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32、三十二 断线

　　阳春三月。
　　修明雅在傍晚的微风中惬意地眯起了眼睛，甩着背包往第三人民医院走。近日老妈履行了诺言，把她送进了最好的补习班，不管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特地跑到学校叮嘱老师要严加管教。没办法只能埋头理书，其实知道正事还是要好好干的。但是她总要老师按时下课，因为要到医院去和由米一起回家。
　　自开学以来来来往往去了医院心理科很多次，混了个脸熟，冒充人家妹妹冒充得不亦乐乎。
　　今天也如任何时候一样没开门就大叫姐姐，往常很快开的门却纹丝不动。她凑近想敲门，却听见被压低的争吵声。
　　“……解释？你怎么跟领导解释？”一个熟悉的男声，应该是心理科那三个男的其中一个姓陈的，“别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就放咱们这了，这下可怎么处？”
　　“总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凭什么瞒着咱们往咱们这放啊？”由米的声音，很愤怒，比男的高了八度，“你要不去，我就去找她理论！”
　　一阵椅子被带动的响声，紧接着门就开了，由米一头撞上修明雅。
　　“那个，姐姐？你没事吧？”修明雅看看那追上来的男医生，“发生了什么事？”
　　由米没来及答话，身后的男医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要冲动！不要弄得那么多人知道！现在事情才刚刚发生，他们要调查，咱们也得做好准备！”
　　“本来咱们就是无辜的，做什么准备？”由米显然怒火中烧，用力挣脱男医生的手，一把推开修明雅，往走廊那头走，男医生快步追上去使劲把她拉回来，关上了门。
　　修明雅迟疑着推门，没锁。她轻轻地进去，发现两人都低头坐在桌边，显然冲动过后的沉默。她咳嗽了一声，“不要管我，你们继续商量。”然后在屋子离他们最远的地方坐着等待。
　　地上有一张报纸，被揉得皱巴巴的，修明雅捡起来看，一个大黑标题映入眼帘：‘市三院假药入侵害死无辜患者’。仔细看报道，‘市第三人民医院向来有良好的口碑，多次被评为先进医院。可就在今年春节前后，多次有患者向有关部门投诉说疗程中的药被莫名换掉，而且没有疗效。均未引起重视。近日最终出现一起因换药而致死的案例，经查，为假冒药品。但还未查出院中何人动作……’
　　修明雅看了看沉思的二人，“姐姐，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商量。”推门出去，一路胡思乱想。
　　出了这样的事啊….还被倒霉地作为贮藏药的一个地点之一….倒霉的心理科啊。大概也就是心理科最不沾边，才那么做的吧。由米愤怒是难怪的了。但那个样子，总说不出来的别扭。
　　大概由米一直都对她太温柔了吗？突然那个样子，有些不习惯。
　　而且好象，小念也出过类似的事情…..
　　小念的日记一直被自己放在枕头下，在无人的时候翻着，简直成了习惯。她搞不懂是不是把日记变成了心理寄托，她总那么看着看着，感觉回忆都鲜活起来。想起的确小念曾经在公司里也出过一些很冤枉很气人的事情，但她从没有这个样子过。出了事以后，她找自己商量，从头到尾，没慌过一瞬，工作的事没办砸过一桩。然后事情什么时候解决的自己都不知道。小念就那样笑着，一直对自己笑着…..
　　回到家一眼看到墙上挂着一只大风筝，还是不由得笑了。前些天和由米乔乔两人逛街，履行了“报答”乔乔的诺言。然后就看到了许多五颜六色的风筝，由米嚷嚷着要放风筝，于是买了最大的一只，约定这个周末去放风筝。后天就是周六，小米应该不会忘记。

　　D市是个老城，四周一溜老城墙。近年来市政府贴了不少钱进去，把老城墙从下往上翻新个遍。放眼望去，全是新砖，气派了不少，但少了些古风韵味。但好处就在于翻修的时候把城墙上头加宽了好几米，若从天空俯视就像一个特别长的大公路，而且常常空无一人。
　　修明雅就在这个“大公路”上，看着远处，拿着风筝等待。远远望见那个身影从窄窄的楼梯慢慢往上爬，脸上露出了笑意。“小米，快点上来！”
　　那身影抬头望了她一眼，好象附赠了一个白眼球过来，还是慢慢地往上爬。
　　“你好慢！上楼梯也好慢。”修明雅眯着眼睛笑，拉起她的手。
　　“现在才想起拉我？”没好气地喘气，“刚怎么不拉我？”
　　“我以为你很有活力啊。”哼哈着拉着对方，迎着风在城墙上跑起来。
　　清新的风灌进耳朵里，手被人拉着，仿佛看见时间就这样流过去。
　　“啊，累死了。”修明雅弯下腰喘气，然后拉着由米靠在城墙上。“你们医院的事，解决了没有？”
　　由米脸色立刻变差。“没有。昨天和负责我们药品那块的主任吵了一架。没有结果。好在他没有到处宣扬。”停顿了一下，望着对方若有所思的脸，“你好象挺在意这件事的，但你不用操心啊。而且，你为什么昨天都没有去接我。”
　　“老师留我到好晚，我以为你肯定走了，就没去。”修明雅又对她笑，“来，我们放风筝吧。”
　　两个人站远些，一个人拉着风筝，一个人拉着线，等一阵风起，拿风筝的那个人猛地一松手，拉线的人快速地跑起来，漂亮的风筝就摇摇摆摆地上升了。
　　“快些，小雅，快跑！”由米看着风筝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催促那个奔跑的身影再卖力些。那个人对她摆摆手，使劲拽着线，越跑越远，风筝也越来越高。由米看着那个漂亮的大布块越来越小，也开心地追了过去。
　　两双鞋在青色的方砖上啪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花香的味道。
　　“累。”修明雅一脸委屈，拽着那个空掉的线轴，像举着一个棒棒糖。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松了衬衫领子。
　　“你还是啥也没戴。”由米看那光光的脖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翻出个坠子，亮亮的，像一枚铜钱，看不出材质，却很精致。“昨天没等到你，自己在街上晃时看到的，很漂亮，买来给你。”
　　“谢谢。可是你已经给了我一个了。”修明雅笑着接过，拿纸巾给对方擦额头，“那个也很好看啊。看起来很好的玉。”
　　新年的第二天，由米就专门跑到修明雅家，给她一块玉，四四方方，上面刻着烦琐的花纹，看也不懂，只觉得吉祥。白白的上端打着孔，用红绳仔细地穿了个环，套在上面。修明雅当时接过握在手里，手心传来圆润的触感，就知道是好玉。
　　“那你为什么不戴？”由米看着她把坠子仔细地放在上衣口袋里。
　　“一直….一直不戴，也就习惯了。我会放好的。”修明雅做了个鬼脸，“你总送我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等过些日子，我会送你一个有意义的东西的。”
　　由米不说话，看着天上晃荡的风筝。许久，她才收回目光，“呐，小雅，是不是小念走了以后，你就把她送你的坠子摘下来，就放在那里不动了。”
　　“…..恩。”修明雅拉拉绳子，“我觉得我们的风筝是最漂亮的，你看那边，有好几只。”
　　由米随着她的手向远处望着，的确，有好几只大大小的风筝在天空游曳。她又沉默了一会，突然说：“小雅。如果小念是我们的这个风筝，怎么办？”
　　“什么？”修明雅听不懂，傻乎乎地拽着绳子不动。
　　由米没有说话，从化装包里拿出小剪刀，没等修明雅反应过来就剪断了绳子。
　　“你干什么！我们的风筝跑掉了！”修明雅急急去够那条断了的绳，可惜风筝太高，力量很大，转眼间白色的线绳就高到摸不到的地步了。
　　由米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目光清冷。

作者有话说

　　新的事情即将开始...给追文的亲们鞠个大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