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别吃了！我叫你别吃了！ 别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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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琒怀疑，晏鹊没经历过社会的教化。
情商低的可怕。
比如像现在，明知道别人坐着不符合年龄的事情，动动脑子想想，差不多可以猜到必定有其他的隐情或者难言之隐。
再比如，没规没矩的在别人家乱逛被抓包后，更应该做小伏低，懂得看主人家脸色，谨小慎微行事。
而不是大咧咧的打探别人的事情。
段明琒没好气解释：“我十八岁的时候家里起火，我爸妈被烧死了。我妹八级烧伤，我弟遗传性哮喘，呛浓烟后一直会复发，我要赚钱给他俩治病。”
晏鹊听后不知所措，默默坐到他身边，去箍段明琒的肩，半天努力憋出一句：“你压力很大啊……”
段明琒一时没料到晏鹊会突然来句安慰人且没什么用的废话，侧头默不作声一探究竟怎么会有如此神人，更想提醒他，要不要看看试卷上的年份。
只见晏鹊耸拉着眼皮，同情他的遭遇：“抱歉，我不应该碰你的试卷，你肯定很爱学习吧，穷得响叮当，为了照顾弟弟妹妹当爹又当妈，却能在困境中不忘提升自己。太坚强了，琒哥！”
段明琒一时哑然，搞不清晏鹊到底几个意思。
嘴上安慰的话掺杂些许不明所的意图，弄不清晏鹊到底是同情还是带有虚假安慰的客套话。
段明琒半天吐出一句：“其实……这日子也勉强能过得下去。”
“那不是，你肯定有你的苦楚！”晏鹊立即回应。
晏鹊触动颇深。
段明琒好可怜啊，用轻描淡写来说出发生在身上的悲惨遭遇。他说的轻巧，实际上经历的苦比说出来的多得多。
晏鹊抬头环视周围被黯淡笼罩的环境 ，六十个平方分了三小间，锅碗瓢盆放一间差不多和客厅共存，其余两间都放了张床。
大概是段明琒和他弟弟睡一间，他妹妹睡一间，厕所在搭的小蓝棚那边，房子干净但又小又暗，别说三个人，段明琒那么大个头走进房子都嫌挤。
苍天大老爷啊，怎么有人跟他一样被弟弟妹妹磋磨？年纪轻轻要肩负重任，给有遗传病的弟治病，给烧伤的妹赚钱，被迫中断本该有美好光明的大好的前途。
晏鹊捂着脸，他太能感同身受体会段明琒的心酸了。就算段明琒只言片语概括人生的不幸和劳苦，身为一个饱含同理心，并拥有类似经验的人来说，心里也是异常感动触动的。
段明琒看着看着，在昏暗的灯光下，竟发现晏鹊眼中闪烁泪光，他大惊失色：“晏鹊，你怎么回事？”
晏鹊哽咽：“你太可怜了，哥。”
段明琒复杂的抿嘴，用半天组织语言：“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晏鹊捂着心脏，嘴里说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你又怎么了？”段明琒看不懂他。
完了，晏鹊觉得真完了。
他应该老老实实吃完饭，等着段明琒来洗碗，不手欠碰他的试卷……不！他就应该不要答应段明琒来他家，直接奔向鱼塘。
现在好了吧，晏鹊一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坏事——粪淹段明琒的鱼塘，让他的幸苦钱打水漂。
晏鹊就一阵心底发虚。
表情一秒变一百次，邪恶小人在面对段明琒疑惑的眼神下忽大忽小，晏鹊低下头，推开段明琒，深呼吸几次调整自己莫须有的同理心。
段明琒被他推得更加莫名其妙，幸而年纪不大已经闯社会多年，见多惯人类物种多样性，不足为奇。
加上晏鹊是李超强侄儿的观念先入为主，有钱人家的小孩被惯成一副咋呼的性格，似乎在段明琒这里也能说得通。
雨没停，天色暗下来了。
段明琒住的地方偏，黑灯瞎火的情况下，怕晏鹊一脚踩空跌下去，起身铺床，打算留晏鹊一宿，明早再去带他看鱼谈正事。
晏鹊认床，以前寄宿在叔叔婶婶家，没睡过一天好觉。但他更怕在雨天把衣服弄得湿漉漉的，万一踩滑，一屁股坐地上去衣服沾泥，洗都洗不干净。
纠结中，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琒哥，你弟弟去哪里？”
段明琒关灯，默认了晏鹊给他的称呼，随后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去医院了。”
晏鹊没再多问，抓被子要躺下。然而手上抓的被子到手心有潮湿感，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段明琒想一步躺上去了。
“怎么了？”
床不大，睡两个人有点挤，段明琒以为晏鹊躺不上开，侧身睡给他让位。
“没事……”晏鹊忍了忍才说。
躺着躺着，晏鹊叹了口气。
段明琒又穷又惨，睡的是潮湿发霉的被子，想跟他说长时间下去会得风湿。
用这个无聊的好调侃调侃段明琒，结果旁边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段明琒睡得那么快？
躺下没过几分钟，被子潮湿感渐渐好一些，虽然潮湿有股霉味，却能隐隐闻见洗衣粉味，晏鹊惯用来洗头洗澡的熟悉香味叫他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依然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起来。
晏鹊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一大早，段明琒带他去看鱼。昨晚的雨一直下到半夜直至清晨，晏鹊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下去，跟着段明琒兜兜转转去到山里。
空中的水汽湿润，吸入肺中都能感觉肺内润湿，段明琒是真有本事，利用地势挖了养鱼的池塘。
草腥味浓，段明琒亲自下去，抱起一条大鱼给晏鹊验验货。
“怎么样？你要多少？我们谈谈价格。”
“周围都是你养鱼的地方？”晏鹊本来是来打探商业竞争对手的行情，没心情和段明琒掰扯，昨晚睡在潮湿的床上，心怀悲悯的可怜段明琒好久，这下见到段明琒居然拥有那么一大个鱼塘，那点多余的罪恶心烟消云散。
“嗯，这处环境不错。”段明琒承认了，转眼间，他从鱼塘里走出来，长筒雨鞋全是淤泥，怀中的鱼蹦跶得不行。
他将鱼盆里，敏感的发现晏鹊转移话题，怀疑心起：“你能劝说你爸买鱼？”
“能啊！”晏鹊随口就来，“你别看我比你小，就觉得我成不了事吧。我爸有钱，他从小没管过我，生活费没少给我，我要做生意，他直接花都没说给了我这个数。”
晏鹊比了个七的手势。
段明琒说：“七千？”
晏鹊摇摇头：“七万呢。”
这时候，一旦有一万块钱都可以称得上万元户，一万块买房子都能买个好的。
大抵是晏鹊主动说出家里的事，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进不少，段明琒接他的话：“你爸对你真不错。你比我小吧，我在你这年纪的时候，他们能给我两三块算不错的了。”
晏鹊好奇的问：“琒哥，你几岁了？”
“二十二。”
晏鹊一听来劲了。
一直觉得，他前半辈子虚度很多时光，有些人跟他一样年纪，已经月收入过万，什么有车有房了。
天底下好像只有他还在为今天明天后天可不可以吃口热饭而奔波焦虑。
昨晚躺在床上想一晚上，段明琒被他弟他妹拖累，虽然住的地方简陋，还能一直能负担得起医疗费，证明了段明琒赚得挺多！
一晚上晏鹊的罪恶感一直增增减减，嫉妒段明琒能在被拖累的情况下，还能比谁都做得好，又觉得段明琒命苦，能迅速脱离贫困日子，活生生的被两个拖油瓶过着住小房子盖潮被子的生活。
但是晏鹊比段明琒相比起来，也不能说完全没优势。
他比段明琒小四岁，脑子里有「段不明也疯」的致富经验套路和曾经看过其他主播的攻略经验，相信没过多久，也许他不用等到二十二岁，能超越一步登天。
想来想去，晏鹊心情又好起来了。
段明琒带他去了几个鱼塘，规模挺大，隔着老远几个人喂鱼饲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一上午的话，直到中午段明琒提出请客吃饭，吃完饭送晏鹊回去。
前后两天能蹭两顿饭，晏鹊当然高兴了，快快乐乐的一屁股坐在段明琒小破车的副驾驶上。
开车的是段明琒，哼点小歌的是晏鹊。全是段明琒没怎么听过的歌，他打着方向盘不经意的说：“你唱歌挺好听，你家碟片很多吗？”
在这个时候，家里基本上都买生活所需的物品，买唱片是件奢侈的事情。
晏鹊打住哼哼声，小心谨慎的怕暴露真实的经济实力，含糊其辞道：“算、算是吧。”
车停下来，晏鹊解开安全带才车上跳下去，段明琒锁好车门，晏鹊已经一蹦一跳的到小摊旁边的台阶上，他示意段明琒快来，催促这个请客吃饭的大财主快来。
段明琒无语。
难道不应该装一装客气，说一两句客套话吗？
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让别人请客，表现得如此正大光明，真的好吗？
段明琒无奈的点点头：“来了来了。”
晏鹊点了一碗酱卤猪蹄配上一大碗热米饭，吃得精光，卤汁都不放过，吃完过后，他要了个小塑料袋，去装了点泡菜。回头看，段明琒还没吃完，晏鹊秉持着关心他的心思，给段明琒夹了满满一碗泡菜。
段明琒不怎么喜欢吃酸的东西，然而他还没开口，碗里已经多出了一小份泡菜。
段明琒惊讶中，正绞尽脑汁找词跟晏鹊说不要自作主张，谁知道晏鹊冲他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碗里剩下的半碗牛肉片，咽着口水，特地关系嘱咐：“你吃的太油了，来点素的，解解腻。”
咽下口水，观察段明琒的神情，守着吃得精光的碗，对段明琒微微笑：“你看我干嘛，接着吃啊！”
“你还饿？”段明琒顿了筷子。
“其实……也还好。”晏鹊腼腆到底笑笑。
实在是看不下去晏鹊好比饿死鬼的馋样，段明琒递筷子给他：“吃吧，我吃不下了。”
“不太好吧。”晏鹊口是心非的接过来，望着碗里段明琒才动了几口的卤牛肉饭，难为情的犹豫不决。
段明琒直接将碗推到他面前。
晏鹊哇哇大口吃饭，吃到沙沙的牛肉，鼻子里还哼哼唧唧的，段明琒本来想跟他说，吃饭的时候不要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转而一想，晏鹊又不是他的谁，管他那么多干什么，也就默不作声了。
但等饭吃掉一大半，晏鹊的哼哼唧唧变了调，段明琒瞥了他一眼，刚要说出“你又怎么了”这种不耐烦的语气，却发现晏鹊的肚子撑得肉眼可见的圆胀起来。
像饿了很久的人，没有饱足。
段明琒说：“别吃了，你肚子都吃大了，自己感受不到吗？”
晏鹊吃得正香，茫然道：“我都吃一半了，你反悔了啊……”
段明琒沉默了。
一个家里有钱的人，吃顿饭怎么可能像难民一样吃饭没有饱足。
“别吃了！”
“诶，怎么了？”晏鹊捧着碗不肯放手。
段明琒抢过晏鹊的筷子，拍在桌上，语气令人阴沉害怕。
“我叫你别吃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别吃了！我叫你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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