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17、十七 游园 坐在木马上

　　当夜，当两人都有点紧张地躺在那张小床上时，想当然地沉默了好一阵子。但两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修明雅裹着自己的被子，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还是想到了小念。悲伤的情绪刹那间回来，淹没了一切，包括她自己在干吗，是不是跟人睡在一张床上，都不重要了。她翻过身去，任泪水流淌。
　　由米见她翻了个身，以为要好好睡觉了，没由来松了口气，笑自己神经衰弱，一个妹妹，虽然有点奇怪吧，但还是妹妹吧。但，还是有一种奇怪的落寞。她长长地叹气一声，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想到这一切，还是有种成就感。小雅终于愿意面对这些事实，虽然很痛苦，但终究会是短暂的。所谓的巩固治疗，也就是在任何时候，不允许她逃避一切关于小念的事情，比如小念喜欢吃橘子，为了逃避她再也不吃橘子了，因为看到橘子就想起小念……之类的事情，自从她说出了一切后，自己都一直在刺激她。她明白这样有点残忍，总是让对方不停地疼，不停地疼。可这样是加速麻木的唯一方法，虽然小雅表面上很有怨言，但知道自己是为她好，也没有真正反对。
　　想到这里，她转过头在月光下看着小雅忽明忽暗的后脑勺，心里扯上了什么东西，但随即听到了一声抽泣。
　　“小雅。”她叹气，“你又在哭了。我听你说，你是T来的，可T都这么爱哭么？”
　　抽泣止了，随即转过来的是一张带着怨恨的孩子脸。
　　“你为什么对付我总是用这种刺人的方法？你是女人么？你这样是没人要的。”
　　“哎呀，我也很担心我没人要呢。那你说，怎么样才叫女人呢？”由米笑着，装得很服气的样子。
　　……修明雅语塞。她只会抢白，要真让她说怎么才算女人，她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口。
　　“这样？”由米隔着枕头移过头去，对着修明雅的脸轻轻一吻。
　　修明雅瞬间感觉耳朵烧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那张笑吟吟的脸，透着微黄的月光，觉得自己遇到了恶魔。
　　“我去找我妈睡，太挤了，你很胖！”说完抱着枕头飞奔出门。
　　“呵呵。”由米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很高兴。感觉逗她真是一件好玩的事情。越正经越礼貌的孩子，这个时候才会越好玩。而且这样，她也就暂时不难过了吧。

　　“诶，妈，你看看，倒七分像我。”第二天上午，三人走在拥挤的街道上，修明雅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看着，上面有一张只有照片像她、其余资料全不知道是谁的精神疾病证明，落款是（XX市XX洗化用品公司兹证明），后面还有一堆对于上次事件的道歉和解释。
　　石利花了大把劲和钱，才叫精神医院的熟人找到了一个跟修明雅差不多年龄的精神病女孩，所幸那女孩家人早已麻木，只认补偿费，对自己女孩上报的事情毫不在意——“反正她有病就是真的。”
　　终于觉得了结了此事的石利出了一口气，根本没想到事隔两天，宣传会上的事情早已快被大众淡忘，当初购买的人只是一小部分，而看热闹的人是不会把你放在心上超过一天的。也许再过一周，即使是当时在场人们看到这个公司的牌子也根本想不起有这一回事，而那不在场的更多人也会比较着你的广告和他的广告，继续该买的买，该看的看，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这个世界上，人心是荒芜得最快的。
　　“妈，那你还要在他公司做事吗？”三人凑在一起看报纸上的证明，评论完毕感觉无事一身轻的修明雅担心地问道，她觉得妈妈跟石利还是有感情的。
　　华英叹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寂寞，“他那样的人没什么值得继续在一块的，最重要的是，他不爱你。”随即又恢复了一脸干练，“我为什么不继续干？他又不是总经理，我没有做对不起公司的事，看谁有本事炒了老娘。再说，就是炒了老娘，凭你妈这本事，这相貌，还能饿着你？”
　　由米和修明雅不出声地望着华英，脑子里同时闪出“强悍的女人”字样。
　　“话说，小雅，你昨天晚上怎么半夜钻我被子里去了？冰冰的像个冰棍。妈妈的好梦都被你吓跑了。”
　　“…..”修明雅低头走路，突然转身对二人大喊，“由米姐姐太胖了，挤我到地上去了！”
　　“什么？！”由米咬牙切齿，“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说谎话了，小兔崽子！我很胖吗？啊？”说完冲上去揪对方的耳朵，小雅妈妈在后面走着，看着这俩人，嘴笑到了耳根。

　　游乐场。
　　因为不是周末，所以人不多。三个人哆嗦着吃完冰淇淋，站到不长的过山车队伍后面。
　　由米把手放在嘴前哈着气，看到前面的修明雅一动不动看着某处，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旋转木马。
　　修明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匹匹马高高低低地旋转而去，眼神温柔又悲伤。由米叹气。
　　“呐。小雅。”由米开口，“小念你们坐过那个吗？”
　　见对方点头，补充道：“那我们也去坐吧。”
　　“啊？”修明雅从回忆中转念，“可是，可是你的巩固治疗？你的刺激疗法？你不是应该阻止我去的吗？我坐在上面只会继续想到小念——”
　　“对，就是这样！”由米打断她的话，“你还是不懂到底什么是巩固治疗。来坐吧。”说完拉过她的手，奔过去排队，没几个人，很快就坐上了。
　　修明雅坐在一匹马上，还在呆呆地望着自己被拉的手，有点失神。
　　随着音乐的启动，她们开始转了起来，由米在修明雅身后，看着对方白皙倔强的脖子，大声问：“小雅，想到她了吗？”
　　“啊？恩！”
　　“疼吗？”
　　“……恩。”
　　“可是，你看周围，把手举起来！”
　　随着加速，周围的景物晃了起来，修明雅迟疑地举起双手，耳边灌满了风声和孩子的欢笑声，一刹那觉得心里满是清明。
　　“现在，快乐吗？”由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修明雅没有回头，抬头望着旋转的帐篷顶，眼泪又涨满了眼眶。她使劲仰着头，仰着头，没有让它流出来。

　　“你们！你们！”华英气喘吁吁两腿发抖地从过山车上下来，看到在楼梯下无辜表情等待她的两个孩子，声音也抖了起来，“我以为你们在我身后排着队，到了才发现没了！后面的人催着坐，想着坐吧，没想到这么害怕！你们真没良心！阿姨我好好的请假带你们逛公园，就这么把阿姨我扔下！”
　　“你是我妈，不是阿姨。”修明雅撇着嘴，“妈，我渴了。”
　　“你是公主啊？跑腿去！我和你由米姐姐在那的凳子上等你。”
　　“哼。”被其余两人视为小孩的小孩不服气地跑着去了。
　　“小米啊。”两人在长椅上坐下，“看到小雅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费用我都打到你们咨询所，怎么样？”
　　“啊。”由米对于自己的新称呼很别扭，但想起在小雅家这一切都是瞒着咨询所的，不由得慌了，“那个，阿姨，实际上，我在你家帮助小雅的事情咨询所并不知道，因为他们肯定不会让我这个刚来的这样住在客户家里。而且我是实习的，现在并没有工资。就不用了吧。”
　　“什么？”华英瞪大了眼睛，“这么说你一直以来都是自费义务劳动？这怎么行！我把你留在我家的时候，并没有给小雅多少生活费，听说你还做饭什么的，原想着反正都要付你工资的，可没想到？”
　　“真的没关系。能帮好了小雅，我觉得我实习很有意思，而且感觉很长经验。”由米推辞着，有点不好意思。
　　“不行。太过意不去了。你把你的帐号给我吧，我不告诉你们咨询所。这是你该得的。你把小雅救出来，还照顾她！”华英严肃地说。

　　“呐，小雅，我和你的治疗马上就结束了，其实现在就可以算结束。”回家的路上，由米和修明雅走在华英后面，由米叹着说。
　　“是吗？我知道。”修明雅低着头回答，随即又抬起脸，笑了，“我知道你要回家了，谢谢你这些天帮我。但，在这之前，你要跟我回家一下，有事告诉你。”
　　进了门，由米迟疑地跟在小雅后面进了屋，“是什么事？”
　　修明雅从抽屉里拿出一大袋糖果，递给她，“我不知道怎么谢你，给你好多糖，希望你生活天天甜蜜。”
　　由米疑惑地接过那一袋印着“徐福记”的糖果，“有事就是送我糖？”
　　“不，还有这个。”修明雅靠近由米，突然扳过她的下巴。
　　由米没有反应过来嘴唇就被亲了。
　　“这是对你昨晚的报复。小米。”修明雅得胜似的一脸坏笑，由米抱着那一大袋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日更3000~做个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