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青春》车寻艺

6、《桂花酿》

　　《桂花酿》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伴随着厨房飘来的淡淡清香，我在书中不断翻找，想着，唐诗宋词中的诗都那么美，到底要用哪一首来描写外婆在家门口栽种的那棵桂花才好呢？

　　记忆里，外婆总是抱着我坐在门前的藤椅上，前前后后摇晃，我的目光只被眼前桂花树的枝头吸引，

　　嫩绿色的外皮裹挟着的，会是我想象中的黄色小花吗？

　　想到这，我又不禁问起来，“外婆，它什么时候才会开花啊？”

　　外婆只是淡淡笑着，一边轻拍我的背一边哄着我睡午觉，

　　“等你醒了，它就会开花了。”

　　仲夏的烈日高挂天空，似乎连空气都被挤得变了形，像一张铁皮屋子，在熔炉之中被烤烧得歪七扭八，

　　我贪恋着冰箱打开后的那一处冰凉地，好似只有在那里，才能缓解我对于炎热的躁动，后来被外婆发现，就被告知，不准让我再一直打开着冰箱，

　　我只好再退一步，从冰箱里拿出几块形状不规则的冰块来，小心地捧在手心，等到它们逐渐化成水，我就又一次对夏败下阵来，

　　而后我又去问外婆，

　　“桂花要什么时候才会开啊？”

　　“等你不再开着冰箱，桂花就会开了。”

　　年幼的我把外婆的话当了真，强迫自己不去调皮打开冰箱的时候，也期待着花期可以到来得快一些。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后来我在书中看到，陆游曾在诗里这样描写，“久客红尘不自怜,眼明初见广寒仙。”

　　将桂花描述成广寒仙，着实有些浪漫过了头，后来我在中秋到来的时候，也时常抬头看着满月，神话传说中的月宫是不是真的也有桂树。

　　等到炎热的风裹挟着蝉鸣一阵阵吹过，夏终于也给秋让了座，我看见淡绿的枝头变成了鲜嫩的黄色，而后闻见了迎面而来的桂花香气，好不诱人。

　　放学回来后，太阳也已经落了山，天空还映照出它最后的霞红，我便跟在外婆后面摘桂花，

　　外婆告诉我说，这棵丹桂是在妈妈小时候种的，以前这棵桂属于妈妈，现在这棵桂就属于我了，

　　“这棵丹桂，长得可好喽。”

　　屋外昏黄的灯光被桂花的枝条剪得支离破碎，星星点点地洒在地上，我站在树下仔细观望，才发现，灯光下的花瓣被照得更加诱人 ，

　　然后慢慢地，月亮将霞光的那最后一点亮也像个帘子一般拉了下去，等整个黑夜都把面前的世界笼罩，外婆也已经晾晒好了摘下的桂花。

　　我还躺在屋外的摇椅上，迷迷糊糊地用手胡乱拍了下似有若无的蚊子的声音，然后听见外婆叫我进屋去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看见清晨的阳光攀在她的银丝上，浮起一层层光晕。

　　——“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

　　等晒在笸箩上的桂花已经淡淡地变了色，我就知道外婆又要开始将它们变成我最爱的零嘴了。

　　白色纱巾包裹住晒干的黄色小花，外婆将它们一层一层铺在蜜罐里，一层干花一层蜂蜜，一层干花再一层蜂蜜，等最后用蜂蜜封顶，外婆又将罐子放在我够不到的橱柜里，

　　“等过几天再吃才有浓浓的桂花香。”

　　为了安慰需要长时间等待的落寞，外婆就会在树头折一株最漂亮的桂花枝给我，能让接下来的我好几天都不哭不闹，

　　然后我就将桂花枝按照书上说的那样，裁剪好后插在水里，把花瓶放在床头，也能活好一阵，

　　外婆说，梦里都是满满的桂花香。

　　我问外婆，“我什么时候也可以做有桂花香的梦啊？”

　　惹得她慈祥的脸上都攀上笑容，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把这笑染在外公脸上，

　　“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了。”

　　于是接下来第几天我总是跟在外婆身后采摘桂花，因为工具有限，我们时常到中秋才会将整棵桂给采完，

　　中秋节的当天，外婆会在客厅的桌子上将好几种我不认识的白色粉末混合晒干了的桂花，放在一个方方正正的木质的小盒子里，然后放进蒸锅里蒸，等开盖乘着花香没有飘远，将桂花蜜铺在桂花糕上，

　　倚着十五的圆月，我们阖家团圆，酿成一个又一个美梦。

　　我在书中翻来覆去，最后在李清照的诗里找到了我幼时的桂花香。

　　——“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