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10、十 模糊的错觉 仿佛时光倒

　　“最起码也得等到证明开出来才能让她回家！现在先让她在那里，我会关照医生的，只是走个形式！再说，谁让她那么淘气啊，这能玩吗！”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她送到医院啊！走个形式？小雅的名誉全毁了，你才是个疯子，疯子！还我的女儿来！”
　　“那公司的名誉呢？一损失咱们就把所有的钱都赔上吧！以后看你女儿怎么有钱上学！这事热一阵子就会平静，到时候不会有人记得小雅的！而且，女孩子总要嫁人……”
　　“你混蛋！白跟你在一块这么久了，势利又冷酷，还是个重男轻女的混蛋！”
　　华英哭得梨花带雨，一路被石利硬拽回家，袖子都差点撕破，现在挣着想要往外走去找她女儿，被石利死死拉住：“不许去！你死也挣不出去！这事我做到一半了，非解决不可！”
　　华英颓然倒在沙发里，双手掩面，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更像一个牵挂孩子安危的母亲。
　　石利打着电话。“真的不能连夜办吗？哦，真对不起啊，打扰你了。那明天一早办？好。好的。幸好有你这个熟人。按老规矩？没问题！……”
　　华英擦了擦眼泪，进了洗手间。

　　今年的冬天几乎没有雪，可气温照样偏低。枯黄的叶子被北风卷着纷飞在街道上，行人纷纷竖起衣领，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到温暖的家里。黑夜里一栋栋亮着黄色灯光的建筑给人以温暖的诱惑，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一座不是居民楼的建筑灯光越灭越少，街边萧条的路灯冷清清地照亮一个大门，“市立精神疾病医院”几个招牌字泛着青冷的光晕。
　　挂号室值班的医生打着哈哈，看到走廊上几个急救人员正匆匆脱去他们的大褂，看样子是想赶快下班回家。
　　“又来了新病人？”值班医生问，“啥病？”
　　“不知道。”一个年轻人嘟哝说，“听说有点特殊，主任又早走了，先把他安置在病房里，等明天再检查。”
　　“是个没多大的女孩。哎，现在小孩子也容易精神出问题。还好不难对付。”一个人插嘴说。
　　“女孩？我还以为是个清秀的男孩。可惜啊，照这样的一般是先天的。”年轻医生撇嘴，“是挺好对付，和前几天那个疯子比好多了。刚来的时候大吵大闹，还踢我，几个人把她按在床上用保护带绑了，绑了以后还踢弹个不停，嘴里直喊自己没病，我们才是有病，”医生嘴撇得更厉害了，“哼，见的多了，都是这一套。”
　　“还在那挣呢？”值班医生无不担心地问。
　　“哪能呢？还把自己挣坏呢！打了一针减量的氟哌啶醇，还挣，眼看着就把自己脖子弄出血痕来了，又打了一针镇静剂，才安静下来了。”
　　“哎，可怜。”值班医生叹着气，目送几个医生疲惫地离开。
　　算不算修明雅幸运呢？因为时间已晚，怕她的到来影响正在休息的其他精神病人，她被临时放在一个单独的病房里，否则那些反应奇怪的病人将会使她度过一个更难忘的夜晚。此刻，她在药物的作用下昏迷了，四肢被固定在床上，只穿着件毛衣（碍事的外套被医生随手挂在一米以外的衣架上），一条薄单子被随意地盖在了她身上。床临窗，窗间缝隙里直窜风。医院的所有普通病房为集体供暖，独立病房带有空调。可不知是觉得没必要还是疏忽，医生们没有将它打开。
　　气温随着夜越黑越来越低，室内也好不到哪去，紧锁的房门起不到任何保温作用，修明雅保护带外修长的手指和清瘦的脸此刻显得越发苍白，在寒冷的空气中仿佛越发泛着青色，同时她的心肌和消化道受到药物氟哌啶醇的副作用，虽然医生减了量，但还是出现着一连串的不适反应。但她昏睡着，毫无知觉。
　　寂静的空间里，只能听到走廊洗手间空旷的滴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修明雅因为药物副作用的不适感从深度昏迷转为浅浅的无意识，嘴角抽动着，还皱着眉头。这种抗精神分裂的药物用于普通人，能引起多汗、呼吸困难、消化功能异常等不良反应，这些症状引起的感觉，大大削弱了镇定剂的作用。
　　又过了一些时候，修明雅难受地醒过来。这时她听到房里有响动，艰难地扭转了昏昏的脑袋，向门口方向望去。
　　在清冷的月光下，模糊又清晰地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披散着头发，有着弧度姣好的下巴，表情似严肃似怜悯，灰色风衣袖子上满是灰尘，手里提着高跟鞋站在她床前。
　　仿佛时光倒转，画面清晰定格，重合。
　　修明雅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声音因为喉咙干涩而虚弱无比。
　　“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