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31、三十一 除夕 一起听新年

　　这一年的春节比较早。很多时候突然地就听到哪里的鞭炮炸响，空气中洋溢着年的味道。到了年三十这天，在屋里已听不见电视机里的说话声，到处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夹杂着街上孩子快乐的呼喊。
　　修明雅穿着大红羽绒服，戴红帽子，远看就像一只胖胖的糖葫芦。她没有忘记远在眉山孤独过节的小念爸爸，把爸爸留在家里的好茶叶偷了二斤，又买了些年货，前些日子特地跑到邮局寄了出去。今天通知她有包裹，说是四川的，就开心地去领了回来，猜想是小念爸爸的礼物。等她气喘呼呼上楼到自己家门前刚一打开门，一只大狼狗就跳上来直接将她按倒在地。
　　“大熊，好了，好了。”她捂着自己的脸，挡住热乎乎的狗舌头，“今天你就可以回家了，开心么。”
　　自从上次偷窥被这只狗把鞋扣留下来之后，她就发誓非报仇不可。可终于看清这只狗的品种和个头之后，觉得自己还不够它一顿吃的，终于决定从内心俘虏它。比如三天两头跑到由米家和它玩，带火腿肠给它吃等等。等快一箱火腿肠消耗掉之后，这只叫大熊的狗终于愿意背叛它的主人，愿意陪着修明雅呆在她家一个星期。
　　今天是年三十，由米勒令大熊回家，说一家人过年团聚，它也是一份子。修明雅可怜巴巴地问：“那我呢？”
　　“你想当我家人？大熊死了以后你就可以顶替它了。”
　　不行。这怎么行呢。好热闹的修明雅想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任何节日。所以她进屋写了一张纸条，绑在大熊脖子上，赶它回家。
　　大熊撅着屁股，赖在门口，就是不走，眼睛盯着桌上华英刚买的一块肉。修明雅无奈，进屋给它拿狗饼干，等她再出来，狗已经不见了。
　　正奇怪怎么又走了，发现桌上的肉也不见了。
　　……老妈要问，肉哪里去了？我不知道，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修明雅深吸一口气，回屋去看四川来的包裹。
　　剥开那个深色的牛皮纸，是一大包糕点，上写‘眉山特产——仁寿芝麻糕’。修明雅开心地把糕点放下，发现还有一封信和一个本子。
　　打开那封信，写着新年快乐等语，笔迹苍劲。看到最后，有一句话：小念生前，在这个本子上写日记，有些，与你有关。后来想想，觉得没有权利保管，将它送于你，就当个纪念吧。
　　修明雅看着这张老式的红格子信纸，眼前浮现出小念的家，小念的卧室。猛然间，尘封的酸楚又悄悄上升，她叹了一口气，打开那个黑色的日记本。
　　瘦长干净的字迹。开始是一些心事。人际关系啦，工作压力啦，和父亲吵架啦。比如：“不知道最近为什么，爸爸脾气很坏，老是对我发火….”
　　到后来，写到了自己。
　　‘今天和小雅一起去看电影，还是认识时的那部片子，故意重温一遍。可恶的是，在电影院她偷亲我，还被人看见。很紧张，也很开心…..
　　今天小雅告诉我她考试考了高分，为她高兴。每看到她成长一点，我就欣慰。虽然….
　　我不能告诉她。我不能告诉她我的病。我相信它不会发生，虽然我很害怕。……
　　小雅开始和我吵架。我很难过，可我真的很忙。……
　　我觉得我们不可能了。但我依然很在乎。小雅，我很在乎你。’
　　……..
　　一张张泛黄的纸，好几处字被墨水蔓延，稍稍模糊。她不知道小念还有记日记的习惯，她已经后悔她很多事情不了解了，后果已足够惨重，却依然发现失去的东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珍贵。一个印记，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淡然，却发现一有东西提醒，回忆就奔涌而来。死亡，实在是太沉重。
　　她透过字里行间，看到小念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她们的曾经，温暖和痛楚同时在血液里奔流。她没有发现小念可以轻易让她忘记所有的事情，忘记自己所处的位置，自己所该负的责任，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任思绪飘散。
　　她突然又想到某本小说中说过，如果你想得到一个人永恒的思念，那么就在他爱上你之后死吧。死在某种意义上，是可以得到永恒的。
　　卧室门猛地被推开，修明雅手忙脚乱地把小念的日记塞到枕头下面，发现老妈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叫你半天，干吗呢！老娘我一手的面粉，还叫我给小米开门！而且，我的肉呢？你吃了？”
　　修明雅脸色瞬间苍白。“那个，那个肉啊，对，我吃了。”
　　老妈沾满面粉的的手顷刻落到头顶，“你吃生的？你是狗？”
　　“怎么了，阿姨。”由米从华英身后探过头，看见修明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小雅，是你让大熊给带块肉的吗？年货？可你不知道我们家不吃猪肉吗？”
　　修明雅立刻用被子蒙住头，躲过老妈的面粉拳，顺手把日记又往里塞了塞。

　　“我家的饺子还没有包，你写个纸条让我来你家包饺子。”由米捏着饺子皮，抱怨道。
　　修明雅趁着老妈去厨房拿面，偷亲一下人家的脸，“你不还是来了。真抱怨假抱怨听得出来。”
　　“你再欺负我，就如同此饺子！”由米狠狠地说，一手把一个饺子用力团成个球，扔进饺子堆里。
　　“这个好玩。”修明雅受启发，把几张饺子皮团了团，仔细看了看由米，开始把面捏成一个面人。
　　“好了。面人小米！”她得意地把那个胖胖的小人给由米看，被抱怨说没有艺术天赋，把她捏的像包子。随即为了报仇，也捏了一个微型小修炫耀，同样被鄙视说仅次于砌砖工的手艺。
　　“把这俩也下锅里煮了？你们俩吃？”眉毛一跳一跳的华英提溜着那俩面疙瘩，转身想去厨房扔锅里，被修明雅慌忙拦下，小心地带着那俩面人回到自己卧室放在窗台上。
　　“这就是那幅画？你以前念叨过的。”由米看着面人旁边的那幅一男一女的沙画，开口问。
　　“恩。”修明雅应了一声，拿起糕点要她吃，发现自己的床好乱，想起马上就过节，手忙脚乱地开始叠被子。
　　由米拿起那幅画看，发现画后面还放着一个心型的坠子。琥珀般晶莹，应该是某种玉。
　　“这个挺好看的，怎么没见你戴过。”由米握着它，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里。
　　修明雅拿过来，放到抽屉里，有点不自然。“小念给我的。都那么久了，不想戴了。”
　　由米看着她，愣了几秒钟。随即咳嗽了几声，问：“你晚上放爆竹吗？你爸爸不在家，是不是都是你放？”
　　“是啊。”修明雅想起过年，兴高采烈起来，“你一会回去吃团圆饭吧，然后在我们一直各自回家的那个路口见，我们一起放烟花。”
　　“好。”由米笑着答应，伸手去给修明雅整理衣领，然后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她的几件衣服叠好，把该扔的垃圾装进袋子里拿走，回头笑了一下，“小雅，我等你放烟花给我看。”

　　爆竹声此起彼落，天空时不时地被一些烟花照亮，晃出一团团美丽的光晕。在熟悉的那个路口，修明雅站在街边，把一个大烟花茼摆好，拿出打火机。
　　“我想点。”由米慌忙说，从她手中拿过火机，却犹豫着不敢上前。看到对方做着鬼脸笑自己，只好解释，“小时候被爆竹吓过，所以有阴影啊。但还是想玩。”
　　修明雅听到此，从后面抱住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示意她把打火机点燃，然后一点点靠近炮捻。
　　随着“哧哧”的响声，修明雅抱着由米往后退。几秒后，两人顺着那金黄色的弧线双双仰头，看一大团美丽的火花盛开在夜空，慢慢飘散在空气中，然后是又一个，又一个。
　　修明雅索性把带来的烟花都摆在地上，快速地一个个点燃。一个又一个火团飞上了天空，把这一片地区的天空弄的无比璀璨绚丽。修明雅站在烟花堆中，看着由米笑。
　　“小米，谢谢你陪我过年。”笑容纯洁又忧伤。
　　由米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仰头看那美丽又短暂的烟花在天空中跳舞。
　　黑蓝的天空布满星星，跳跃的火花在上面飞翔，耳边充斥着热闹的劈啪爆炸声。过年总要放爆竹，放烟花，却不知这些都是短暂难聚的东西，哪个爆竹能从年头响到年尾？尽力地放纵着感情，想留住那稍纵即逝的流年。
　　由米看到烟花燃尽，猛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一看，十一点五十五分。她指使修明雅在地上翻跟斗给她看，一边看时间。
　　“好，5秒钟一个，不错。等着。”由米捏她的鼻子，捏得她更气喘吁吁。
　　“等什么。”修明雅喘着气，不明所以。
　　“其实也没什么。”由米依然看手机。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她猛地拉住修明雅的手，十指相扣。一时间四周鞭炮声大作，震耳欲聋。
　　“嘘，仔细听。”由米把手指放在嘴边提醒对方。
　　修明雅闭着眼睛，在鞭炮声中仔细聆听。
　　不远处广场上传来悠扬的钟声，不在乎地在混乱的鞭炮声里一下接一下地飘扬着，娓娓动听。

作者有话说

　　平静温油两章的铺垫....另外 呼唤把我那个什么都没设置的专栏收藏了的亲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