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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决堤(2) 我赌能敲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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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明雅脸上的血色再一次消退,她怔怔地看着墙壁,声音虚弱到听不清:“是我幼稚。你不要管我了。”
还在封闭自己。带着小孩子般赌气的强硬。由米的火气持续不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声音里已带了冷笑。“秘密瞒不住了,没面子了是不是?一向以为自己很坚强的很大气的很有办法的,一向以那珍贵的记忆为宝藏的,现在被一个外人这么指责,简直是侮辱对不对?”
修明雅瞪大眼睛,没有说话,但仍看出她又有些愤怒了。由米继续掷地有声:“年纪轻轻地非要弄老成,你以为你是感情烈士?有什么大不了的?失恋而已吧!这样就弄得自己妈妈心神不宁地老担心你,为了你操了多少心!别人对你的冷漠敬而远之,你又得到了什么?你所谓的尊严和保护就是要别人为你担心,而自己连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小念?那是你最爱的人又如何?她知道你是这个样子过着以后的,该如何看你?”
听到“小念”的名字修明雅愤怒地闭上了眼睛。
“闭嘴。”转身想离开房间。
“怎么?跟我绝交?猜得到。你除了会逃避,还会什么?”由米精致的淡装早已被汗水模糊,内心天人交战。她会不会赢,会不会从这个痴心的孩子对宝藏的保护下赢得胜利,会不会把这个孩子从孤独的回忆中拉出来……
修明雅顿了顿,还是往外走。
由米一把拉过她,飞速抓起自己的包。“还是我走好了,你就留着你那所谓的自尊吧!小念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归根结底,你还是个孩子!”
说完穿着睡衣就冲出大门去,一阵惊人心魄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下。
修明雅盯着那关着的房门,有几分钟,一动不动,仿佛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呆住了。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又有的焦距,突然猛地跑向窗台,拉开水汽弥漫的窗户往下看。太黑了,路等照不到很多地方,夜也沉寂得很。但这时转角处一辆轿车拐来,滑过修明雅的窗前,眼看快要拐过前面的街角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沉寂,车门拉开了,司机慌张地跑出门去。
修明雅心一下子缩成了一团,不顾一切地冲下楼去。胸腔里沉痛的心跳坠着她的双腿也像灌了铅……
但当她冲到楼下车子所在的拐角的时候,却发现司机站在三米开外,车灯赫然照到一只在地上卷缩着的雪白的小狗。
“是你的狗吗?实在对不起,它突然就跑了出来……应该没大碍,我擦到了它。”司机抱歉地对修明雅说着,从地上将小狗扶起,小狗颤了颤,一瘸一拐地向街边暗处走去。
修明雅没有回答,她越过车子看到由米靠在街边的电线杆上望着自己,全身完好无损,一瞬间觉得所有的力气消失怠尽,倒退着想往回走,却发现全身虚脱了,腿软着坐倒在地。
是的,小念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小雅!”由米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关切地想把她扶起来,发现修明雅闭着眼睛,却泪流满面。
修明雅觉得自己在睡觉,只是头还疼得很。自己早已没有防线,由米的每一句话都咄咄逼人毫不留余地,但也是不争的事实。一直在骗着自己,在不管一切不负责任地保护着自己珍爱的东西,不管自己这个样子给别人造成了多少困扰,给自己的道路弄了多少障碍,还是要固执地保护它,造一个封闭的空间,让它稳稳地呆在那里。一直以来都冷漠处世,谁想动它,谁动摇自己坚决的行为,或是伤害了自己这带有捍卫之心的尊严,轻点失去一个朋友,重点就像这次的报复。可自己也明白,自己真的很幼稚,也很固执。可那个保护之心早已冲淡了一切,这个东西自己对自己而言如此珍贵,仿佛自己的瞳孔般连抚摩都怕伤到,一如曾经那么深爱的女人。
是的,自己是个孩子,一个现在也才十八岁的孩子。十八岁是成年?生理是也许,可自己也明白自己稚气未脱的脸如同那小心翼翼要保护的感情仿佛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看到今天的由米,她也终于明白了这个23岁的女人在她身边从一开始就埋下的绊子,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浸透,到今天,把铁一样的事实说给自己听,铁一样打在自己苦心营造的所谓自尊和保护上,像一把锤子敲碎了拦住洪水的堤坝。
但是,自己是否最近是脆弱了点?否则那么处心积虑要永远瞒着所有人营造一个自己珍惜的梦境,一直以来都那么坚不可摧,怎么到了由米这里就决堤了呢?也许,是她真的跟她相像吧。相貌五官不同,但气质和感觉神似的逼人。自己藏的她那两只发卡,不就是证明了自己期待着什么么?人啊,终究是自私的。或许,也因为那刺耳的刹车声,让自己最终仓皇扔掉了所有的盔甲。让自己相信那人真的不在了,真是难啊,自己苦心骗过了自己很多天,现在生生地又意识到一切都是烂俗的真的,真疼啊,疼得一切都模糊了。
“她是不是还难受呢?怎么流眼泪呢?”一只大手抚上了修明雅的额头,“烫了,我去拿温度计。”
“叔叔,让我去吧。”由米一直皱着眉头看着修明雅苍白的脸,听了这话跳起来,“在客厅桌子的抽屉里?”
“还是我去吧。怕你找不到。好几个抽屉呢。”修文站起身出了卧室。
修明雅的爸爸修文是半个小时前进屋的。修明雅被拉去精神病院后,华英在洗手间悄悄发了三条信息,分别给修文,由米,和小雅的一个阿姨。华英父母早已亡故,亲人均不在本地,想了想有空闲而且能有心救小雅而不外传的,只有这三个。发完以后就关了机,防止收信的人打过来,自己也不能在石利的面前跟他们通话。那个阿姨收到信后回电,不通,即刻打给小雅的爸爸,修文同时也收到了信息,在阿姨那得知回电也不通,遂往小雅和华英所在的这个房子打电话。当然是没人接的,那时小雅还在医院里。打了N遍,决定去医院找小雅。去医院的路上转念想拐弯顺路到这家里来看看,总算找着了。早就听华英说过给小雅找了个心理医生陪护在家里,所以见到由米也不惊奇,还连连感谢她有本事把小雅带出来。
“哎,39度了。”修文从女儿胳肢窝里把温度计拿出来看着叹气,拍了拍女儿苍白的小脸。
“要去医院吗?”由米不无担心地问,发现修明雅如此像她爸爸,修文一张脸瘦削白皙,体形颀长,只是文质彬彬稍微少些阳气。现在虽已不再年轻,但可想象出当年的修文英俊的样子。真像,连那冷淡的礼貌也像。
小兔崽子,整天拽个二五八万的,比你爸过分多了。由米狠狠地想着,使劲掖着被角。
“算了,都快四点了。家里有退烧药,先给她吃了再说。由米小姐你去倒水,我去拿药。”修文淡淡地吩咐,“还有,她怎么去了好几次厕所?”
“她被误打了药,没有缓解的解药,只有多喝水以求稀释。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俩人好不容易把修明雅拍醒,扶她吃了药,一转身就见小雅又缩进被子里睡着了,无奈而笑。
“那么,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修文拿起外套,“事情我刚才也听你说了,多谢你照顾她。那么,还请你多照顾她,我见她的次数少,毕竟她的妈妈不太情愿。”想了想,从钱夹里拿了些钱压在茶几的烟灰缸下,“给她买点好吃的,或是看病用。我这做爸爸的老欠她。”
“您放心吧。有什么我打电话给您。”由米送他到门口,诚挚地说。她搞不懂为什么华英会和他离婚,看起来挺好的一个人啊。
回到房内,看着修明雅熟睡的脸,松口气的同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出的汗粘在背上,早已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