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数据坟场 所有被格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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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于海棠有些呆愣地喃喃道。
林静盯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脸色比锅底还黑。
那道黑色光柱里，有个巨大的影子已经成型，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棵树，无数扭曲的枝桠从主体上伸展出来，每一根枝桠上都挂着……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人型生物。
那些“挂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现代衣服，有的穿着古装，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宇航服的。
他们都被黑色的数据流缠绕着，像风干的腊肉一样吊在半空，随着光柱的涌动缓缓摆动。
十分让人不舒服的是，他们都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两条缝，笑得人心里发毛。
“我去……”于海棠咽了口唾沫，“这什么邪门玩意儿？”
□□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抓起对讲机就开始吼：“所有单位注意！东南方向出现高能量反应！重复，东南方向出现高能量反应！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立刻！”
避难所里顿时炸了锅。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乱成一团，人们尖叫着往体育中心内部挤，孩子哭大人叫……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拼命喊“不要挤！有序撤离！”，但根本没人听。
林静当机立断：“赵清、于海棠，你们去帮忙疏散。青崖，你和我我去找那个缝合怪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好”陆青崖回答。
林静把枪上膛，“我觉得……它可能就在等我们。”
她没猜错。
当林静和陆青崖再次回到仓库时，那个缝合怪还坐在桌边，甚至给自己泡了杯茶。
它见林静和陆青崖进来，很自然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茶刚泡好，趁热。”
林静没坐，也没碰那杯茶，她直接把枪口对准它：“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它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重启的意思不是很明白吗？世界要关机了，然后重新开机。就像你们用电脑一样，卡死了，重启一下就好。”
“那这些人呢？”林静指了指外面，“十万条人命，重启之后就没了？”
“没了。”它点头，“数据会被格式化，然后重新载入。新世界里会有新的人，新的故事，新的……一切。”
“凭什么？”陆青崖在一旁听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凭这是系统的设定。”它放下茶杯，看着他，“你以为你们的世界是怎么来的？也是重启来的。”
“第328次重启，记得吗？之前的327，也都像现在这样，有人挣扎，有人牺牲，有人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然后咔嚓，重启，一切归零。”
林静的手在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那这次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会有恶鬼潮？为什么屏障会裂？”
“因为系统坏了。”它说得很平静，“管理员交接不稳定，防火墙出BUG，数据泄露，恶鬼涌出……都是系统故障的表现。而重启，是最简单高效的修复方式。”
“那苏晚的牺牲呢？陆青崖的记忆呢？”林静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些算什么？BUG修复过程中的无效操作？”
“算。”它点头，“但也不算。”
“什么意思？”
“重启会格式化大部分数据，但总有一些……顽固的残留。”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比如记忆，比如情感，比如执念。这些东西很难被完全清除，会在新世界里以某种形式延续下去。可能是梦，也可能是……既视感。”
林静盯着它：“你在安慰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它站起来，走到“窗边”，虽然那只是个稍微大点的破洞，但透过它能看见外面的黑色光柱。
缝合怪指着“树”上挂着的人，问林静和陆青崖，“你知道它们是谁吗？”
他们摇头。
它说，“那些挂在上面的人，都是之前循环里‘不该死但死了’的灵魂。系统把他们收拢起来，等重启的时候一起格式化。算是……人道主义处理吧。”
林静觉得自己三观收到了很大的冲击：“你管这叫人道主义？”
“总比魂飞魄散强。”它转身看着她，“至少格式化之后，他们的数据还能进入新世界，以另一种形式‘活着’。虽然不记得过去，总比彻底消失好。”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林静一时无法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世界重启？看着十万人去死？”
“不然呢？”它反问，“你有办法阻止重启程序吗？那可是系统最高权限，连管理员都干涉不了。”
林静沉默了，因为她确实没办法。
别说她了，现在沈昭明和谢临在系统里，恐怕也只能干看着。
“不过……”它突然话锋一转，“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什么机会？”
“重启程序需要时间。”它走回桌边，调出一个倒计时界面，“从启动到完全执行，要72小时。现在还剩……71小时58分钟。”
林静看着那个倒计时，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然后呢？”
“在这72小时里，如果能找到‘系统核心’并手动修复BUG，重启程序就会自动终止。”它话锋一转，“当然，这是理论上。实际上没人知道系统核心在哪，更别说修复了。”
“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它点头，“但我不能告诉你们。”
“为什么？”
“因为我的雇主不让。”它摊手，“而且就算告诉你们，你们也进不去。系统核心在‘阴间’，当然不是传说中的那个阴间，而是数据层面的‘回收站’。那里全是格式化后的垃圾数据，活人进去撑不过三分钟。”
林静看着它若有所思，突然问：“你的雇主……是谢远吗？”
它笑了笑：“这个真不能说。”
但那个笑容，已经等于回答了。
林静转身就走。
“喂。”它在后面喊，“你不问怎么去阴间吗？”
“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林静头也不回，“我自己想办法。”
她和陆青崖走出仓库，外面的景象已经乱成一锅粥。
黑色光柱像一根定海神针，不过定的是冥海，杵在天地之间。
光柱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能看到建筑、车辆、甚至人影被无形之力拉扯、变形、最后吸入光柱。
赵清和于海棠正在帮忙疏散人群，但太多人挤在一起，根本动不了。
于海棠急得满头大汗，看见林静回来，赶紧跑过去问全情况。
“系统派来收尾的。”林静言简意赅，“世界要重启，72小时后执行。我们要么等死，要么去阴间找系统核心手动修复。”
于海棠听得一愣一愣的：“阴间？那个阴间？”
“数据回收站。”林静解释完，看向最有可能怕鬼的赵清，“你怕鬼吗？”
赵清嘴角抽了抽：“林处，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更像鬼吗？”
言外之意是她不怕鬼。
一行人回到体育中心，□□正在指挥士兵构筑防线。
虽然谁都知道，面对那种级别的存在，他们的防线跟纸糊的没区别，但总得做点什么。
“陈指挥。”林静走过去，“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这期间避难所就交给你了。”
□□看着她：“你们有办法了？”
“不知道，但得试试。”林静说，“总比等死强。”
□□闻言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通讯频道，加密的。如果你们需要支援，就联系我。”
林静接过纸条，点点头：“谢了。”
“该说谢的是我。”□□看着她，又看看赵清、于海棠和陆青崖，“保重。”
离开避难所时，黑色光柱已经扩散到半个天空。
光柱内部，那些被吊着的灵魂开始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惨叫、笑声、歌声、甚至还有朗诵诗的声音。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悲伤的和声，在天地间回荡。
于海棠一边开车一边嘀咕：“这背景音乐选的，真够渗人的。”
陆青崖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开口：“林静，你说……于声会不会也在那里面？”
林静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可能吧。”
“那我得把他弄出来。”陆青崖说，“虽然我不记得他是谁了，但总觉得……欠他点什么。”
于海棠插嘴：“你欠他什么？”
“不知道。”陆青崖老实说，“就是感觉，胸口这里空了一块，得找点什么东西填上。”
车开了半小时，在一栋废弃的建筑前停下。
这是调查处的遗址，数月前的恶鬼潮把这里踏平了，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
林静下车，踩着瓦砾往里走。
赵清、陆青崖和于海棠跟上，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地下室入口，那里被一块水泥板封死了。
“让开。”于海棠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拳砸在水泥板上。
“轰”地一声，水泥板应声碎裂，露出后面的楼梯。
楼梯很深，底下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和某种……更奇怪的味道。
“这什么味儿？”于海棠皱眉。
“数据腐败的味道。”林静打开手电，“阴间的入口应该就在下面。”
四人往下走，楼梯比想象中长，走了足足十分钟还没到底。
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化，墙壁从混凝土变成半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能看到流动的数据流，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
陆青崖伸手摸了摸墙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到底是什么材质？”
“不知道。”林静说，“可能是系统自己生成的。”
又走了五分钟，终于到底了。
底下是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个……井。
是那种老式的水井，井口用石头垒着，井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井里不是水，而是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就是入口？”于海棠探头往里看，“跳下去？”
“应该是。”陆青崖蹲下检查那些符文，“这些是稳定通道用的，防止数据乱流把跳下去的人撕碎。”
于海棠也蹲下来，看着那些符文，突然说：“我好像……认识这些。”
“认识？”
“嗯。”于海棠伸出手，指尖顺着符文的轨迹描摹，“这个代表‘稳定’，这个代表‘连接’，这个代表……‘回归’？不对，是‘循环’。”
她描到第三个符文时，井口突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井里的黑暗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透出微弱的蓝光。
“成了。”陆青崖站起来，“准备跳吧。”
赵清往后退了一步：“等等，咱不再商量商量？比如下去之后怎么办？比如，怎么找系统核心，找到了怎么修，修不好怎么办？”
“下去再说。”陆青崖言简意赅，“反正待在上面也是等死。”
她说完，第一个跳了下去，他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剩下三人思考片刻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坠的感觉很奇怪，没有自由落体的失重感，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牵引着在一条光滑的管道里滑行。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数据流像流星一样划过。
不知过了多久，赵清感觉脚下一实，站稳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旷野上。
这里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地面是焦黑的，寸草不生。
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但那些建筑都是扭曲的、倒置的、甚至碎成几段飘在半空的。
空气中飘浮着灰烬一样的东西，仔细看才发现，那是细小的数据碎片。
碎片里封存着各种各样的画面，有孩子吹生日蜡烛的瞬间，也有情侣在夕阳下拥抱，也有老人坐在摇椅上打盹……都是些平凡又温暖的瞬间。
但现在，这些瞬间都成了垃圾，在风里飘散。
“这就是阴间？”赵清喃喃。
“应该是数据回收站。”林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所有被格式化的东西，最后都会流到这里，慢慢分解成原始数据，等待下一次使用。”
于海棠蹲下，捡起一块数据碎片，碎片在她手里闪烁了几下，然后“噗”一声碎了，化成光点消失。
“这些……都是记忆？”她问。
“嗯。”林静点头，“美好的，痛苦的，重要的，琐碎的……格式化之后，都一样。”
四人往前走，脚下地面松软得像沼泽，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数据废墟的呜咽声。
走了一段，赵清突然停下：“你们听。”
远处传来声音，是很多人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边。”林静指向声音来源。
她们穿过一片数据森林，树上枝桠挂着很多破碎的屏幕，屏幕上还在播放着不知哪个世界的新闻。
她们顺着唯一的道路来到一个广场，广场上挤满了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挤满了灵魂。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着不同的相貌，但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茫然。
他们站在广场上，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而在广场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字，只可惜离得太远她们看不清。
于海棠想走过去，被林静拉住了：“等等，你看那边。”
广场边缘，有几个穿着白袍的人影在走动。
他们手里拿着类似平板的东西，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某个灵魂扫描一下，然后在平板上点几下。
被扫描的灵魂就会化作光点，飘向石碑，融入其中。
“那是什么？”赵清压低声音。
林静推测，“应该是阴间的管理员，负责处理这些格式化后的灵魂，把他们送进石碑。”
林静指着那块石碑，“那应该是转生系统的一部分。”
“那我们怎么办？”
“先观察吧。”林静拉着几人躲到一栋废墟后面，“看看他们怎么工作。”
观察了十几分钟，她们弄清楚了流程：管理员扫描灵魂，判断灵魂的“数据完整性”，完整性高的送进石碑等待转生，完整性低的……当场删除。
她们亲眼看见一个管理员扫描了一个老太太的灵魂，平板上显示完整性只有12%。
管理员摇摇头，在平板上点了一下，老太太的灵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
“我靠……”于海棠没忍住，“这么随便？”
“数据垃圾，总得清理。”林静倒是很平静，“系统资源有限，不能什么破烂都留着。”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管理员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四人赶紧缩回阴影里，但管理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朝废墟看了一眼。
“出来。”他说，声音是机械合成音，听不出男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数据坟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