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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花醉》——耽美 ...

  •   五更时的天灰蒙蒙的,二营长带着一个男孩慢悠悠地走到后山的那头去,那儿有牛棚,旁边盖着一座草屋和木房,再旁边就是几棵光溜溜的树,深秋的风直往人脖子里灌。

      开门的人是另一个小男孩,穿着军大衣,两手插进袖子里,还向手里哈气,“进来吧。”

      那男生看了站在二营长后面的男生一眼就转身回屋里,二营长拍了下他的背,轻轻把他往前推。

      男生这才晃晃悠悠进了屋里,二营长就转身回到山的那头去。

      “我叫顾然。”男生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感觉稍微暖和了一点,这才慢慢悠悠说道。

      “知道。”对面的人儿坐在床檐,直勾勾地看着他。

      “徐皙。”

      “哦。”

      顾然被盯得不自在,就坐在还带着点火星的炉子旁边。

      “听说你是对面的?”

      男生不应。

      “平时我们就放放牛,再就是喂草,老汉儿这会儿应该还在喂呢。”

      他还不应。

      “二营长留着你,就为了让老汉儿能早些着家。”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男生不情愿地向他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火炉,把冻红的手放在上面,又疼又痒。

      第二天一早顾然是自然醒,伸了个懒腰就直往屋外蹦,昨天夜里没仔细看,没想到这儿还挺好看的,山沟沟里头虽然没啥枝繁叶茂的林子,但那儿光溜溜的树是桃树,再往山里去还有条河,徐皙说那儿每每春夏还有鱼蹦出来。

      他们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去给牛添草,夜里起来好几趟,有时候更是一整夜都迷迷糊糊似睡未睡。

      徐皙挠了挠头,拿脚踢身边的人儿,“你去。”

      那人还咂嘴表示不情愿,然后乖乖从草房拿来捆草,丢进牛棚里,回去栽头又是一觉。

      那时候没有机械,牛是作为劳动力的不二之选。

      二营长看俩十六七岁啥不会的孩子,就把一直呆在牛棚的老汉叫回家养老,让他俩好好干。

      二营长是好人,总给他们讲他们打仗时的英姿,但每当讲到战友死去,他又不得眼里泛出泪花来,就摸他俩的头说可怜,可怜。

      少年人不懂什么生离死别,就只把他们大人的多愁善感当玩笑话,说是客套。

      三月的雨刚过,枝头就憨憨地冒出新芽来,带上点春天的绿色。

      俩人半夜十一二点喂完牛,顾然就带着他拿一捆草,用火柴把它点燃,徐皙说大晚上玩火尿床,说这还是给牛吃的呢,就起身要把它踩灭。

      顾然把他拉回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玉米丢进去,过一会儿用树枝来拨,“啪”的爆米花炸出来,然后他笑开了花儿。

      “哪儿来的?”

      “二营长给的。”

      徐皙尝了几粒,然后又把它都塞回顾然手里,咂咂嘴说挺好吃的,你多吃点儿。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又被半夜拉起来烤红薯烤土豆什么的,顾然有胃病,一饿就疼得难受,徐皙就惯着他,于是半夜总是能看见火光堆旁边俩脑袋靠在一块儿,一个在睡觉,另一个一个在烤红薯。

      他还要拉着他到屋顶,早时看日出,晚时看星星看月亮,他们那时候没什么好玩儿的游戏,无非就是上树摘桃儿,下河抓鱼,然后俩人还要放牛放得好远好远,对着二营长说他们发现了新大陆。

      ——
      徐皙父母都是读书人,母亲意外死了,父亲也在战争中误伤,死了。

      “好一个意外,好一个误伤。”

      他没去寻事情的源头,就灰溜溜坐在山头上,直到二营长后来带他回营里。

      所以徐皙没事就喜欢看看书,翻着二营长送给他的几本泛黄故事,跟顾然玩儿些什么文字游戏。

      有时候他俩调皮,例如不小心把牛棚踩坏了呀,把人家刚搬回来的草滴溜溜滚到山下去,还要比谁滚的远,又例如上房的时候踩碎了几片瓦搞得屋里漏雨啊。

      于是就能看见二营长大老远从山那头跑过来,人影手里还拿着根不知道从哪里刚撇的竹竿,嘴里还叫着“你俩给我站住!”

      然后顾然就拉着徐皙往林子跑,爬上最高的樟树,还对二营长做鬼脸。

      “嘿!顾然你可千万别让我逮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二营长就在树下对着他吼。

      旁边人看了就笑说他俩活宝又把二营长惹生气了,还都要凑过来看热闹。

      顾然有时候拉着徐皙跑着跑着还摔跤了,一边急着跳脚要扶他起来,还一边瞧着跑过来的营长手里的竹竿儿。

      然后就背着徐皙躲好远不出来。

      徐皙不知道顾然明明比他小两个月,力气却比他还大,有时放牛放着放着,牛就不肯走,还要跑到几座山外去,他急匆匆跑过去找顾然,然后回去就能看见左右手各拿绳子拴着牛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还弄得脸上黑不溜秋。

      男生笑他傻,他就把自己脸上泥土混着杂草蹭下来抹在徐皙脸上,又回过头咯咯笑你不也一样傻。

      徐皙撇撇嘴又说他幼稚,还得去屋里找毛巾给他擦。

      ——

      每个月他们就会把牛带去不远处的村子里耕地,村民对他们也很好,时间长了就跟村里的孩子也玩儿起来。

      他们总来找顾然去河里抓鱼,几个孩子淌水过河,挽起的裤脚都被打湿,夏天风吹得热湿又难受,就躲在树荫地下光着脚玩儿斗鸡。

      徐皙对那些不感兴趣,躲在屋里看村里支教老师又送给他的书。

      夜色渐晚,村里的炊烟越荡越高,长一辈的人儿就过来把孩子领回家,还又要说他们把衣服弄脏了。

      顾然没有家里人来找,就坐在树下等最后一个孩子都走,才背着鱼筐回去找徐皙。

      于是那天晚上俩人就倚着星星烤鱼。

      “诶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顾然又提起,“那会儿你还穿个军大衣,像个老头子一样还弓着背让我进屋里。”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鼻子都冻得跟个什么一样,还找我要纸擦鼻涕。”

      “我哪有?”

      “你还没有?”

      俩人说着说着就开始吵,吵着吵着又安静下来,然后进屋里又睡一起做两个人的梦。

      ——

      后来村里来的支教多了,就建了所学校,有梦想的孩子就都要背上书包走进那里,过所谓的校园生活。

      但是顾然不这么想,他的梦想就只希望每天带着徐皙游山玩水,躺在屋顶数星星,还寻来泥土和瓦片把屋顶踩塌窟窿堵上。

      反正就是整天都呆在一起,顾然把这些都说给徐皙听,想让他和他永远绑在一起。

      所以在二营长托关系让他俩也去那学校学习的时候,顾然也不情愿又乐呵呵地去了。

      他觉得像徐皙这样文文静静的男孩子看看书,写写诗也挺好的。

      “那就以后你来文,我来武,咱俩就闯荡天涯。”

      也许少年都有一个武侠似的梦,所以光是说着就开始畅享未来。

      徐皙上课挺认真的,刚开始顾然还找各种理由去找他说话,见他不理,就又生起闷气来,事后还得徐皙去哄,后来就成了顾然叼着狗尾巴的梗子吹口哨,徐皙坐得端正听老师讲之乎者也。

      顾然性情活泼,本就待不住着四方的天地,就偷溜爬去桃树,课后就看见他手里拿俩刚摘的桃儿,捧着递给徐皙。

      还给他讲刚刚是怎么英勇机智地甩掉老师的。

      后来,徐皙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女生,穿碎花裙,梳两个麻花辫轻轻搭在肩膀,白净的脸上还总是透着点粉红。

      她总抱着课本来找徐皙问题,还偷给他塞一个荷包。

      他听村里人说,荷包睡觉都要枕在枕头下,只把它送给心爱的人。

      顾然不爽,俩眼睛就直勾勾把人家女生盯得发毛,徐皙给她讲题,他还要翘腿坐在旁边听。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顾然想,就找村里长得最温柔的支教老师教他缝荷包,那老师笑他说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把顾然弄得脸红还死活要问出那人是谁。

      于是在伴着几个黄昏落日后,一只歪歪扭扭缝错线无数次的荷包躺在男生手里。

      顾然飞奔去找徐皙,拐着弯叫他不要收那女生的荷包,说我有,我把我的送给你。

      徐皙还就好奇追问他为什么。

      “哎呀你别收就对了。”

      “我本来也没收啊。”

      “嗯。”

      顾然又笑了,任由自己心底生出一片天来。

      ——

      直到天空都泛起鱼肚白,初升的太阳都对他说早安。

      他开始发现自己喜欢徐皙是很久之前了,所以看他一个人呆着就拉他出去玩儿,看不得他受一点委屈,所以才在同伴都排挤他个书呆子的时候他就冲上前,用最暴力野蛮的方式让他们闭嘴,然后带他回家,所以才把刚摘还没来得及自己先吃的桃就急匆匆跑回去找他,他做的所有的所有好像都告诉自己他喜欢徐皙。

      但是在那天支教老师说要带徐皙进城,说他成绩好,呆在这小乡村可惜了的时候,顾然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他从没有也不敢对着那男孩儿说他的喜欢,他觉得徐皙的未来是诗和远方,而光用一个自己是圈不住他的。

      然后徐皙对他挥手告别,说等他回来的时候再给他摘桃吃。

      这个时候哪儿有桃给你摘啊。

      顾然委屈得眼睛都湿漉漉,然后又对着徐皙道“好啊。”

      他走的那天和自己来的那天下一样的雪,顾然记得很清楚,然后他借着火炉最后带着点的温度入眠。

      风“哐哐”吹着窗户,雪花落在地上化成水,满天雪地看不见一个人影儿。

      顾然觉得这个冬天太漫长了,寒风都在和他作对,把牛棚的篱笆都吹坏,茅草屋的草堆都给他吹个七散八落。

      孤独的人儿尝到了甜头,就贪婪地想夺得一切。

      顾然蒙头又是一觉。

      ——

      他还和往常一样带着牛走到山的那边,然后把光溜溜的山都种上桃树,把茅草屋和牛棚新翻,在那条溪里给他养鱼,唯独没动那儿破了几个窟窿还漏雨的木屋。

      有人问他,他说是都留给心爱的人。

      ——

      等顾然再见到徐皙的时候,满腔的喜悦和苦涩都化成一句,“终于舍得回来了?”

      见他梳了个大背头,活像个书生站在他眼前,一身素衣,还带个银框的眼镜,顾然还要过去一把把他头发揉乱,还嘴硬说要不干脆别回来了,我还多做一个人的饭。

      顾然等了徐皙整整三年。

      “好久不见。”徐皙还和以前一样对着顾然咯咯笑,“怎么样,想我来吧?”然后还一把搭上他的肩膀。

      “我听他们说你活生生把那山种成了景区,可真有你的。”

      顾然舔嘴笑笑,“没,就多种了几棵桃树,桃子可都给你留着呢。”

      他俩一起坐在山头,还聊天叙旧。

      “徐皙,你不是最喜欢玩儿文字游戏吗。”

      “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你能懂吗?”

      风都吹来,鸟叫都跟着应和。

      “嗯。”徐皙回答,他还看着远方。

      顾然不懂,他跟二营长说过喜欢徐皙这事儿,二营长只叫他别告诉别人,说他们会觉得这很奇怪。

      于是顾然就更不懂了。

      他也觉得奇怪,但是满腔的感情找不到发泄口,他觉得这就是喜欢。

      ——

      夜晚的月光照在俩人的脸上,火光堆旁边的两个脑袋还躲在墙角偷偷烤玉米吃。

      顾然吻他说,“我好想你。”

      ——

      直到后来发展好了,二营长带队回了城里,临走时叫他俩,硬是一个都不肯走,说要留在这小山村里过一辈子,二营长就笑他俩天真。

      逐渐立交桥向四方炫耀,现代化进驻乡村,油灯逐渐换成电灯,顾然想带着徐皙去城里过更好的生活,又想把他留在这里,还和以前一样看落日同水鸟。

      他想,“什么时候大山不阻断遥远,就也把牛车上的梦想搬到汽车上。”

      ——

      他说今年的桃花开得可好了,我带你去摘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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