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焰重燃》水田青蛙

6、夕阳余辉

　　林深站在废弃工厂的中央，午后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穹顶洒落，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碰那片被岁月侵蚀的地面——三年前，程砚的鲜血曾在这里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风穿过生锈的钢架，发出低沉的呜咽。林深从怀中取出那本皮质日记本，封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他翻开夹层，取出一支已经干枯的薰衣草，轻轻放在地上。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忽然，一阵奇异的风打着旋儿掠过，卷起地上的尘埃。那些细小的颗粒在阳光下闪烁着，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林深屏住呼吸，看见那个身影对他微微一笑，右耳的银质耳钉在光线中闪过一道熟悉的光芒。

　　转瞬即逝的幻影，却让林深的心脏剧烈跳动。他伸手想要触碰，却只抓住了一把飘散的尘埃。

　　三天后，林深租了一艘小渔船，独自驶向那片吞噬了程砚的海域。海面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他站在船头，从背包里取出那瓶程砚最爱的威士忌。

　　"记得那次在马赛，你说要带我去看挪威的峡湾。"林深拧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蜂蜜般的光泽，"现在，我先请你喝一杯。"

　　酒液倾泻入海的瞬间，平静的海面突然泛起涟漪。

　　一个浪头毫无预兆地打来，小船剧烈摇晃。林深踉跄着扶住船舷，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带着威士忌的醇香和海风的咸涩。

　　最后一站是那条老街。夕阳将砖红色的墙面染成金色，街角的老槐树依然挺立，只是树干上多了几道岁月的刻痕。

　　林深在树下席地而坐，翻开日记本，开始轻声朗读那些熟悉的文字。

　　"10月15日，雨。今天林深又救了我一次，这个笨蛋明明自己左肩还有伤..."

　　读着读着，林深的声音开始颤抖。一片槐树叶飘落在书页上，正好盖住那个被泪水晕开的句号。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林深猛地抬头，看见程砚倚着树干对他微笑。阳光穿透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蓝色的影子。

　　他的轮廓比前两次都要清晰，连衬衫领口的那道皱褶都分毫不差。

　　"程砚！"林深急切地站起身，伸手想要拥抱，却再次穿过了虚无的空气。

　　程砚摇摇头，眼中带着温柔的遗憾："别这样，宝贝儿。有些界限，就连爱情也无法跨越。"

　　"一定有办法的，"林深固执地说，声音哽咽，"我可以..."

　　"嘘..."程砚的虚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看。"

　　林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发现槐树根部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簇紫色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夕阳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记住我，但不要为我停留。"程砚的声音渐渐飘远，"你的生命里，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日出要看..."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程砚的身影也完全消散了。林深跪在树下，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夜风拂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薄荷香。

　　不知过了多久，林深终于抬起头。月光下，那簇紫色的小花轻轻摇曳，像是在对他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夹进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好，"他对着夜空轻声承诺，"但你要答应我，在某个地方等着。等我看够这世间的日出，就去讲给你听。"

　　远处传来夜莺的啼叫，仿佛是对这个约定的回应。林深将日记本贴近心口，转身走进月色中。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对即将展开的翅膀。

　　"Attends-moi sous la lune..."他的低语消散在夜色里，化作星辰落入远方的海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