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11、十一 决堤（1）

　　深夜。冷硬的公路上半天才过去一辆汽车，昏黄的路灯照亮一块块路面，汽车喇叭声一声不闻，只有呼啸而过时带起仿佛很遥远的风声。
　　修明雅裹着她的外套缩在一辆计程车的后座里，不停地抽动着鼻子。冰凉的手指没有因空调而暖起来，她缩了缩手，把衣服的兜帽扣在头上。真难受，不适的感觉一直在折磨着她，下颚很累，嘴里却一直口水分泌过剩。她抹了抹窗上的水汽，想看看到了哪里，冷不丁被口水呛得咳嗽起来。一张纸巾递过来，她犹豫着不敢接的样子，被人一把塞进手里。
　　“敢不要，就把纸塞你嘴里防止你的口水留出来！”
　　修明雅又缩了一下，接过纸巾拉开捂在自己嘴上小声咳嗽着，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心地看着由米严肃的脸。
　　“活该。”由米小声地嘟哝着，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扭头不看她。
　　两小时前。
　　在另一条离医院很远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很热闹。这里是闹市区，有多KTV和酒吧，许多年轻人在这里疯着玩。这时，从一家KTV里冲出一名女子，她头发松散地披在头上，急急地擦了一把口红，拽着包飞速地向前跑着，高跟鞋踩在地上啪啪响。
　　直跑出这条闹市街，由米才找到一辆计程车，一头钻进车里。握得发白的手指攥着手机，黑暗的屏幕保护下有一条未关闭的短信：
　　[小雅被强行送进市精神病院了！能的话先救她出来，不要惊动人，原因会告诉你们的！拜托了谢谢！]---华阿姨
　　由米是来一个KTV参加同学联谊会的。本不想去，可大学要好的朋友非拉她一起去，说她整日素面朝天学生气太浓，‘还没有完成女人的蜕变’。想想一是周末二是小雅被她妈妈接去奶奶家，不如去玩玩。于是化了淡装穿了修身风衣和高跟鞋，惊住一干人等。快散场时收到这条短信，惊吓之余打电话过去，却发现对方已关机。在相对安静的洗手间吃惊犹豫半晌，觉得已经没有机会去验证这是不是真的，打了声招呼飞奔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地方：市立精神疾病医院。
　　一路上惶急惶急，她无从去想事情发生的原因，只无比发毛地想到“强行”的概念，还有如果小雅被当作精神病人对待的不好后果。万一用了烈性的药呢？那些药对普通人很有副作用！小雅没有精神病，她无比清楚，无比。
　　跑了半个小时在医院门口下车，想起短信里的嘱咐：不要惊动他人。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她也没有时间考虑，只急噪地想思考着怎么要不惊动他人而且确认小雅在医院的哪个房间里。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大门外，望着这栋大楼。
　　已接近深夜11点。除了门卫室和一楼两间房子里有灯光，其余地方一片漆黑。首先要想着怎么进去，这时候人家是不会信你是来看视病人的。
　　“大爷！”由米靠近窗户，小脸上一脸害怕，“我路过这，看见路边上有个人在胡言乱语，是不是从你们这跑出来的？我不敢从那过。”
　　看门大爷放下报纸， “在哪？”
　　“拐角那。”声音很小。
　　看门大爷看这年轻女子很像下班回家的样子，一脸害怕让人心生怜爱，“行，我去看看，要是是病人我就通知保安。”站起来出了门卫室。
　　等他找不着所谓的病人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漂亮姑娘也不见了。心生奇怪，也没有多想，还是继续看起了报纸。
　　此刻由米已到达离医院大门不远的住院部，是从大路旁种着许多树的不显眼的土路上急速走过来的。她决定先进大厅找找入院记录，一般会有写名字和房间号，方便家属探视。
　　幸好玻璃门是虚掩着，而且没有开灯。但她走上大理石台阶时，发现她的高跟鞋发出响亮的声音。弯腰一把脱了鞋子在手里拎着，小心地走进大厅。她无声地走到前台接待处，借着手机的微光看着前台架子上的一张张入院卡。终于，在角落里最后一张卡片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修明雅 2楼第三独立病房 （临时）
　　不敢用电梯，楼梯要经过亮着灯的值班室，可走近时才发现放着厚厚的棉帘子，由米毫无困难地到达了二楼。幸好不是三楼以上，因为三楼到了晚上被铁闸门缩住了楼梯。
　　找到了房间，意料之中地锁着，却发现窗户是老式的伸缩窗，朱红的伸缩杆根本就没有把窗户收严。推了推，很难动，好象是因为生锈了才没关严实。她足足推了有5分钟，才把窗户推开大部分。不过这就够了。她提着高跟鞋爬上了窗台。

　　刚才上车之前走了一小段路，被由米掺着的修明雅已就着由米包里的矿泉水无比艰难地把事情经过大概讲了，还讲了自己被误打了氟哌啶醇，说的时候还很得意地说自己完整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可由米一直板着脸，好象很生气。
　　修明雅把毛衣里的衬衫领子彻底拉高，把自己弄成一只粽子。说起话来声音很闷，而且是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病了还让你爬墙？你有本事让那看门大爷让你从大门出去，我用轿子抬你都成！”由米还是听到了，修明雅一阵说完话的后悔。遂决定一直沉默下去。前面的司机突然把音响调大，仿佛要屏蔽这奇怪诡异的对话……貌似俩逃犯上了我的车？
　　俩人蹒跚地回到修明雅的家已经接近凌晨2点了。由米还是一句话不主动讲，径自钻进自己房间里换衣服。修明雅把湿湿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急急走到洗手间漱口，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自己下巴掰下来。太累了，像挂着个秤砣。完了好了一点，走进自己屋发现由米坐在自己电脑前查百度。
　　[氟哌啶醇的解毒方法]
　　……
　　“我家里没有这种缓解的药。”修明雅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脑密码？”
　　“白痴才不知道你天天念叨的啥。”由米没好气的说，“现在药店都关门了，我看你只好忍一晚上了。”
　　修明雅一路上以来一直被由米的低气压弄得不敢抬头，而且不得其解。虽然自己认错了人，可也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关键是，自己一再“曝露”了自己的内心，从晚上自言自语被她发现，到被她设计，现在自己又吃了自己叫错名字一亏，简直是节节败退。想到如此，自我保护能力加上一直外强内弱、爱面子的行事做风，修明雅一阵阵火气升腾，脸上有了血色，蔓延到耳根。
　　“我难道上辈子欠了你钱？谢谢你救我出来，可你干吗这么生气！我是否占用了你的宝贵时间？”一下子声调上了几倍。
　　由米缓缓转过头来，盯着那愤怒的小孩子脸，一双严肃的眼睛几乎将对方看穿。“你还有理了？你是比我小几岁，可你做事也小太多了吧！”
　　“我不就认错了人！我说对不起可不可以！”声调还没降下来。
　　“白痴！”由米瞪着双眼，修明雅面对这种陌生的由米不由得心生恐惧，“你为什么好好的去破坏人家现场？！那是你做的事情！别以为你想什么我不知道！所以说你这是活该！不是你妈妈给我发信息，我才懒得管你！”
　　“那你怎么还管我了呢？你就该不管我，连什么咨询师都不要你来当！我自己什么都能抗！”硬撑着顶，心却已经虚了下来。
　　由米狠狠瞪着对方，一时间百感交集。她想起所有她做的一切以及所有的事实，还有李光行强硬的治疗方法，血液凝聚在头顶。
　　“你不要以为你自己多厉害，不要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所谓的感情，所谓的信仰！你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把自己牢牢锁在回忆里，如果有人接近了你的回忆，你不顾一切地报复对方！难道这就是你的‘能抗’！你的所作所为伤害了别人，然后什么都要旁人来给你收拾残局！你不要自以为是了，你想全面一点，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
　　这声音纵然响彻全屋，在修明雅心里却如同闪电般灭顶。哪一天呢？哪一天这句话扔在自己面前，彻骨般清澈的熟悉？
　　你能不能考虑全面一点，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

作者有话说

　　说一天一章 却常常一天两章.我很厚道吧~每天中午十二半以后更 要是没有 那就是晚上七点以后更.谢谢看文的人 虽然都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