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青春》车寻艺

3、《十八》03

　　当我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迎面对上了在门口等我的阿航，“怎么样？你的祈福还顺利吗？”

　　我点点头，说，“她们都很热情。”

　　此时舞台中间的巨大篝火早已被点燃了很久，我们也和大家一起围着篝火坐着，一起唱歌游戏，只是他们唱的是我听不懂的部落语，于是女生们都乘着人声和火堆噼里啪啦作响的时候，将手里的石头扔了进去，然后相视一笑。

　　“带你去个地方吧。”阿航把我从人群里牵着站起来，然后往山路的那头走去，

　　路很黑，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盏油灯，然后我们倚着微弱的光，伴着小树丛被风吹过悉悉索索的声音，就这么在路上走着，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就变得无话可说了，有时候我自己也在想，是不是小时候的情谊就真的带不到长大啊。

　　山顶的风吹得人有些微凉，阿航将他的褂子外套披在我身上，

　　“黎荏，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个地方吗？”男生眼神飘向远方，

　　“来散心？”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黑暗笼罩着群山，只有借着月亮洒下来的一点亮才勉强看清，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不由得涌上心头。

　　“也不全是，”阿航的目光突然移向我，我没转头，只是看着远方，

　　“黎荏，你已经很优秀了。”

　　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听见我反复在心里怀疑又重复反问自己的问题的答案。

　　“我以前想，”男生顿了顿，

　　“究竟是什么在推动着你不断往前走呢？”

　　“后来我一直跟在你身后，”

　　“我看见阿姨给你报的补习班，艺术班，看见你忙碌的周末里再没有我的身影，”

　　“你步履匆匆，”

　　“我也知道你要做和想做的事情有很多，”

　　“所以你总是来不及回头看一眼，”

　　“我从小就觉得，”

　　“你在我心里是闪闪发光的，”

　　“我相信以后也一直会是。”

　　男生沉默了好久，才继续说道，

　　“黎荏，”

　　“你知道我的愿望吗？”

　　夜晚的风将男生的声音吹散，将世人栽种的故事吹得沙沙作响，将我遗忘的记忆再次唤醒，

　　——

　　我仿佛又听见稚嫩的声音，伴随着幼儿园房顶被吹着旋转的风车声，五颜六色地都灌进我的脑海，

　　“阿航哥哥，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了，”

　　“不管你躲到哪里，”

　　“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

　　冷风灌进我的脖颈，我哆嗦着从回忆里醒过来，

　　是啊，他真的找到我了，像从恶龙手里夺回公主的骑士，他拿着光剑刺破了困着我的牢笼，告诉我说，

　　没事了。

　　好像总是这样，这个叫阿航的男孩子好像总是这样，我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在我身后。

　　真好啊，

　　阿航。

　　——

　　我逐渐明晰起来，

　　才发现，

　　原来我摔的每一个跟头，阿航都有稳稳地接住我，

　　例如初中舞蹈课把脚崴了，摔了好大一个包，踉跄着回家找妈妈的时候，是他跑了老远去了妈妈工作单位；例如高一体测低血糖，是他背我去的医务室；我嚷嚷偏着要减肥，他告诉我说减肥不是让我不吃饭，然后带着我一起去操场跑圈，

　　还有好多好多……

　　我忍住在眼眶里不断聚集起来的无色液体，闭上眼睛，手心合十，在心里默念，

　　仲夏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就允许贪婪的我再许一个愿望吧，

　　我希望

　　“我希望”

　　阿航的愿望

　　“我的女孩，”

　　可以实现。

　　“可以真的没有烦恼。”

　　——

　　那天晚上我忘了我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我和阿航还是同班同学，他缠着我让我教他刚发下来的英语测验的卷子，嘴里黎荏黎荏地不停叫着，

　　“教教我嘛，你最好了。”

　　我向来就扛不住任何人类似撒娇的话语，更何况梦里的男生还是个乖乖头的初中生，

　　我笑了笑，抢男生的卷子看他得了多少分，

　　男生只顾将自己的试卷往抽屉里塞，还不忘一边夺过我的卷子，摊开在桌上，

　　“这题这题。”

　　……

　　——

　　梦里我们笑得好开心啊，

　　阿航。

　　——

　　我再次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忍不住喃喃道，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我听不到男生的回应，但是答案好像已经很明显了……

　　“谢谢你啊，阿航。”

　　——

　　我望高山，望流水，望已去故里，望这盛夏……

　　我望我的十八，美好如朝升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