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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谈判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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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了下去,万灵谷在星月和几位长老的带领下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先人已逝,现在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星月明白自己现在必须要去一趟鸿蒙轩了。
鸿蒙轩的山门高耸入云,九重白玉阶层层叠叠铺展上去,两侧分别有三对由玄铁铸成的巨柱,上面雕满了云纹。星月虽没来过鸿蒙轩,但其堪比宗门第一的排场她早就有所耳闻,今日亲眼见了,倒是所言非虚。
此行万灵谷只来了六个人。尹桓跟在星月身侧半步之后,其余的五名弟子落后一丈,皆是一身素色青衣,携着赔礼的珍宝,不展仪仗,姿态放得极低。
净渊本是想跟来的,但临出门前被星月拦下了。她知道此行多半不会顺利,鸿项不会轻易放过净渊,所以这种关头,他还是不要露面为好。
鸿蒙轩果真如星月所想的,给她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
白玉阶尽头的两扇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门的弟子都没有。星月带着一行人在门口站了半天,直到日头正午,才见门内慢吞吞走出一位灰袍老者。
“少谷主来得不巧,门主正在议事,恐无暇相见,还请您稍加等候。”那人自称是门中执事,朝她拱了拱手,面色冷淡。
星月点了点头,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衫,腰间系着代表万灵谷谷主的玉令,身形比前些日子更加消瘦了些。烈日晒得她额头已经冒了一层薄汗,但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疲惫的神情。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星月为了前事而来,愿与门主当面一谈。无论鸿蒙轩要什么说法,总该有个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话音刚落,那老朽的目光落在星月腰间的令牌上,顿了顿,又扫了一眼落在她身后半步的尹宋,也没说旁的,转身进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鸿蒙轩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一名拿着扫把的外门弟子走了出来。
“请跟我来吧。”他恭恭敬敬地对星月一行人说着,空着的那只手引着路。
正殿内,鸿项坐在上首,一袭玄色锦袍,上面绣着暗金云纹,袖口和领边都滚了三重线,每一处针脚都精致到苛刻,但这也无法掩盖他眼底的乌青,显然是近日未能安寝。丧子之痛把他整个人削薄了一圈,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左右两旁坐着四名玄衣长老,个个面沉如水。殿内没有设客座,星月便领着弟子们在殿中央站着。
“星月少主……哦不对,如今该尊称谷主了。”鸿项的声音从高处落来,冷的像冰锥一样,“前些日子我与门中长老忙于吾儿后事,未能前往万灵谷道喜,还请您见谅。”
星月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却被一位长老插缝抢了先机,“星月谷主您来得正好,省得我等亲自上一趟万灵谷了。我们鸿蒙轩少主的性命,万灵谷打算怎么还?”
星月不恼,抬头看向说话之人,逐寸细细打量,没有接话的意思。
过了半晌,她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鸿晔之事,万灵谷曾派大长老来过,但似乎我们双方不欢而散,既然鸿蒙轩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妨请您直言。”
“好。”鸿项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及亮,“那就请谷主将你那仙侍带来,一命偿一命吧。”
“……你!”尹桓忍不住了,自他们到鸿蒙轩开始,鸿蒙轩便处处怠慢,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如今竟还想要他门中弟子的性命。
“鸿宗主,您这个要求请恕万灵谷不能答应。”星月说着,抬手制止了尹桓,“万灵大会本就是各派弟子通过切磋较技决出与灵兽结契的会事,规矩是我门弟子不参与切磋,其余各门派子弟点到为止,不伤及性命。当日鸿晔少主藐视我万灵谷在先,后又点名要与我切磋,还对我动了杀心,阿渊这才出手制止,导致事情到了最后那一步。若论对错,反倒是令郎先挑起的事端。”
星月的话音刚落,殿内便腾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坐在鸿项右手边的那名长老冷哼一声:“好一张利嘴!人人都知道我鸿蒙轩在各大宗门里面是数一数二的,晔儿的功法在你们这辈里面更不用多说,除了凌霄宗那小子谁还能打得过他?你万灵谷的一个小小仙侍竟杀了晔儿!”
“对啊!”另一名长老附和道,“据同行弟子所述,鸿晔死前的那几分钟,比武台被一团紫色的邪气笼罩着,谁也不知道两人在里面发生了什么,随后他就死了。难道不是因为你那仙侍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禁术!”
“呵……在万灵谷,只要勤加修炼,即便是外门洒扫的弟子都可晋入内门做亲传,更别说少主的仙侍了。”尹桓不屑道。
“各位长老,宗主。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我万灵谷是不会认下的,我万灵谷的弟子有没有修习禁术各位可随意调查。”星月平静地说道,“况且我说的是事实,的确是鸿晔在大会上动了杀机在先,各个宗门有目共睹。若宗主不肯承认这一层,还要往我门弟子身上泼脏水,那今日便是谈到第二日,也没有结果。”
鸿项猛地站了起来,他身边的案几被他带得一晃,茶盏中的水顷刻间洒了半桌,顺着桌沿滴答往下淌。
“星月。”鸿项咬着牙,一字一句间充满了恨意,“老夫不管什么先来后到,我只知道,我的儿子死在你万灵谷的人手里。你若肯将你那仙侍交出来,让鸿蒙轩亲自处置,此前过节便一笔勾销,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若不肯——”
他顿住,扫了一眼殿下那几名青衣弟子,嘴角扯了扯,“万灵谷内乱刚刚平息,你新登谷主之位,根基未稳,若是再得罪五大宗门其中的一个……你觉得你还能坐得住这谷主之位,万灵谷还有平静可言?”
这话说的赤裸。星月身后的几名弟子脸上皆浮现出怒色。
“万灵谷从不会拿门中弟子做交易。”星月缓缓开口,语气仍平静,“鸿晔虽有错在先,但确实是我门弟子伤害了他,所以我们愿意补偿,无论是灵丹、秘药、修行法门,金银玉器,只要是在合理范围之内的,万灵谷都可以答应。但要让阿渊去偿命,绝无可能。”
话落,殿内的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鸿项死死盯着星月,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许多东西。
伤、怒、燥、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大约觉得这个刚死了父亲的小姑娘,竟然敢带着这么几名弟子来他鸿蒙轩讲道理,实在是天真到了可笑的地步。
“送客。”鸿项转了过去,不再看星月。
星月也没有多留,她朝着殿上微微颔首,表达了她最后的尊重。离开的时候她脚步稳当,背影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尹桓跟在她身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高高在上的鸿项。
阿姐今日受的耻辱他记住了,万灵谷受的耻辱他也记住了。
一行人带着准备的赔礼离开了鸿蒙轩的地界,沿着山道往北行。日头偏西,山涧慢慢起了薄雾,星月走到一处岔口忽然间停了下来,她的心头又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她没出声,但脚下已经有些发软。
尹桓跟了过来,及时扶住了她,“阿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回去再说吧。”
星月摆摆手,微微笑了一下。但他们都知道,这一趟,万灵谷和鸿蒙轩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鸿蒙轩殿内,鸿项刚砸碎了一方砚台,那碎瓷飞溅到殿柱上,又弹回来滑过了青砖。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布满血丝,整张脸气得通红。
“畜生!”他的嘴唇都在颤抖,“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鸿项独自坐在后殿的书房里,案子上摊着一幅万灵谷的地图,那上面用朱砂勾了好几处标记,均是他反复琢磨的攻伐路线。
可行,这些路线都可行。
但是要杀星月和那个小仙侍,光凭鸿蒙轩的力量怕是不够,那仙侍的力量似乎深不可测。
鸿项闭上眼,鸿晔被送回来时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眼前,惹得他心口一阵绞痛。
就在这时,案边的灯烛忽然暗了一瞬。
一缕淡淡的香气漫了进来,像是某种花在夜里悄悄地开了。鸿项猛地睁眼,他的书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女子。那人靠在窗边,身量纤细,一身橘色的衣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她脸上蒙着半截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谁?”鸿晔手里的星盘已经现了出来。
“宗主不必紧张。”女子声音轻柔,似花瓣落在水面上,“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鸿晔嗤笑,“我鸿蒙轩的事,从不需要外人插手。”
芙蕖笑了笑,从窗边走了过来,她走路的姿态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些慵懒。她在书案边坐下,低头看着那张地图,指尖轻点着朱砂最浓的一处,那正是星月和净渊所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