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24、二十四 遥远的告白 如果不说

　　1月9日下午，一辆大巴从新津县开出，驶往眉山。修明雅和几个男子坐在后排的位子上，不安地动来动去。她身上背着一个男子的背包，很大，倒不是特别沉。背包带子勒得她肩膀疼，却被男子一再警告说必须背着。
　　一路上，三个男子操着地方口音谈笑风生，和邻座四周关系融洽，还介绍修明雅说是他们的妹妹，一家子出来打工的。修明雅不置可否，手在裤袋里紧紧握着手机。
　　越往前走，天越发阴了，就跟傍晚一样。
　　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实在是不了解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手机没有调震动，稍微碰碰就会响。她很纳闷为什么他们没有叫她交出手机，难道是因为自己显得太小了，以至于根本就觉得自己不可能有手机？
　　不停地胡思乱想，却也想不出到底有什么办法报警。难道就这么大喊一声，他们绑架我？万一他们有枪，把整个车都劫了，倒是舒服。
　　修明雅一直不知道自己谨慎过头。
　　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最好用最俗的办法了。
　　“哥，”修明雅痛苦状，“我想上厕所。”
　　还是那个高大男子接话：“到了就上。”
　　“不行，还远着呢，我憋不了。”修明雅在凳子上动来动去，以显示自己被尿弄到很痛苦的境地。
　　男子还是摇头，随即就不理她了，不论她怎么叫。修明雅沉默了一分钟，猛地站起来跑向车头。旁边的男子飞快地随着她站了起来，发现她只是在问司机哪里可以停下来上厕所。
　　“快进彭山了，到时候找地方停。”司机抽着烟说。
　　高大的男子略略放了心，招呼修明雅回到座位上。她倒是听话，只不过一副憋急了的样子。
　　车子进入彭山境内。没走多远就到了Z山脉附近，路是一条靠山坡的土路，比较窄，车一过尘土飞扬。估计没多少车走这条道，因为一路上没见几辆正儿八经的客车货车，拖拉机推土机到见了好几辆，正在整修这条路。就像现在，刚绕过去一辆推土机，前头又一辆拖拉机轰轰地工作着，挡了大半条道。
　　司机发现开不过去，只好停下来头伸着叫了好几声，得到同样粗暴的回答是必须等一会。司机骂骂咧咧几句，伸手一拉操纵杆开了车门：“那就他娘的等吧，现在都给我下去尿尿！快着点，能走了老子可不等人。”
　　修明雅一脸开心地要跑下车去，却被男子拉住手臂。“我跟你去。”
　　“哥？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男的！”
　　推推搡搡中，修明雅透过后车窗看到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来一辆吉普，离他们有三十米的时候停下了。车门开了。
　　离得那么远，修明雅还是能看清楚那居然是由米！熟悉的皮鞋，熟悉的羽绒服！她好象要钻出车门，但车里有什么人不让她出去。她张口想叫她，但身边的男子一直扯着她，嘴里说着威胁的话。修明雅没有听，使劲往车门口蹭。就在这个时候，四周好象有什么变化。
　　先是天越来越暗，远远的天际还传来“隆隆”的声音，像是在打雷。前面的司机还骂了句“妈的，冬天还打雷！”
　　没下车的乘客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样。然而，外面突然又静得可怕。就连一直威胁着修明雅的男子都停下来听着。
　　有动静了，开始是一种沙沙声，像在下雨。但从窗户往外看，又什么都没有。然后声音大了点，有点像玻璃球滚下楼梯的声音。最后，是巨大的轰隆声，是土块迸裂并向下滚落的声音！
　　修明雅眼看着山顶所有的土堆都似乎争先恐后地往下涌过来，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小雅——！”由米撕心裂肺地喊着，往那辆大巴跑过去，身后的人拉了一把，没有拉住。拉住又怎么样呢？这里同样危险！成堆的沙石仿佛顷刻间就到眼前！
　　这是四川省彭山县Z山的泥石流！
　　由米拼命地向前奔跑着，无视右边就要淹过来的山洪沙石。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景！眼前全是沙幕，她清晰地看到了空中石头相撞而蹭出的火花！
　　她只看着那辆暂时还静止的大巴。离那里还有不到十米远了。这时只见修明雅把半个身子伸出来，脸冲着她，然后很大声地对着她喊了句什么。噪音太大了，她什么也听不见…然而，她隐约看到了她的口型：
　　小米，我喜欢你。
　　…….
　　顷刻间，大巴被泥沙淹没……

　　1月11日早晨，修文和齐力风的那个电话。
　　“那叫你什么，文文？”齐力风肩膀夹着手机，坐在办公桌前飞快地整理着文件。
　　“行了！跟你有正事说！”修文恼怒地回答。
　　“没有正事我还不能搭理你呢。我这边忙得快死了。没跟你说我加班吗？9号那天彭山发生了泥石流你知道不——”
　　“泥石流！彭山？”修文打断他的话，飞快思索着。“1445号经过彭山吗？”
　　“不过啊！冒什么傻气？我9号就在那辆车上呆过半路，那车擦着那县过去，挨着成乐高速呢！”
　　“那就好，那就好…..”修文喃喃地说，随即眉头又皱起来，“你们段负责那个走私团伙跟着了没有？”
　　“别提了！在火车上发现了疑似他们的一行人，刚搭上个民众准备引他们上钩，没想到他们在新津下车了！听那群众说，还带着她一个朋友下的车！妈的，跟我们玩开劫持了！”
　　“结果呢？”修文随口问道，有点放下心，觉得女儿可能真的只是贪玩了。
　　“结果小四他们三带着那女士开吉普追呀！结果在新津给跟丢了两次！等他们坐车上了公路，才又跟上。幸亏我没去！小四他们现在还在医院呢！所幸吉普被石头推到了崖下面的H河里，他们游到对岸没命地跑……”
　　修文没兴趣听下面的话，撂了电话。准备先去华英那再说，不行就去趟眉山找找。
　　等他穿好衣服拿钥匙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心里一动。两个人。一个人被挟持。群众。女士……
　　修文飞快地拿起手机，按了重拨，手心都拧出汗来。
　　“小文子你怎么挂我电话——”一接通就传来齐力风的大叫。
　　“停！你个白痴！快听我说！”修文使劲打断他，“那个你们要她帮忙的群众，女的？”得到肯定回答后修文继续问，“长什么样？被劫持的那个多大了？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
　　修文闭上眼睛，直想把手机捏碎。“齐力风你给我听着！我这边要慢点才能过去，但是你要不现在赶快去灾区把我女儿救出来，老子把房子给你掀了，还要跟你拼命！”

　　1月11日上午。
　　数架直升机在Z山山谷盘旋，下面是一片稀泥组成的受灾现场。近几日，因为四川境内连降暴雨，又因为近年来对山林植被的乱开乱采，导致水土流失严重，引发山洪泥石流爆发。所幸Z山大块山石较多，而树木在周围几个山中是相对丰富的，所以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泥沙的推进。
　　“天哪，真是天灾。”齐力风坐在直升飞机上从窗户往下面看。
　　“这还是小型的呢，不算太严重。对比在舟曲那次泥石流，危害小多了。”驾驶员开口道，“齐警员，您是在前面帐篷区那下呢，还是直接飞到镇上救灾中心去。”
　　“等等。这次遭害人员多少？”
　　“推测是不到二十个人，因为这条路过客车很少，而且离镇上还有很远。当时只有一个大巴，几辆工程车。大巴里应该有十几个人，现在一共搜出来15个。3人死亡。”
　　“死的是哪几个？”齐力风紧张地问。
　　“我不认识啊——”“不是那个意思！是男的女的，多大了。”
　　“三个全是男的….年龄嘛……”
　　“行了，不用说了。去帐篷区。”齐力风舒了一口气，“等等，一共15个？”
　　“应该不止。”驾驶员思索道，“有三到四个人失踪。”
　　“得得！先去帐篷那里看看再说！”齐力风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短短五分钟内上上下下到胸闷。

　　救灾帐篷大大小小有四、五个，被搭建在离受灾现场大约500米的地方。因为有人受伤严重，必须就地安置。然后稍做处理，等待救援的直升机或汽车开往镇医院抢救。
　　可出事已经一天了，齐力风觉得帐篷里不会有几个人了。
　　果然。除了三个轻伤的躺在床上不愿动身以外，其他的都转到医院去了。而这三个人里，没有修文所形容的她女儿还有一个叫由米的年轻女人。
　　齐力风叹了口气，跟着一辆物资卡车到了太和镇。路上接到局里的电话，说走私团伙抓到了，并不是火车上那伙人。
　　齐力风觉得自己最近背透了，执行任务还完不成，白费劲不说，泥石流把同事搞到医院里，附带着小文子的女儿！现在只求佛祖保佑小雅祖宗你在医院里吧。
　　可到了医院一查，还是没这俩人！
　　齐力风站在医院门口，望着太和镇跑来跑去忙碌的官兵和惶惶然的市民，觉得自己要是小四他们也没什么不好。
　　完了。我的房子。还有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

　　咳咳...那个什么..下章有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