白推了推眼镜，“那些失传的技术、湮灭的文明、被销毁的记录……最后都会流到这里，被归档、保存。”
他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书封上的文字扭曲变形，根本认不出来。
“比如这本，记录的是某个文明的时间旅行技术。那个文明因为滥用时间旅行自我毁灭了，技术也被系统删除。但删除不彻底，残留的数据就流到了这儿。”
于海棠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这些书……有人看吗？”
“没有。”老白把书塞回书架，“来这里的都是死人，死人不需要知识。偶尔会有像你们这样的访客，但大多也待不久。”
他转身看着林静：“说吧，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借书还是还书？”
“我们想去第九层，找系统核心。”林静直截了当。
老白挑了挑眉：“第九层？那可是禁地。”
“您知道怎么去，对吧？”
老白看着她：“小姑娘挺聪明。没错，我知道怎么去，但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林静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苏晚的硬盘， “用这个换。这里面有‘玄学医疗融合’的完整研究数据，是外面世界最前沿的技术。对您来说，应该是珍贵的‘知识’吧？”
老白眼睛一亮，接过硬盘，插进怀里掏出的小型读取器里。
屏幕上数据飞快滚动，他越看越兴奋：“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这些数据在外面已经被毁了吧？”
“差不多。”林静说，“所以这是孤本。”
老白合上读取器，深吸一口气：“成交。我带你们去第六层的入口，但后面的路我就帮不了了。第六层往下，我也没去过。”
他带着三人走上螺旋楼梯。
楼梯很高，爬得人腿软。
爬到顶端时，眼前出现一扇门，这次是金属门，门上刻着复杂的齿轮图案。
“第六层是‘机械境’。”老白说，“收容的是系统运行中产生的错误机械造物。那里全是发疯的机器人、失控的自动化程序、还有……别的怪东西。你们最好小心点。”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金属通道，通道墙壁上布满管道和电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
“就送到这儿了。”老白说，“祝你们好运。”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通道很长，她们走了很久才到底。
出口处是个……车间，里面摆满了各种机器。
有的机器在自动运转，生产着不知名的零件；有的机器已经坏了，冒出火花和黑烟；还有的机器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车间中央有个巨大的熔炉，熔炉里烧着蓝色的火焰，火焰里能看到金属被融化、重铸的过程。
她们刚踏入车间，一台机器突然转向他们。
那机器长得特别像个蜘蛛，八条机械腿，身体是个巨大的摄像头。摄像头对准他们，镜头伸缩了几下，然后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执行清除程序！】
其他蜘蛛机器朝他们冲过来，机械腿在地上敲出密集的“哒哒”声。
于海棠想都没想，一拳砸在它脑袋上。
“铛”一声，拳头和金属碰撞，发出巨响。
蜘蛛机器被打得后退几步，但立刻又冲上来，机械腿像长矛一样刺过来。
“这东西硬得很！”于海棠边躲边喊。
林静掏出枪，连开三下。
子弹打在蜘蛛机器身上，炸开三个坑，但没打穿。
蜘蛛机器似乎被激怒了，腹部打开，露出里面的炮口。
“卧槽还带炮？”于海棠赶紧拉住最近的林静往旁边扑。
轰！
炮弹打在她们刚才站的地方，炸出一个大坑，车间里的其他机器也被惊动了，纷纷转向他们，眼睛里闪着红光。
“被包围了！”陆青崖抱着婴儿，躲到一台坏掉的机器后面。
林静快速思考：“往熔炉那边跑！它们应该不敢靠近高温！”
她们朝熔炉方向突围，蜘蛛机器在后面追，炮弹一发接一发，把车间炸得乱七八糟。
赵清一边跑一边捡起地上的金属零件当武器，回身砸向追兵，准头还不错，砸坏了好几个摄像头。
跑到熔炉附近时，温度已经高得让人受不了。
皮肤灼痛，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在那些机器果然停下了，在高温区外徘徊，不敢靠近。
“暂时安全了。”林静喘着粗气，“但怎么离开这儿？”
赵清环顾四周，突然指着熔炉上方：“那里有扇门。”
熔炉正上方，确实有扇小门，嵌在天花板上。
“怎么上去？”林静仰头看着那扇门，至少有三层楼高，“我们又不会飞。”
陆青崖也在想办法，这时，他怀里的婴儿突然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它说什么？”赵清问。
陆青崖仔细听了听：“它说……它可以帮忙。”
“怎么帮？”
婴儿抬起手，指向熔炉。
熔炉里的蓝色火焰突然暴涨，火舌舔舐着天花板，把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
紧接着，火焰开始变形，凝聚成一条……楼梯？
火焰楼梯从熔炉边缘延伸出来，一级一级，直通那扇小门。
“这……”于海棠看傻了，“它还有这本事？”
“它毕竟是个‘未完成的程序’。”林静说，“虽然不完整，但权限等级可能比我们高。”
楼梯是实体，踩上去有实感，但不烫。
她们快速往上爬，下面的机器还在徘徊，但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爬到顶端，林静推开那扇小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有光亮。
她们推门而入，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走廊很短，走几步就到头了，那是个花园。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有小溪潺潺流过。
空气清新得不像话，跟前面几层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又是收容什么的？”于海棠怀疑自己眼花了，“该不会是收容‘美好回忆’吧？”
“差不多。”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人转头，看见一个女孩坐在树下，她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白色的裙子，光着脚，正在编花环。
女孩编得很认真，头也不抬地说：“第七层收容‘被遗弃的美好’。那些没人要的快乐、被辜负的善意、被遗忘的温柔……最后都会流到这里，变成花，变成草，变成阳光。”
编好花环，她戴在自己头上，然后才抬头看他们：“你们是访客？”
林静点头：“我们要去第九层。”
女孩眨了眨眼：“第九层？那可是很糟糕的地方哦。第八层已经够糟了，第九层……啧，我想想都觉得难受。”
“第八层收容什么？”于海棠问。
“‘痛苦’。”女孩说，“最极致的、纯粹的、无法消解的痛苦。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远不会停止的哀嚎。”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草屑：“我可以送你们去第八层的入口，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们见到了系统核心，帮我问它一个问题。”女孩认真地说，“问它：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是被最先抛弃？”
林静点头一口答应：“好。”
女孩甜甜一笑，“跟我来。”她带着她们穿过花园。
花园很美，美得不真实。
蝴蝶在花丛间飞舞，小鸟在枝头歌唱，一切都像童话里的场景。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花没有根，是直接长在地面上的；蝴蝶飞行的轨迹是重复的；鸟鸣声每隔几分钟就会重复一次。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到了。”女孩停在一棵大树前。
树很粗，至少要十人合抱，树干上有个树洞，黑洞洞的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跳进去就是第八层。”女孩说，“记住我的话，第八层很黑，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你们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往前走。如果迷失了，就永远出不来了。”
林静深吸一口气：“谢谢。”
“不用谢。”女孩挥挥手，“祝你们……嗯，活着回来。”
她们依次跳进树洞，这次的下坠感格外漫长，长得让人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了。
周围一片漆黑，听不见声音，感觉不到风，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
就在赵清以为自己要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时，脚下一实，她摔在了地上。
不对，触觉不像。
她仔细感受了下，这触感像棉花，又像沼泽，会微微下陷。
她爬起来，试着喊了一声：“林静、海棠、陆青崖。”
声音像被黑暗吸收了，传不出去。
她摸索着往前走。
手伸出去，什么都摸不到；脚踩下去，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光，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赵清朝光点走去，她走得越近，光点越多，最后汇聚成一片光幕。
光幕里，她看见了……自己。
无数个“赵清”，在不同的场景里，经历着不同的事。
有的赵清在战场上厮杀，浑身是血；有的赵清在实验室里做研究，眉头紧皱；有的赵清在拥抱什么人，笑得很开心；有的赵清在哭泣，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都是她的可能性，在三百多次循环里，她可能经历过的、但最终没经历的人生。
“这……这是什么？”赵清喃喃。
“是你的‘痛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分不清男女，分不清来源，“所有你没经历但可能经历的人生，所有你逃避的选择，所有你错过的机会……都在这里，变成了你的痛苦。”
赵清看着那些光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好像自己的人生被挖走了一大块，只剩下残缺的部分。
“往前走。”那个声音说，“穿过这些痛苦，你就能到达第九层。但记住，不要停留。停留太久，你就会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赵清咬咬牙，迈步走进光幕。
一瞬间，无数画面、声音、情感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了苏晚死时的样子，看见了林静孤身一人的背影，看见了谢临和沈昭明在白色房间里争吵……
她看见了所有在乎的人，所有失去的东西。
“啊……”她痛苦地跪倒在地，抱着头感觉脑子要炸开了。
“赵清！”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抬头，她看见林静、于海棠还有陆青崖朝自己跑来。
“抓住我的手！”林静伸出手。
她咬紧牙关，抓住林静的手。
四人手拉手，在光幕的海洋里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玻璃。
但没人停下。
终于走到了一扇纯黑色的门前，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把手。
她们全凭一口气走到门前，累得几乎虚脱。
“到了……”林静喘着气，“第九层。”
门推开后，是一个熟悉的房间。
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中央有个控制台，控制台前坐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们，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四人都异口同声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谢临？！”
但仔细一看又不是他们认识的谢临，这个“谢临”看起来更年轻，眼神更清澈，笑容也更……轻松。
“你们来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比我想象的慢了点。”
林静握紧枪：“你是谁？”
“我是谢临啊。”他站起来张开双臂，“或者说，是谢临留在这里的一个……备份。一个在系统出现BUG时，负责修复的应急程序。”
他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婴儿身上：“哦，你们还带了小家伙来。挺好，省得我再去找了。”
陆青崖抱紧婴儿：“你想干什么？”
“修复系统啊。”
“谢临说得理所当然，“这不是你们来的目的吗？阻止重启，修复BUG，拯救世界。”
他走回控制台，调出一个界面：“看，这就是系统核心的控制面板。目前系统完整度只有43%。至于BUG数量，我数数啊……3752个。其中最严重的是防火墙破裂，导致阴阳屏障失效，恶鬼涌出。”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红点：“这个BUG如果不修复，72小时后系统就会自动重启。你们应该已经看到重启程序了吧？那个大光柱子。”
于海棠忍不住问：“那你能修吗？”
“能。”备份谢临点头，“但我需要权限。最高管理员权限。”
“沈昭明不是管理员吗？”赵清问。
“但他现在在白色房间里，离这里太远了。”备份谢临说，“而且他的权限被封锁了一部分，不够用。我需要一个完整的、高权限的意识，作为临时代理管理员，授权我进行修复操作。”
林静立刻明白了：“所以你需要我们中的一个……”
“或者它。”备份谢临指了指婴儿，“这个小家伙虽然不完整，但它是纯粹的程序生命，权限等级天然就高。如果能把它融合进系统核心，让它成为核心的一部分，那我就能借用它的权限，修复BUG。”
陆青崖抱紧婴儿：“融合之后……它会怎么样？”
“会成为系统的一部分。”备份谢临说，“没有自我意识，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是一个程序。但它会永远存在，维持系统稳定，让世界不再重启。”
她们看着小家伙于心不忍，但它似乎听懂了，抬起头看着备份谢临，发出一个音节。
陆青崖翻译：“它说……它愿意。”
“你确定？”备份谢临问小家伙，“一旦融合，就再也回不来了。”
婴儿又发出一个音节。
这次陆青崖翻译得更慢，声音有些哽咽：“它说，它已经孤独了三百年不想再孤独了，成为系统……至少能帮助别人。”
备份谢临看着小家伙，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既然这是你的选择……”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
界面上有个圆形的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婴儿。
“把它放进去。”备份谢临说，“之后我会启动融合程序，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小时，期间系统会暂时关闭所有外部功能，包括重启程序。也就是说，上面那个大光柱子会停转，恶鬼潮也会暂停。三小时内如果融合失败，系统会彻底崩溃，世界……嗯，就直接没了，不用等重启。”
他说得很轻松，但三人都听出了背后的凶险。
“成功率多少？”林静问。
“理论上……37%。”备份谢临诚实地说，“实际上可能更低，因为这小家伙毕竟是个半成品。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陆青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也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对不起……”陆青崖轻声说，“我答应要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小家伙伸出手，小小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那个凹槽，发出最后一个音节。
陆青崖翻译：“它说……开始吧。”
小家伙被放进凹槽，凹槽自动闭合蓝光亮起，它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备份谢临开始操作，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墙壁上出现裂缝，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
“站远点！”备份谢临喊，“融合开始了！”
三人退到墙边，看着控制台。
小家伙已经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个轮廓，数据流像血液一样流动，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突然，小家伙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整个房间被白光吞没。
白色房间里，沈昭明和谢临同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检测到系统核心权限变更！”沈昭明盯着屏幕，“有人在试图修改核心代码！”
谢临快速操作：“定位来源……在阴间第九层！是……是我？”
他看到了备份谢临的影像，“那是……我爸留下的应急程序！”
沈昭明调出更多数据，“它在进行高权限操作……试图把一个‘未完成的程序’融合进系统核心……这太危险了！一旦失败，整个系统会立刻崩溃！”
“能阻止吗？”
“不能。”沈昭明摇头，“它用的权限比我们高，我们干涉不了。只能……看着。”
两人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融合进度条缓慢前进：1%……2%……3%……
现实世界，黑色光柱突然停止了扩张。
那些被吊着的灵魂不再发出声音，光柱本身的旋转也变慢了，像卡住的齿轮。
避难所里，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抓着对讲机，声音都在抖：“停了？真的停了？”
但没人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只有三小时。
阴间第九层，白光渐渐散去。
控制台前，备份谢临还站在那里，但身影变得有些透明。
他转头看向四人，勉强扯出个笑：“第一阶段完成。小家伙已经成了系统的一部分，我现在有权限可以修复BUG了。”
他快速操作控制台，屏幕上，代表BUG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变绿。
“修复防火墙……修复数据泄露……修复恶鬼生成机制……”他一边操作一边念叨，“好了，现在恶鬼潮应该停了。但已经涌出去的恶鬼不会消失，得靠你们自己去清理。”
林静问：“重启程序呢？”
“那个麻烦点。”备份谢临皱眉，“重启程序是最高级别的系统指令，我不能直接取消，只能……修改它的目标。”
“什么意思？”
“把‘格式化全世界’改成‘格式化阴间’。”备份谢临说，“阴间本来就是垃圾场，定期清理是应该的。但这样一改，上面那些人就能活下来了。”
于海棠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能行吗？”
“理论上能。”备份谢临说，“只是需要时间，而且修改过程中，系统会再次动荡，可能会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不知道。”备份谢临坦言，“毕竟没人干过这事儿，可能是地震，可能是洪水。”
他说完，开始操作。
屏幕上跳出一个警告窗口，红色大字写着：
【警告：修改重启程序目标将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是否继续？】
备份谢临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瞬间，整个房间剧烈震动，比刚才猛烈十倍。
墙壁上的裂缝扩大，天花板开始往下掉碎片。
控制台屏幕疯狂闪烁，数据流乱成一团。
“稳住！”备份谢临双手按在控制台上，身体越来越透明，“我在尝试稳定系统……但能量不够……需要更多……”
他看向林静：“我需要……你们的收集的情感能量。”
林静立刻掏出收集器，收集器里的读数不高不低，大概60%左右。
“不够。”备份谢临摇头，“需要……更多的。正面情感，越多越好。”
于海棠急了：“这上哪儿弄去？我们现在在阴间第九层，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备份谢临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不，你们有。”
他指了指赵清：“她腰间的那个花环。”
赵清一愣，低头看自己腰间的花环，那是第七层那个女孩编好临走时女孩笑着别在她腰间。
“那是‘被遗弃的美好’把它放进控制台，里面的情感能量足够支撑到修改完成。”
赵清毫不犹豫地把花环放进控制台旁边的插槽。
花环一接触插槽就化作光点消散，但控制台屏幕瞬间稳定下来，数据流也恢复了正常。
“谢了。”备份谢临开始全速操作，“还有最后一步……”
他按下确认键。
那一瞬间，整个阴间……不，整个系统，都静止了。
时间停止了流动，空间停止了扩张，一切都凝固在那一刻。
重启程序开始转向，黑色光柱从指向天空，慢慢转向，指向……地下。
指向阴间。
光柱里的灵魂开始被释放，像蒲公英一样飘散，飘向世界各地。
而那些挂件的“枝桠”，则开始收缩，最后凝聚成一道光，直直刺入地下，刺入阴间。
阴间各层开始崩解……
第一层的广场，石碑发出耀眼的光，所有灵魂被吸入其中，等待转生。
第二层的荒原，那些被执念困住的影子突然停下重复的动作，抬起头，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第三层的倒置城市，建筑恢复正常，行人停下脚步，互相看着，笑了。
第四层的恐惧泡泡，一个接一个破裂，里面的人睁开眼睛，眼神清澈，不再恐惧。
第五层的图书馆，老白合上书对空无一人的大厅说：“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六层的机械境，所有机器停止运转，熔炉的火焰熄灭，车间陷入寂静。
第七层的花园，那个女孩站在树下，看着天空，轻声说：“再见了。”
第八层的黑暗，光幕一个接一个熄灭，所有痛苦被抹去，只剩下一片纯净的虚空。
而第九层……
备份谢临的身影已经透明得像要消失了。
他看向三人，笑了：“任务完成。系统修复了，重启程序改道了，世界……保住了。”
林静看着他：“你怎么办？”
“我？”备份谢临耸耸肩，“我只是个应急程序，任务完成就该消失了。不过……能在消失前帮上忙，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帮我给真正的谢临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他爸一直以他为荣。”备份谢临说完这句话，身体彻底消散，化作光点，融入控制台。
控制台屏幕暗了下去，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紧接着，新的光从控制台中心亮起，那是温柔的白光，像清晨的阳光。
白光扩散，照亮了整个房间，照亮了四人疲惫的脸。
系统的提示音接踵而至：
【系统修复完成。重启程序已终止。新世界……开始生成。‘
白光吞没了他们，当她们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体育中心的屋顶上。
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
黑色光柱消失了，恶鬼潮停止了，世界……安静了。
□□冲上屋顶，看见他们，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成……成了？真的成了？”
林静点头，但没说话。
她看着远方，看着这个劫后余生的世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庆幸？是悲伤？是解脱？她分不清。
于海棠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终于……结束了。”
赵清站在她旁边，朝腰间摸去，发现那里空空如也。花环没了，小家伙没了，那些记忆……也没了。
她总觉得，胸口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填上了一点点。
白色房间里，沈昭明和谢临看着屏幕上的提示：“系统修复完成。新世界开始生成。”
“结束了？”谢临不敢相信。
“结束了。”沈昭明点头，欣慰地说，“林静她们成功了！”
几乎是同时，激动的泪水同时夺眶而出。
三百二十八次循环，无数次的牺牲，无数次的绝望。
终于……终于走到了终点。
两人抱了很久，直到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高权限意识体残留：苏晚，是否执行意识复苏程序？】
沈昭明立刻抬头：“执行！”
系统提示，【意识复苏需要载体，建议使用临时身体打印技术。】
谢临已经调出了打印程序：“马上开始！”
屏幕上，苏晚的身体开始打印，打印进度很快，十分钟就完成了。
当苏晚在新身体里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房间的天花板。
“我……”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我还活着？”
沈昭明和谢临走到她面前，“欢迎回来。”
苏晚看着他，又看看沈昭明，最后笑了：“谢谢。”
“不客气。”沈昭明也笑了，“不过你现在是数据生命了，得习惯一下。”
苏晚点头，然后想起什么：“林静他们呢？”
“在上面。”谢临调出现实世界的监控，“世界保住了，他们……都还活着。”
苏晚看着监控画面，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们，看着阳光下的世界，轻声说：“真好。”
是啊，真好。
世界还在，人还在，希望……也在。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在希望的墓志铭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