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焰重燃》水田青蛙

5、希望

　　林深踏上旅途后，总是在黄昏时分寻一处静谧之地，摊开程砚的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或潦草或工整，那是程砚曾活过的痕迹，也是他们之间情感的寄托。

　　有时是任务间隙匆匆记下的只言片语，有时是深夜里辗转难眠时写下的长篇独白。

　　林深总是一字一句地读，仿佛这样就能让程砚的声音在耳边重新响起。

　　日记本的边角已经磨得发软，内页还留着几处干涸的血迹，那是某次任务中程砚受伤后不小心沾上的。

　　一日，林深来到一座古老小镇。

　　小镇被大片薰衣草田环绕，紫色的花浪在风中起伏，宛如梦幻之境。夕阳将花田染成金紫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芳香。

　　林深漫步其间，每一步都惊起几只采蜜的蜜蜂。薰衣草的芬芳萦绕周身，恍惚间，他仿佛看到程砚笑着向他走来，还是记忆中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程砚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发梢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右耳的银质耳钉闪闪发亮。

　　"林深，这地方真美。"幻像中的程砚开口，声音轻柔，带着笑意。

　　他弯腰摘下一株薰衣草，修长的手指轻轻捻着紫色的花穗，"比我们上次在普罗旺斯任务时看到的还要美。"

　　林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那幻像也如泡影般消散在暮色中。

　　他站在原地，手中不知何时真的握着一株薰衣草，花穗上还带着露水的湿润。

　　心中一阵酸涩，眼眶不自觉泛红，喉间像是堵着什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回到小镇的旅店，林深坐在窗边的木桌前，又一次翻开日记本。

　　昏黄的台灯下，他突然发现日记本最后一页的厚度有些异常。怀着忐忑的心情，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揭开夹层，里面是程砚的另一封未写完的信。

　　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几乎要断裂，显然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多次。

　　"林深，当你翻开这夹层中的信时，或许我已不在人世。

　　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每分每秒都如珍宝般刻在我心底。

　　记得我们在威尼斯的那次任务吗？你为了掩护我，左肩中了一枪，却还笑着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那晚在下着雨的巷子里，我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带你离开这一切的念头..."

　　林深的手不住颤抖，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字迹。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沉入了地平线，房间陷入昏暗。

　　他点燃一支蜡烛，继续读着那些几乎要灼伤眼睛的文字：

　　"你知道吗？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我都在憧憬，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能远离这纷扰的世界。

　　我想在南方找一个小镇，买下一栋带院子的老房子。

　　院子里要种满薰衣草和迷迭香，再养一只不怕生的野猫。我们可以每天在花香中醒来，你负责煮咖啡，我负责做早餐。

　　下午就坐在院子里看书，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云朵从头顶飘过..."

　　信的后半部分字迹变得潦草，似乎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下的：

　　"他们发现了我的调查，时间不多了。林深，记住，渡鸦的真相远比我们知道的要黑暗。如果我遭遇不测，不要追查，不要报仇，只要...好好活下去。"

　　落款处本该是签名的地方，只有一滴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

　　林深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写信人最后的心跳。

　　烛光在泪水中模糊成一片金色的光晕，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