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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第 431 章 插花课 ...
廖姐姐打来电话要王佳芝陪她去上插花课。是萧妹妹报的课程,为了胎教。一个人闷得慌,就拉了萧姐姐陪她。最近她忙着办报的事情,没时间上课,她不去,萧姐姐用不着陪她,也就不去了。想着刚好要廖姐姐去,廖姐姐就拉着王佳芝一起去。
“好啊,我还没有上过插花课呢。”
王佳芝去廖姐姐家接她,一起坐车去。车子在一处公寓前停下来,这里是闹中取静,不远处就是街衢,房子周围却没什么住户。
一座两层的小别墅,砖红色墙壁,褐色尖屋顶,黑框窗子。小院子中间一条青砖小路,两边开垦出两块小田地。一边种着胡萝卜、紫茄子,胡萝卜露出茴香一样立起来的绿叶子,细长的紫茄子挂在紫绿色的茎叶间;地头种着几棵南瓜,好几个橘红色的圆南瓜坐在地上;南瓜蔓上缠绕着牵牛花,开着深紫色的花。另一边种着扁圆型的卷心菜和豌豆,卷心菜和豌豆架排列的非常整齐,前后间距几乎是一致的;地头开着各色的野菊花,一角点缀着一棵还在开着的白色红心剑兰。左边屋子前一棵矮苹果树,树上结了好多红色的苹果。右边屋子前是一只兔笼子,里面养着两只毛茸茸的兔子,一只白底黑花的,一只黄色的。
这里简直是严格按童话书里的庄园插图布置的。
插花老师和她们年纪差不多,长相普通,不过打扮得非常得体,人也非常会讨好奉承。
今天来上课的有三个人,另一个先前不认得,大家介绍之后,知道那女孩父亲是立法院做事的。当然王佳芝用的是假身份。
插花的时候大家聊起来,原来马太太也在这里学插花。
那女孩道:“马太太人很好的,看她说话很热心的。她认识的人很多,行政部部长的太太和她还是特别好的朋友呢,她说两人亲姐妹一样,不分彼此的。说部长太太刚来上海的时候,两人就一见如故,缘分这个东西还真是……”
王佳芝一边插花一边听着马太太又怎么和人吹牛自抬身价,她本来就是爱攀高枝抱大腿的人。不过听着听着,觉得怎么这么不对劲儿起来。行政部……部长……
廖姐姐一时没反应过来,注意到她神色不对,也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说的行政部部长的太太,是谁……
啊?”
那女孩道:“就是行政部易部长的新太太啊。她很出名的,说之前的太太没有正式结婚,现在送回乡下去了,现在这个是正式结了婚的。人很年轻,特别得宠。老公原来很花心的,现在也被她管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沾花惹草了。”
“额……”
王佳芝和廖姐姐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廖姐姐问道:“马太太和易部长的太太……那么好的啊?”
“是啊,她说易太太刚到上海的时候,别人都看不起她出身贫寒,只有自己看得出来她是个人才,早晚会出人头地,对她亲亲热热的以礼相待。所以易部长的太太虽然现在富贵了,还是对她特别感激,有报答知遇之恩的意思呢。”
王佳芝和廖姐姐听了很想吐,他们好奇跟前这些花怎么还能这样的灿烂,没有因为听了这些令人作呕的话枯萎了。
王佳芝又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马太太那样的虎视眈眈,那样的看不起她。明里暗里嘲笑她商人妇,没见过世面,土包子……那轻蔑嘲讽的神情和言语……
想到这里,王佳芝又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怎么有脸编这样的瞎话。
“人心太恶心太可怕了!”她心里感慨。
她们俩本来还想知道马太太还编了什么瞎话,但是越听越恶心越愤慨,也就岔开话题说别的了。
王佳芝还是第一次插花,不过对于美术和手工功底很好的她来讲,也不是难事。就是刚开始,掌握不好剪切的尺度。到底是专业的,那老师一剪子下去就能精准的剪好尺寸,她们几个不是剪长了就是剪短了。王佳芝很小心,每次都剪得少一些,长还可以再剪,剪短了就没办法了。
这间教室布置的也非常艺术温馨,在三楼一个最大的屋子里,一张长方形的白桌子插花用,窗前挂着白色玫红色小碎花蕾丝窗帘。窗前一张白色圆桌子和几把白椅子,供茶歇用。桌子上铺着和窗帘布料一样的桌布,花瓶里插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上面放着精美的饼干、小蛋糕和果切。椅子上放着粉红色带白蕾丝边的靠枕。墙上贴着白色玫红碎花的壁纸,各个角落里装饰着精美的鲜花小饰品。屋子里养着两只波斯猫,也是和主人一样,很会讨好人。插花期间可以随时去喝茶吃点心,和猫玩。
王佳芝意识到,姑且说是来这里插花,不如说人们是来这里休闲。这房子的布置和老师的态度,处处透着一种讨好的意思。教不教得会插花根本不要紧,要紧的是哄得这群太太小姐们高兴。
廖妹妹笑道:“这地方布置的真好,地方也幽静。”
那老师道:“是啊。这样的房子很难找的,难得是朋友认识的,是熟人,租金尤其的便宜。说是自己家里住的,不过夫妻两个出洋了。本来是不想租出去的,怕人把房子糟蹋的不像样子。见我们家就我和我先生,又是朋友介绍的,这才放心。也是现在什么东西都在涨,有笔租金也多一笔零用钱。”
王佳芝做的插花有些难,她弄得汗涔涔的。这时候一阵风吹进来,她感到阴森森的。这屋子布置的这样温馨可爱,怎么就是觉得别别扭扭的。
那老师笑道:“要是累了,去院子里散散也好。”
他们去院子里看院子里的菜,用菜叶喂兔子玩。王佳芝发现地里的南瓜、茄子其实已经要烂了,豌豆也已经很硬快变成种子了。只是为了外人看着好看,就一直那样摆着。那苹果一看就是那种很酸根本没人会吃的,种上这一棵树也是为了应景好看。
这样一来倒是应了贾宝玉那对于“非自然”的批判了。
“快来,这有一棵好漂亮的树。”
王佳芝听到廖姐姐的声音,过去房子侧面,一棵好大的木槿树,现在还开着花,树上一大朵一大朵手掌大的单瓣大红木槿花,吐着长长的芯子一样的花蕊。
她走近那花,这花开得旺盛的简直瘆人。
王佳芝拿一枝略微有些弧度的雪柳定型,然后顺着那根雪柳从下面开始堆砌玫瑰花。这白玫瑰刚好是开得有些过头,花瓣已经卷了,层层叠叠的,正好像欧式长裙的感觉。又刚好有很薄的白手帕,她罩在上面,好像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蒙着面纱一样。
廖姐姐笑道:“好漂亮啊,你哪里想来的创意。”
王佳芝笑道:“我也是照抄别人的,看到这玫瑰花,想起莫奈《撑伞的女人》里的裙子了。”
那老师恍然大悟道:“我说嘛,还真是像。”
出去取了来一本油画集,翻到那幅画。她老公是年轻画家,她们夫妻俩在这房子,一个教插花,一个教油画。二楼的大屋子改成了教画画的画室,她刚才已经带她们去参观过。王佳芝想着,这里教画画大概也和插花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上完课已经中午了,那老师一定要留她们吃午饭,她们都讲还有事,谁也没有留下都离开了。王佳芝和廖姐姐没来过这里,来的时候就约定下课去那街市逛一逛。
路过一家小珠宝店,见小橱窗装饰的很漂亮,她们走进去看一看。
这家店卖的大多是一些老物件,王佳芝对于老物件素来很有兴趣。老板拿出一只紫檀首饰盒,上面描金三只花瓶,插着各色的花。打开里面每一格真的放着售卖的首饰。
她们看了看,王佳芝突然留意到一只蓝宝石戒指来。有三克拉那么大,指环是金的,很宽,好几根粗金线交叉着,好像篱笆一样。每个篱笆孔镶一颗小白钻。
如果不是刚刚看到那花,王佳芝未必想得起来。孟舜英就有一枚差不多的,因为指环的样子,好像那宝石被带上了枷锁一样,所以她有印象。
吃饭的时候廖姐姐见她不怎么说话,道:“你怎么了,今天话这样少。”
“想起了些事情。”
“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都活着呢。”廖姐姐苦笑道。
王佳芝也听说了,廖姐姐婆家为了恶心她,把她老公在外面生的两个孩子带回家来养了。老大是儿子,两岁多了,老二刚满月,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婆家要养在她屋里,她不肯,被婆家说不贤良。就要两个孩子和奶妈住在她隔壁,孩子哭闹得厉害,就是不要她安宁。
王佳芝很想和她说,日子过成这个样子,还不如走出去。但也知道是纸上谈兵,没开口。
她想起那时候是金翘楚戴了一套黄钻引起了戴珠宝的风潮,然后孟舜英也戴。黄鹂橘为了给前男友争面子,朝金翘楚借首饰,还引出一段风波。
现在黄鹂橘、孟舜英已经死了。自己才二十五岁,竟然有访旧半为鬼之感了。
其实自己不是也是鬼吗,早已经死了。
小双信里讲孟舜英失踪了五年了,她父母还是不肯放弃,一直托人在香港打听她的下落,隔一段时间还要亲自去香港找人。也还在帖寻人启事,因为写着会有重谢,被人骗走了不少钱。次次相信,次次上当。可是一有人讲有她的消息,他们还是会相信,消息当然是假的,就又是上当。本来是在内地的,为了从上海去香港方便,家里已经搬到上海来住了。
王佳芝想着没准自己走在街上,还和孟舜英的家人擦肩而过过。
小双信里讲,美惠说,孟舜英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但父母尤其看中宠爱她,毕竟是长女嘛。
“是啊,长女嘛。”王佳芝心里道。
因为是偷渡来的,没有记录,她父母一直以为她还在香港,一直在缘木求鱼。她们不知道女儿就惨死在他们现在生活的地方。
也不知道孟舜英会不会给她父母托梦。还是不要的好,就要他们一直以为她还活着,只是找不到了。
小双信里还说,美惠去见过孟舜英的父母,都住在上海,又很同情他们的遭遇,两家交际起来。美惠说她父母还不到五十岁,头发竟然白了一大半了,只要美惠去,她母亲就要提起孟舜英,一提起就哭得厉害,她父亲也跟着一起哭。
回去的车上王佳芝想了很多很多,都是读书时候的事情。孟舜英是那么骄傲那么自信,黄鹂橘是个很好的人,比孟舜英强,只是眼瞎毁了她一辈子。还有周旻霖、小双、美惠,还有话剧社其他的人。
不过几年的时光,大家都不是当年了。
她回去小猫咪在睡觉,在她的小床里搂着她的小兔子安心的睡着。
王佳芝又想石矿场,真是冷啊,肚子里还带着眼前的小家伙。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孟舜英的父母要是有她父亲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就该你倾家荡产,万劫不复!”她心里狠狠的道,嘴唇轻轻抽动着。
下午他回来他们带着小猫咪去摘院子里的葡萄,小猫咪很喜欢这些紫色的葡萄,他拿回来一串紫葡萄的风铃,挂在窗口,她喜欢用小猫头去撞风铃,风铃一响,她笑得更开心了。现在抱着她摘葡萄,她也用头撞那紫葡萄。
原本她以为这是小猫咪自己的习惯,看到他现在也用头撞葡萄,又回想起来过去他也抱着孩子用头撞风铃。王佳芝恍然大悟,孩子就是看他喜欢用头撞,跟着他学的。
剪下两串葡萄他们进去吃饭,王佳芝剥了好几只螃蟹,做蟹黄面给他吃。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黏上去搂住他的后背,把头靠在肩膀上,一副要靠好久的架势。
她说起今天学插花的事情,又道:“那房子明明布置的很温馨很漂亮,就是觉得阴森森的。”
“那以后就不要去了,觉得不舒服的地方不吉利的,谁知道过去怎么回事。”
“我也觉得不对劲。那房子的地段像我们家,闹中取静的。”
“哦?”
他听她的描述,感觉像是同行啊。问起地址,王佳芝还记得,因为是要家里司机开车去了。
“那里租出去了。以后真的不要去了。”他从碗里夹了好多蟹肉喂她。
“那地方出过什么事情吗?”
“那是张秘书的小公馆,里面死过人。”
“是谁啊?!”
“不知道,也是听说的。”
王佳芝也没有再问,她并不想知道细节。
这已经要她心里翻江倒海,没办法平静了。
孟舜英是被张秘书害死的,他们为什么要把孟舜英送给张秘书呢。她那样漂亮,送给张秘书,不是应该级别更高的人享受她吗?
她想起孟舜英的父母很难受,想着是不是把那枚戒指买下来,托人送给她父母留个纪念。可是又一想,这样不是就要他们怀疑了吗。
而且又想起孟舜英那时候不分青红皂白被邝裕民蛊惑针对自己,更不可原谅的是,她不舍得折磨邝裕民,竟然又找上自己,拿自己撒气。算了吧,教育出这样女儿的父母,谁知道是不是女儿像他们,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弄得自己现在都忌讳红茶花和木槿花。本来很喜欢的。
之前她一直偏向是老易害死的孟舜英,可是又觉得不应该。梦里孟舜英死得太惨了。她总是相信,他不是那样穷凶极恶的人,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虐杀一个女孩子的。当然也或许是孟舜英宁死不屈,所以上了很重的刑。她也知道,这里面也掺杂了她的意向。她不喜欢孟舜英,当然不希望孟舜英碰了自己的男人。可越想越是有可能的,马太太学会了国学插花,有了品味和文青气质,再把巴结奉承的脾气收敛一下,不就是孟舜英吗?每次想到这里抓心挠肝,她只能安慰自己,他还是喜欢自己比孟舜英多的。自己都没受什么苦,也没被上刑,不像她,那样惨。
现在一切就都合理化了,要是落到张秘书手里,那就说得通了。张秘书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王佳芝一点不了解张秘书,她只知道他凶巴巴的,对自己很看不起,自己和他打招呼他都不搭理。最重要的是,他对老易也非常差,那时候还套她的话要害老易。所以,这种人一定恶贯满盈,罪恶滔天。
“张秘书是怎么死的?”
“唉。”
好吧,他这个语气她就知道,一定很惨。
后台倒了,张秘书当然不会有好死。也怪他眼光不行,仗着后面又是鬼子,又是那人,光看着那人风头正劲,跟着主子也目中无人起来。人都得罪光了,会有好下场才怪。其实老易这个人对身边人是很心软的,虽然他是两面派来的,可到底朝夕相处,只要面子上不要做的太绝,多少能有些情份。老易到时候也是肯替他周旋一下,至少保住条命。弄得老易最后比谁都恨不得他死。
王佳芝想起那时候在审讯室,张秘书好言好语劝她,说女孩子娇贵,不要让自己受皮肉之苦。虽然知道是威逼利诱的话,可是她真的很感激。就是这样的场面话,老吴邝裕民那几个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个字。永远都是吹胡子瞪眼,颐指气使的。要么就是邝裕民那样的冷血,装傻充愣,假装从来都不知道她很痛苦。
王佳芝还是想不明白,老吴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孟舜英那样漂亮又懂得交际的人,送给怎么说不是暴殄天物了吗?而且还被折磨死了。他们都看不起自己的,但一定看得起孟舜英,为什么把孟舜英送给一个秘书,把自己送给老易呢。或许也是没办法,毕竟自己在香港的时候就已经和老易认识了。孟舜英是后来的,那时候他已经很防范,想要接近他没有香港那时候容易了,所以就只能再绑自己回来。
张秘书对孟舜英不好,但总比之前的强多了。
邝裕民为了要中间人帮忙联系老吴,把孟舜英送去陪了那黑胖子三天。那人平时能找到的都是姿色一般的妓*女,生平第一次见到孟舜英这样的大美人,又是气质很好的千金大小姐,那三天,务必要精光上算才行。
老吴又要在孟舜英身上报前妻的仇。说来端凤鸣年轻时候是喜欢过老易,老易从一开始就是断然决绝,讲没可能的。后来端凤鸣是和徐华序交往了好久,差一点还结了婚。老吴不说和徐华序过不去,一辈子就是盯着老易过不去。
张秘书很喜欢孟舜英,是他喜欢的类型。给她个最大的屋子安静呆着,床上也没有前面的那样恶毒。孟舜英好容易安生几天,那里还有书可以看,她可以暂时沉浸在书里的世界忘却现实的苦闷。因为孟舜英很漂亮,张秘书为了炫耀,还带她出去听过两次戏。被监禁折磨了半年,她第一次又看到了人群,又暂时回到了人类的社会。
屋子里有一本《飘》,孟舜英读到塔拉的饥荒渐渐过去,大家终于不用挨饿了,生活有了改善,可以吃到煎蛋,还有猪肉可以吃。杀掉猪,主人们吃猪肉,佣人们可以吃猪小肠。一天郝思嘉在吃早饭,佣人在她身后戳着手掌开心的问什么时候杀猪,那样她就可以吃到肉了。郝思嘉笑道,那样你也可以吃到你喜欢的猪小肠了。
她很高兴,前所未有的高兴。虽然知道马上那些东西又会被掠夺走,但她知道书的结局,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本小说她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看,看过好多遍,内容再熟悉不过了。可是现在读的和过去好像不是同一部书。当时觉得非常平淡无奇的情节,现在读起来却无比的欢心振奋。
她想起她的那本来,玫红色封面,上面带着白色的玫瑰花,左下角两个黑色依偎在一起的影子。金字的书名,外面围了一个小金框子。偷渡的时候太匆忙,只拿了一小箱子衣服,那本书和大部分行李一样丢在学校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本书她前前后后读了不知道多少遍,每读到女主克服磨难,又好起来的时候,她有时候非常的开心,甚至是振奋的要命,连带着如果那天张秘书会来,她也变得难得的热情。但有时候也会痛不欲生的哭嚎。她意识到那未来那幸福是书里的人,而自己永远的毁掉了。
有一天屋子里的花瓶里换上了新花,里面有一支鹤望兰。这种花很贵,她想起那时候要上台给邝裕民献花,自己嫌学生会准备的花太廉价,亲自去花店订的花。现在她还记得,香槟色的玫瑰,要人加了好多朵的鹤望兰,花店的人说这花贵,通常花束只是加一支,所以她特意要加了好多支。为了邝裕民,多少她都舍得。
那天去献花,台下的人疯狂的鼓掌,笑着,叫着。还有他们一起演话剧,夜空放起了烟花,他把她抱在怀里,台下的人也是欢呼着。
十岁的时候自己钢琴比赛得了第一名,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妹妹在台下骄傲的看着她,妈妈对弟弟妹妹道:“看,姐姐多优秀!”
自己穿着大红裙子,胸口戴着红色的玫瑰花,是妈妈特意从花园摘来扎上白色蕾丝做成了胸花给她戴在身上的。
大学走在学校里,没有人不认得她,没有人不回头想多看她几眼。
“孟舜英多美啊,到底谁才能入她的眼,配得上她呢。”
“王佳芝算什么,在她面前,只是烧火的丫头。”
“孟舜英同学是我们这一届学生的翘楚,大家都要以她为榜样啊!”
过去的往事时常回荡在她眼前,已经恍如隔世。她总是觉得,那可能是一场很美的梦,而自己一直活在这地狱里。
邝裕民就是见不得人好的。他见孟舜英有了些人样,自作主张要孟舜英把张秘书杀掉。
和邝裕民商量完之后,她突然道:“我想要一件红裙子,胸前和裙摆带荷叶边的。”
“以后买给你。”邝裕民道。
几天后张秘书来,她对张秘书说:“我想要一件红裙子,胸前和裙摆带荷叶边的。”
“好啊。”
两天后有人送来了一件大红裙子,胸口和裙摆带着荷叶边。
张秘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个级别会有人想刺杀他,杀了他又没有什么用呢。他知道邝裕民蠢,只是他没想到邝裕民就是这种蠢的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没计划没脑子的人。
也是孟舜英渐渐恢复了些人样,从一开始眼睛两个窟窿变得有些神情了;从人木呆呆的也偶尔看书的时候会笑了。张秘书没想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子。
张秘书一直嫉妒老易高高在上,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位高权重人才能体会到的感觉了。张秘书好长一段时间也成了惊弓之鸟,并且这种恐惧感一直蔓延到他死。他的耳朵被咬了,纱布包了好久,脸是彻底丢尽了。
孟舜英被虐待了好多天才死。先前有人送了几盆红茶花来,张秘书说像她,都摆进她屋子里。后来她死了,那花还开着,席子裹走的时候一朵花掉进去,和她一起扔在乱坟岗了。
以儆效尤,张秘书把她的头埋在墙根一棵木槿树底下,告诫其他两个情妇,谁敢像孟舜英一样,小心头也埋进去。可是到底他还是忌讳了那房子,不久就把两个女人搬走了。
夜里熄灯后很久,王佳芝还是有些睡不着,把事情又和他说了。
“我倒是无所谓,不要来缠孩子。真是的。”
他笑道:“不用怕,煞气最重的鬼就在你们身边,小鬼哪里敢来。”
“不许胡说。”
王佳芝这时候反倒不想着孟舜英的事情,非常怅然起来。他那么好个人,年轻时候那样好那样上进,两眼闪星星的人,怎么就成了恶鬼了。连他自己也这样讲。
她头埋得更深了,道:“就是不许你这样说。你要是恶鬼,那我去做几件丧尽天良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在地狱也可以在一起了。”
“不要胡说。你不能被我拖累了。你要是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定比现在开心多了。”本来是开玩笑,他心里也伤感起来。
“你也一样啊。比我们坏的人多了去了。”
第二天廖姐姐又约她去上插花课,她讲不要去了,要她也不要去。
“你知道吗?我听说那房子死过人,不吉利的。”
廖姐姐当然相信她,她听说的,当然是听易部长易叔叔说的,哪还有假。
“好啊,不去了。不过不要让马太太知道了,要她去。”廖姐姐在电话对面道。
“好!!!”
历史的一粒尘埃,凡人肩头的一座大山。几十年的乱世,无数人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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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第 4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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