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33、三十三 跟踪 事隔那么久

　　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疗事故影响升级。
　　事故受害人家属不服医院领导阶层的态度，先是被一家知名报纸采访报了料，理所当然使医院态度更加强硬。接着就一张诉讼告到了法院，法院指示公安机关严厉彻查此案的幕后人员，心理科药品仓库作为一个被查出放有假冒药品的地点，其所有有关人员都面临着极大的压力。
　　“小陈，回来了？有事没？”由米迎向回来的同事，担忧地问。
　　“我就是啥都没干，他们还能诬陷我？”小陈端起茶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问了我很多话，跟谁谁认识不什么的，我就是谁也不认识啊。倒没怎么为难我。说不定明天就是你了。咱们科就剩你了。”
　　由米郁闷地坐回椅子上，很担心。
　　这两天，随着警方的介入，事情变得很糟糕。先是把他们停了职，接着就有警察来到心理科带人回去问话，一个一个去了又回来了，显然警方什么也没问出来。数来数去就剩由米自己了，肯定自己明天也要被带到警察局了。由米看了看房门，它沉默地关着。
　　已经是下午下班的时间了。往常这个时候修明雅该大叫着“姐姐”冲进来了。可一连几天，都没有她的影子。打过一次电话，听到对方那个孩子腔对她大喊着：“你怎么那么小心眼”之后，她挂断了电话。并一直忍着，没有再试图联系她。
　　自从上次放飞了她的风筝，她们吵了一架后就开始胶着。
　　但在自己这个关键的倒霉时刻，由米不禁在想修明雅是否担心她，是否真的在意她。
　　第二天，忐忑不安的由米在同事的安慰下度过了一整天，却毫无警方的通知。然后又过了一天，接到了上层颁发的复职消息，心理科自然一片喜悦，虽然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复职，说明我们撇清了关系。只有由米留了下来，说不定她是我们的福星呢。”小陈嚼着为庆祝买来的花生米，感慨地说。
　　由米配合地笑着，却隐隐不安。福星？太扯了。看了看表，到了中午下班时间，想起老爸早上打电话让她中午快回家，就率先拿起包出了门。
　　到家一进院门，发现准时迎接她的大熊却扒着自家客厅的窗户，发出隐隐的威胁声。赶紧推了门进去，迎上来的是妈妈笑成一朵花的脸还有系着围裙的爸爸。
　　“你怎么不说，小成回来了？”妈妈拿过她的包，“他跟我说了你们单位的事。要不是他，你们心理科还得被警察盯好一阵子！”
　　“小成？哪个小成？”由米茫然地四顾，看到一个男子从客厅门里转出来，倚着门框微笑地看着自己，顿时嘴巴张得老大。
　　大学时手拉着手走过湖边，一起去看的电影逛的街，还有某个月下的亲吻……
　　“由米，你忘了我了？我好伤心啊。我从国外回来，听说你在三院，就非逼着我爸也给我弄到三院。刚去，就碰上你们那事，正好帮上了忙！”男子搓着手，兴奋地说。
　　“成辉。”由米愣愣地看着从自家出现的初恋情人，眼里出现大大的“福星”二字。
　　“对呀，就是我成辉。”男子欣喜地说道，然后用怀念的表情望着她，“你还是当年的样子。不，更成熟了。我这次专门跑到你家里，是想让你也帮我一个忙。”
　　由米一脸疑问地望着他。
　　男子交叉着自己的双手，示意她进客厅来。“作为我的女朋友，到我家一趟吧。”

　　修明雅确实没有去找过由米。她最近忙透了。
　　年一过，要用画画参加高考的人都要紧张起来了。因为高考的艺术加试在这段时间进行，忙着报名、准备，有些报上的大学，不在本地统招，要考试，还要跑到那个学校的所在地去。修明雅和由米大吵了一架，还没心思处理，就赶上了这段时间，整天急急火火奔来奔去。很久以前想过，要继续上大学，就要去小念的家乡。可如今，到填那个重要的表格的时候，手晃着，想起由米，叹口气填上了本市K大学的名字。虽然在本市，可却在远离市区的大学城，只好在考试的这天早早出门，去赶去市郊的公车。
　　一路上背着画板急急地往前走，却时不时拿手机出来看。三天了。没有由米的任何消息。曾经告诉过她自己这个时候要考试，怕她忘记，还特地告诉她考试的大概日期。对方也很真诚地告诉她不管学校在哪，也抽空送她去。修明雅看着黑黑的手机屏幕，心下黯然。
　　小念的日记成了每日必读。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看到由米的时候，就会想起小念，想把两个影子重叠。结果发现根本叠不到一起。由米善良得一条直线，正义的时候也一条直线。虽然处理事情不能好好的决断，但那是多么好的品质。决定等考完回去，就去和她讲和。自己睡前看到小念的日记，睡着了却总看见由米。
　　收心。收心考试。所有的东西也收心。
　　就在修明雅胡思乱想地走着的时候，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突然地加快脚步，身后就跟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故意地放慢速度，身后的脚步声也得了令似的不紧不慢。
　　修明雅开始感叹自己的命老是沾染这些小刺激的事情。遇见不良份子，泥石流，树林迷路。现在又被跟踪？难道这次是绑票？自己常被老妈和由米指责卖了也不够买一份盒饭的，绑她做什么？家境也没到了被勒索的程度啊。而且在这该死的考试这一天！
　　修明雅决定就让他跟着好了，跟到学校，等考完了再绑也行。等她踏上公车，迅速地挤入人群中时，往后看了看。
　　一个男子急切地跟着她上了车。戴金丝眼镜，羊毛衫，西装大衣，就跟一个知识分子没两样。难道现在这年头绑匪都进化到这种程度了？而且跟踪技术烂得连一个胡思乱想的人都能发现。修明雅撇撇嘴，看窗外，眼角感到那男子又往自己望了过来。
　　到了大学城，修明雅急急忙忙跳下车，还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装作毫不知情地迅速跑进自己考试的大学。她知道那男子一定跟着她。等她上了教学楼的走廊，漫不经心地往下一看，果然见那男子急急地四处张望着找自己。她笑了一下，转身进了考场。
　　铃声响起后，整个学校一片寂静。修明雅慌忙转向自己空白的画板，手里捏着铅笔，脑子却还在想那个跟踪她的男的。绑票的可能性不大。这么蹩脚的跟踪，简直就像惟恐自己不发现，只是不好直接上前和自己搭话。而且现在，在自己考试的时候，学校是肯定会被肃清的。那么，他会在哪里等着自己呢？
　　意识到自己神游天外，修明雅赶紧看着要画的实物，盯着水果盘光滑的侧面。
　　总算尽力发挥完毕，修明雅夹着画板走出考场，定了定神，决定按原计划找地方吃饭，准备下午的色彩考试。
　　该来的自己会来的。
　　就当修明雅走在大学附近随着人流茫然地望着一个一个餐厅招牌时，一张咖啡厅优惠券递到她面前。因为大街上经常有M记的优惠券到处发，她没有考虑地伸手去接，一拉没有从那只手上拉出来，再拉却发现更紧。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见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这家咖啡厅在搞活动。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尝尝？我请客。”男子声音低沉礼貌，看修明雅没有反应，及时加上一句，“保证不耽误你下午考试。”
　　你一直跟我到现在，还问我的意见。修明雅翻了翻眼睛，使劲地从那手中把优惠券抓过来，率先走过去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男子推了推眼镜，跟着走了进去，看到修明雅一路走到最里面的沙发座，略微笑了笑。
　　“好了先生，这里符合你的感觉吧。一直跟着我，干什么说吧。”修明雅把画板甩在垫子上，拿起菜单，决定点个最贵的。
　　男子不说话，仔细地看着修明雅，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菜单。“最贵的….这个怎么样，”他指着一种菜名给她看，“修明雅同学？”
　　在陌生人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被看透自己的心思哪个更惊讶？总之修明雅只好丢了自己的菜单，闷闷地看着窗外，听任陌生男子对服务员要了一堆。
　　“我叫孙心言。”男子喝了一口茶，开始自我介绍，“从四川眉山来。”
　　听到这个地名，修明雅挑了一下眉毛。
　　“我来找你，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我需要一个外人介入，那就是你。”男子盯着她，一字一句。
　　“你只需要说你的真正来意。”修明雅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茶，提醒男子说重点。
　　轮到男子看着窗外。他脸上呈现一种不忍的表情，仿佛不忍心让对方听到他要说的事实。
　　“你知道心念，”男子突然痛苦地开口，“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