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青春》车寻艺

2、《十八》02

　　忘了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发现周围黑黢黢的一片，我起身把阻隔了光亮的百叶窗帘拉起来，这才注意到原来静谧的村子突然热闹了起来，带有当地特色的击鼓乐声，木头燃烧的“噼里叭啦”的声音，一同向我袭来，

　　我疑惑着走出房门，发现阿航并不在屋子里，似乎是看见了外地人迷茫的眼神，旅店老板停下斋菜的动作给我指了指外面升起的一屡屡白烟，

　　“今天是阿卡拉节，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阿卡拉节的当天要给仲夏神献祭贡品，感恩神灵这一年来对于部落的守护，

　　这会儿大家都在为祭祀和祈福做准备呢，感兴趣的话去看看吧。”

　　我似有若无地点点头，跟随着声音的源头寻找，然后在村长家找到了阿航。

　　“行，那谢谢村长了。”男生手里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几包东西，

　　“阿航，你怎么在这？”

　　“这是什么啊？”我帮他拿过左手提着的袋子，

　　“是待会儿活动的东西。”他边说边向我介绍着，

　　“阿卡拉节原来只是简单庆祝丰收的节日，后来才逐渐演变成现在的祭祀和祈福活动，外地人也可以参与他们的祈福。”

　　“作为借用我们服饰的回报，我们待会儿也去帮他们布置一下吧。”

　　我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鲜艳的服饰的衣角漏了出来，

　　“换好衣服在门口等你。”

　　服饰是亚麻的面料，以咖色和灰黑色为主，背部有象征部落的图腾，我前前后后比划了半天，也没搞懂这件外褂应该从哪里传起，

　　“咚咚”

　　“黎荏？”我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你进来吧。”

　　看见我犯难的样子，他接过我手里的褂子说道，“刚刚看见村里人穿，我帮你吧。”

　　我站在镜子面前任由他摆布，闲的没事，眼神就不自觉地乱瞟起来，带点黄昏色的灯光调皮地散落在男生的脸上，将我熟悉的五官又勾勒得更加深邃，也将他眼底的笑意都展露无疑，

　　“伸手。”

　　男生唇齿一张一合，我犹豫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哦，好。”

　　然后手腕上就多了一串银白色和古铜色相间的铃铛，

　　“叮铃铃——”

　　和风铃吹响的声音一同给我的心跳补替了一拍，

　　我自认为在情感这方面上，我是愚钝的，以至于在很多次有人说喜欢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拒绝，甚至是嘲笑，我一直认为，半豆大点个子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他们只不过是为了填满内心的空虚，然后借此给自己披上一个谎言的外套。

　　所以我总是无法自控地讨厌每一个对着我说喜欢的人，虚伪，矫饰，讨厌极了。

　　我躲开面前人带着笑的眼神，洋装被手上的链子吸引了注意，仔细看过后，才发现它除了是一枚普通的铃铛手链后，在铃铛背面，还歪歪斜斜刻着“LR”两个英文字母，

　　“送给你的礼物，给我们这次出逃做个纪念吧。”

　　男生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的心思我很轻易地就看明白了，可是没有任何基础的爱情，实在让我接受不了，

　　我留下了句谢谢就匆匆离去，丢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发愣。

　　“对不起。”

　　太阳落了山，天空映照出它最后的霞红，然后慢慢地，月亮将那最后一点亮也像个帘子一般拉了下去，等整个黑夜都把面前的世界笼罩，女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呆坐了这么久。

　　——

　　夜风吹得有些狂躁，把燃烧过的火堆木炭吹得七零八落，村子中央的篝火被点燃，一瞬间窜出的火焰夺去了女生的目光聚集点，

　　“黎荏？！”

　　随后紧接着的是当地人的祭祀仪式，草鞋，布衣，“滴滴答答”，

　　“咚、咚咚……”

　　接二连三的鼓声也叫人的心一颤一颤的，同时又在为男生的叫喊声不断接力，

　　“黎荏？！”

　　我听到了阿航的叫喊声，慢慢悠悠地朝他走去，

　　“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没事。”

　　或许是我烦乱的心理状态再没空间去思考我俩的关系，又或许是对于暧昧不清的关系想说明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杂乱的思绪过后只留下我思考的结尾，

　　对不起。

　　吹缓缓拂过发尾，我感觉太阳穴处血液扑腾。

　　所以，阿航对于我来说是什么呢？

　　玩伴？发小？朋友？

　　我不知道，

　　只觉得我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亲昵，可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尝试靠近，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给我们的关系下一个定义，

　　“所以再等等我吧，

　　阿航。”

　　我的声音幻化在风里，没传进他的耳朵，

　　男生低头扣扣手指，又撩起他略显湿润的刘海，直到他发出吃痛的声音，

　　“嘶……”

　　我了然发生了什么，等走到稍微带点亮的地方，拿过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

　　“拿着。”

　　阿航天生发质很硬，小时候手拨弄头发的时候经常被头发插进肉里，因为我手小，每次还都是要我帮他挑出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会这样。”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我看见了留在手指上的一小节头发。

　　——

　　“小航哥哥，以后你的手要是再被扎到，可都要来找我噢。”

　　这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女生帮男生挑出手指里的头发丝了，从最开始的用镊子取，到后来图方便索性就直接用手取。

　　午后的阳光总是会悄悄地爬上人的脸，落在女孩身上，弄得她的眼睛都亮晶晶的，还将她脸上的笑化得更加甜蜜。

　　如果说记忆里的人和事在时间推移后，总会加上一层滤镜，那此时此刻，他眼里的女孩子应该是最美的，

　　以至于让那个叫阿航的男生将这一幕记了那么久，也或许，就是在这一刻，他仿佛间听见了自己心跳突然加快的声音，

　　然后他经常将自己的头发故意扎进手指里，并借以制造见面的机会。

　　——

　　“咚咚、咚……”

　　击鼓的声音将男生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我和阿航走在山路上，路过半山腰的空地，人们被地上的火堆围成圈，跳着属于他们部落的舞蹈，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村子的？”我忍不住开口，

　　现如今，科技的影子无孔不入，现代化几乎进驻了每一座乡村，很少还有地方像这里的人一样，完整地保留了自己的习俗。

　　“你猜。”阿航没有看向我，只是同我和其他人一样，在圈子的外围坐了下来，

　　然后这圈子中央领舞的人点燃了手中的巨型火把，将它在空中抛起，旋转后又稳稳当当地落在那人的手里，

　　“喔！”

　　摆在舞台四周的火把顿时都被点燃，火光冲天，给这座静谧的村子点上了深红的色彩。

　　仪式进行到一半，人们纷纷都从衣服褂子里拿出一块纯白的石头，

　　正当我还在疑惑的时候，阿航示意我去掏口袋，

　　果不其然，我口袋里也躺着一块正圆又纯白色的石头，

　　村里的同龄女生看我面生，都凑到我的跟前，

　　“姐姐，这个是用来许愿的，石头的背面啊画上部落的图腾，正面就写下你的愿望……”

　　里面一位长得清秀的女生对我说道，然后看了看我身旁站着的阿航，将我拉到一边，

　　“但是在我们女生这里，有不一样的祈福方式噢。”女生纤细的手挽着我的胳膊，笑盈盈地说道。

　　阿航看向我们的方向，示意我跟她们一起就好，

　　我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女生看我还没理解她的意思，拿出自己手里的石头，纯白的石头早已被当地特质的颜料染成了微红的粉色，石头正面写着的是当地部落我看不懂的文字，还朝我指了指人群里举着火把的男生，

　　那男生高高瘦瘦，部落绀色的服装显得他更加精神气，

　　“只要在正面写上喜欢的人的名字，然后在对方没发现时扔进火堆，就能终成眷属哦。”

　　女生们也纷纷带我到仪式旁边的帐篷里去画画，

　　亚麻帐篷里点的是油灯，里面有一张酱红色的小方桌，带有异域特色的小垫子将方桌围了起来，桌上的灯光照耀下的颜料亮晶晶的，还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我坐下闻了闻，“好香啊。”

　　“这里面可是加了我们女孩子荷包里的香料材呢。”里面另一个女生说道，“这个是我的。”说着她给我指了指一盒用小铁盒子装着的颜料，

　　“姐姐，这里的东西你随便用，”

　　“我们这里可是好久没有外地人来了呢。”

　　我回给她一个微笑，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拿起砚台上的画笔，沾取了些颜料，在石头的背面开始画起部落的图腾来，

　　犹豫了许久，手里的画笔被我拿起又偷偷放下，

　　“哎……”

　　我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擅长画画，而他们部落的图腾，是一只飞鹰和蝴蝶交缠着跳舞的模样，很奇怪，但是又莫名给人一种奇妙的神圣感，

　　见我实在不好下手，离我最近的一个女生，拿起她手里的画笔，放在我的手心里，说道，

　　“没关系的，我们部落的图腾是有点复杂，可是我们的仲夏神其实不会太在意的哦，心诚则灵，试试吧，我帮你一起。”

　　说着她握起我的手来，给石头背面染上了紫黑色，顿时一只蝴蝶的雏形已经显现了出来，

　　“姐姐，素琴姐姐可是我们这里最会画图腾的哦，我之前画的也不好，你看。”

　　边说着，她将小方桌的抽屉拉出来，将一副歪七扭八的作品放到我的眼前，还脸上还挂着热情的笑容，

　　微风透过帐篷的窗子吹得里头挂着的一盏油灯摇摇晃晃，生锈的提手也随着风吹吱呀吱呀地响，然后“滋”地一声，油灯灭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被吓到后还有点惊魂未定，然后油灯又迅速亮了起来，

　　那个叫素琴的女生说道，“这盏油灯经常这样，突然一下就灭了，没吓到你吧？”

　　我摇摇头，对她笑笑，与此同时，大家的图腾也都画完了，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一步，姐姐，”

　　女生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关注我的表情，

　　“在石头的正面要写上心爱的人的名字噢。”

　　我晃了神，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