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折梅剑（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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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凡间还落着雪，行歌带着白瑾雪来到凡间的永州城。
时光荏苒，曾经这里也是辉煌一时，可如今，胭脂、簪钗楼紧闭，绸缎、酒水凌乱无序撒在地上。
黑云压城，永州的气氛里多了几分凄凉。
白瑾雪看着地上的瓜果与米，也能想到这里经历了怎样的恶战。看着这瓜果还新鲜着，或许这个刚败北不久。
行歌牵着白瑾雪的手微微用力，一是因为自责自己来迟没能救下永州的百姓，二是担心白瑾雪与他分开，有什么三长两短。
“没人了吗？”白瑾雪问道。
行歌蹙了蹙眉，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按理来说这里刚被三气控制，就算百姓们都自刎在此，摆脱了三气，那为何这里连尸体都没有。
这里不应是伏尸百万的吗？为何这里除了被打翻的瓜果蔬菜和打碎的酒罐，其他的都没有？
行歌在凡间处理三气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情形。
“没事，有我。”行歌要带着白瑾雪去城主府。
一千年过去，即使是柳延韵喝了夜千雪的血，也不会再留在人世间。行歌依旧记得在永州发生的事，这次来了永州，就算没有柳延韵当这城主，涂山玥也可能不在此了，他还是想来。
从城门到城主府并不远。没有人山人海的集市，这座城市是那样冷清，也不会有行人挡在路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城主府邸前。
行歌礼貌地敲了敲门。
——无人响应他。
怎么会？
这里没有一个人，也没有尸体。
白瑾雪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那便是在三气未来临之时，永州的百姓都已经逃跑了。
那这些百姓又是如何得知三气来临的消息？
柳延韵当永州城主是一千年前的事情，如果涂山玥还在，永州的百姓不会不知她的身份是妖。
如果百姓们知道涂山玥是妖，是害怕地逃走，还是乖乖听涂山玥的话，逃离这里？
行歌用法术推开了城主府的大门，他想进去找找什么线索。
冬季本应不该有桃树，可庭院里的这棵桃树还安然无恙地生长在这里。白瑾雪自从学会凡尘景后便能感受到周边的景物的生长情况，而她能感受到她面前的这棵桃树还冒着精气。
白瑾雪用手去触摸了一下树干，这树苍劲内部有力。永州不是青丘，要想让一棵桃树活的久，那必须有人日日夜夜地倾心照料。
白瑾雪只碰了这桃树一瞬，便觉得这棵桃树让人格外熟悉。
行歌在房内巡视一圈，并没有什么收获。他看见白瑾雪这桃树前站了许久，想询问白瑾雪怎么了。
白瑾雪说：“青丘后山的桃树能一直生长，是因为青丘四季如春，适合桃树生长。可现在是冬季，这棵桃树居然还能生长。”
行歌点点头，很快理解到了白瑾雪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这棵桃树的主人不会放任桃树不管，她还会回来，对吧？”
白瑾雪也点点头。
可他们也不能待在这里一直等待桃树主人回来，行歌决定先去其他地方治理三气，等到子时再回来。
白瑾雪不解：“为何是子时？”
行歌笑着不语，牵着白瑾雪的手要使用法术离开。
他先是用法术探了探附近哪里有三气存在，再用瞬移之术要离开这里。
行歌正要使用法术，很快就被白瑾雪打断：“不要再使用瞬移之术了。”
行歌挑眉看着白瑾雪。
白瑾雪继续说：“你体内的灵力很不稳定，和我的一样。”
行歌体内有三气，灵力不稳定很正常，白瑾雪体内有踏雪令碎片，灵力不稳定也很正常。但行歌不知两人的灵力并不相融，为什么白瑾雪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
行歌愣了一瞬，想起曾经做过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办法到了白瑾雪新的一世还有作用。
他暗自窃喜，又不想让白瑾雪知道。他故作镇定说道：“那我们怎么过去？”
“去哪里？”
“寒烬寺。”这里距离永州还有一段距离。
白瑾雪不知道寒烬寺是何方，说道：“我记得昆仑有仙鹤马车。”
行歌毫不犹豫地泼了盆冷水：“用仙鹤马车，我们起码还要十个时辰才能过去。”
虽然夸大其词，但此法十分有效。白瑾雪一听要那么久就放弃了那个想法。
“那我们怎么过去？”
行歌淡淡一笑：“你知道我的本体是什么吗？”
白瑾雪摇摇头。
行歌笑着说：“是东方苍龙。”
白瑾雪还没想起东方苍龙是什么，就被行歌一把拉过。刹那间她发现自己已经飞在空中，自己坐在了一条龙上！
“啊！——”
墨蓝色的苍龙穿梭在云间，白瑾雪害怕地抓紧苍龙的麟片。
白瑾雪以为她还要心惊胆战地在空中飞很久于是她闭上眼睛，紧紧抓住鳞片。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发现自己的脚已经着地了。
她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被行歌抱在怀里。
白瑾雪跟着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么快？”
行歌一脸严肃，却总给白瑾雪一种他在憋笑的错觉：“嗯，我飞地快。”
白瑾雪：“……”
其实根本没有多远，怎么飞都能很快到达吧……
白瑾雪观察了一番，寒烬寺正在阶梯之上，台阶上布满了苔藓与杂尘。落叶堆在一起，是很久没有打扫过的景象。
白瑾雪以为这里会和永州一样，百姓们早已逃跑，而这里却喧闹得与永州的安静不同。寒烬寺里怕是正在与三气争斗。
行歌牵着白瑾雪的手走上台阶，正走到一半，一个人影冲破寺庙的门，滚了下来。
那和尚看到行歌和白瑾雪便说：“现在还来干什么！不知道待在家里吗？快滚！”
行歌心平气和说道：“我是来救你们的。”
武僧拿着刀要往寺庙里跑：“救屁！这邪乎玩意儿，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行歌刚要迈出步子去追武僧，结果那武僧在电光火石间就又把寺庙的大门关上。
行歌、白瑾雪：“……”
现在公然打开寺庙的门简直不给刚刚的武僧面子。行歌为了证明自己可以救他们，就必须先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先是和白瑾雪说：“你就在台阶下等我，我很快回来。”
接着，他从寺庙的高墙外使用法术飞了进去。
白瑾雪也想乖乖听行歌的话，待在台阶下。可是这是她在凡间再一次地面前三气，她怎么可能畏惧不前。
行歌是担心她的安危才让她待在台阶下，白瑾雪想只要她能保障自己的安全，不还是可以与行歌一起吗？
白瑾雪看着行歌进入了寺庙，她没有跟着，而是使用法术飞到寺庙的屋顶上。
她在这里可以看见寺庙里的全貌。
寺庙里的“神像”已经倒地，香炉里的灰打扫地上，寺庙里的人们分散在各地，他们都拿着刀想要与被三气控制的人争斗。
这里混乱一片，白瑾雪段时间里还没找到行歌在哪里。
她不敢贸然下去，只能看着人们打成一片。
白瑾雪想，为什么上次行歌能够直接在屋顶上吸取凡人身上的三气，而现在不能？
她想着行歌当时的动作，完全没有想过被三气控制的后果，便用法术吸着寺庙里的三气。
她试了几次，都不曾吸起一丝三气出来。
看来不能在三气控制凡人之时吸取三气。
看着三气控制人们，白瑾雪真的不想坐以待毙。
她赶忙寻找着行歌，希望找到能够证明自己的契机。
她看见行歌正在用剑与人相斗，剑尖没有灵力流出，想必行歌是不想伤害到这些凡人。
被剑气砍伤的人短时间内会感受到身体的疼痛而动不了，所以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便是被剑气砍伤的被三气控制的人。
这寺庙里不被三气控制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更多的人被三气侵蚀，行歌也一时间顾不过来。
正当有人要拿着刀在行歌身后偷袭时，白瑾雪眼疾手快地跃迁到行歌身后，用折梅剑抵住。
在平时练剑的时候，白瑾雪习惯在剑里注入自己的灵力。但这次她并没有，她顿时觉得折梅剑轻了不少。
行歌根本来不及询问白瑾雪怎么过来了，白瑾雪也没有时间解释。两人很快分开，分别拿着自己的剑与三气争斗。
白瑾雪的剑术自然是不比行歌，但是她用着自己最大的努力挥舞着折梅剑。
白瑾雪不知道这次的战争持续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用剑气砍伤最后一个被三气控制的凡人时，行歌那里也同样完成了任务。
行歌先到白瑾雪这边，将这里的三气吸到自己体内。他再走到每个角落，将三气吸入体内。
这一切工作完成后，行歌看着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瑾雪，他想要指责她，却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来：“你有没有受伤？”说着，行歌在白瑾雪身上检查的一圈，发现没有伤口他才释怀地叹了口气。
三气进入体内的感觉行歌已经习惯了，即使这是用刀剐千万次的痛苦，行歌还是能忍着剧痛说道：“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白瑾雪低下头，不敢看行歌的表情，她知道行歌会生气，干脆不再掩饰地说道：“我就想看看你平时治理三气是怎么样的，想着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就这些吗？”
“我还很担心你。我知道三气进入身体有多疼，我害怕你有什么意外。”白瑾雪说着，也学着行歌在他身上检查了一圈，虽然没有伤口，但是白瑾雪还是担心道，“你吸入三气疼吗？你要如何处理它们？”
行歌轻笑一声，听到白瑾雪这么关心自己，那些气也慢慢在消失。
正当他们要离开之际，一个孩童跑了过来，抱住了行歌的腿，说道：“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好厉害，比上一个大哥哥大姐姐厉害多了。”
行歌：“……”
行歌体内三气横溢，他本身就不剩多少力气，被这小孩一抱，他差点没站稳。
“小宸，过来！”白瑾雪听得出来说话的人是刚刚的武僧。
小宸听见后立马跑回了武僧的身边。
武僧鞠躬感谢道：“多谢两位神仙出手相助。”
行歌面无表情地说：“不用谢，这些是我们职责。”
在寺庙的殿里，白瑾雪听到有人说道：“屁职责，我们烧香求保佑那么久，你们神仙不也没有保佑我们吗？”
行歌也能听见，便说：“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职。”行歌作势要走，又说，“三气侵害人间，你们还是躲好才对。”
行歌牵着白瑾雪的手带她离开了寒烬寺。
“行歌……这不是你的错！”
行歌轻轻一笑，说道：“很多人都是就这样，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只喜欢对自己有利的，这并不是他们的错。”
白瑾雪听着这话怎么怪怪的：“我在安慰你，你怎么反过来安慰起我来了。”
“神也好，妖也罢，他们讨厌是他们的事，我只希望你不要被他们影响，能够遵循自己的本心。”
这些话，行歌是有对后悔没能早点跟夜千雪说。
但如果说了后，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
人心难测，可夜千雪就是希望得到那些人的认可。
白瑾雪现在还不能理解到行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只关心行歌的身体状况，再一次问道：“你身上的三气怎么处理？”
行歌听到白瑾雪这么问，自己假装站不稳，想要倒在白瑾雪身上。但他知道白瑾雪根本承受不了他的重力，于是他根本没有用力地躺在白瑾雪身上。
“好痛……”
白瑾雪看着行歌要压向自己，赶忙用手去接住这个身体比自己大了一倍的人。
行歌的身体即使沾染了三气也是暖的，暖得让白瑾雪全身发烫，心跳加速，她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明白：“你……你，痛……那……那，怎么办？”
行歌有气无力地说道：“去不渡川。”
“我……我们要怎么去不……不渡川？”
行歌突然坏笑，使用法术带着白瑾雪来到不渡川。
白瑾雪看着行歌使用瞬移之术有些惊讶，又有些生气：“你都受这么重的伤了，怎么还使用法术？”
行歌没有说话，只在白瑾雪怀里偷笑。
不渡川地处冥界，六界的任何人死后要想步入轮回都要亲身从不渡川走过。不渡川的川水是由弱水、黑水和幽水汇成的一条河水，弱水消蚀魂魄、黑水消蚀识海、幽水消蚀仙骨。所有的一切来到不渡川都会被消蚀，包括三气。但人们死后的灵魂会消散，走过不渡川他们不会有任何痛感。
可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那会是尸骨寸断，痛不欲生。
不渡川虽然可以消蚀三气，但绝对不是行歌该选择的最佳办法。
这里深处低下，看不见真实的天空。但这里的天是墨黑色与血红色的渲染出来的。河水是乌青色，暗涛汹涌，让人心生畏惧。这里的土地也是湿润的，浸染出鲜红的水。空气总是血腥的，白瑾雪来到这里依旧不适应。
行歌慢慢地站起来，用法术将体内的三气吸出来，三气汇聚在他手心，想要再次进入行歌的身体。但是行歌不给它们机会，他在一刹那间将自己的手伸进川水。不渡川水不断侵蚀着行歌的手和三气，行歌要一边忍受侵蚀的痛苦，一边要忍受三气在体内翻涌的痛苦。
这些个岁月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可为什么他想到白瑾雪在他身边，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他最柔弱的一面，只会拿给白瑾雪看。
白瑾雪看着行歌那般痛苦，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如果是让她代替行歌来沾染三气她也愿意，是将身体里保命的踏雪令碎片拿出来她也愿意。
可偏偏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行歌体内的三气不会一时间全部吸出来，他能吸出多少三气取决于他的手能在不渡川里忍受多长时间。
川水先侵蚀他的血肉，再啃食他的骨头。每次的啃食，行歌都觉得自己的魂魄在渐渐消散，但从未成功。
行歌每次在不渡川里会想着什么？
会想着族人被灭的场景，会想着夜千雪与他的曾经，会想着夜千雪离开的场景，会想着白瑾雪如今与他的一切。
他一直想着这些，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三气消散了，夜千雪就回来了。
这次就算白瑾雪在他身旁，他也毫不例外地思念着。他将手从不渡川里伸出来，但此时他的手已经只剩一架骨头。他先背对着白瑾雪，用法术使自己手变成能见人的模样，他才有勇气面对白瑾雪。
白瑾雪自知那很疼，看着行歌流泪，自己也忍不住流泪。她见行歌快要昏倒，赶忙快步走过去接住行歌。
白瑾雪用法术划破手臂，想要喂行歌喝自己血。
可是行歌却拒绝。
白瑾雪是不会放弃这样做，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此时的行歌没有力气和她争斗，只要白瑾雪狠下心来，行歌就能喝到自己的血。
行歌淡淡一笑，语气轻轻，是没有力气的表现：“你的血对我没用……”
“为什么……”白瑾雪带着哭腔，还带着自责。
“因为我是神仙，修为境界还比你高，”行歌轻轻擦掉白瑾雪眼角的泪：“乖，不哭。”
白瑾雪也学着行歌，为行歌擦掉眼角的泪：“那我还能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还有……”行歌闭上眼睛，想往白瑾雪身上再靠近一点，“抱紧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
白瑾雪治疗好刚刚的伤口，听着行歌的话，抱他抱地更加用力。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折梅剑（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