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折梅剑（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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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雪看到行歌已经到了楼下，高兴地跑到楼下，想第一时间见到行歌。
行歌去了不渡川后，身体变得更虚弱了些。白瑾雪能清晰地看见他的手指有灼伤，但这些伤疤不是火灼或者热水烫伤的。
“不渡川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心想。
竹叶落在了行歌的肩上，他也只是轻轻地拿下来，让风带走。看见白瑾雪下了楼，他向白瑾雪伸手，轻声说道：“走吧。”
白瑾雪牵上行歌的手，她能感觉到行歌手上的伤疤已经结了痂，隔着薄薄的血痂，她能感受到手掌血肉的温度。
是温暖的。
行歌使用瞬移之术，带着白瑾雪来到了青丘后山的桃林里。桃树高大挺拔，枝叶繁茂遮住了蓝色的天空。粉红色的世界伴有花香。
白瑾雪初来这里就第一时间喜欢上了这里。这里的桃树与望舒居不同，这是有人亲手一棵一棵种下的。沧海桑田，久经岁月，这里还是一往如初。
行歌坐在石凳上，小声说：“开始吧。”
白瑾雪听见行歌这么小声说话，自己也小声回答：“好。”
行歌偷笑。他习惯性地拿出桃花酿，看着白瑾雪练剑。这个动作，是曾经夜千雪每次来到这里她都会做的，但行歌不知道上一世失了忆的她，还会不会这么做。
白瑾雪拿出折梅剑，她看着这漫天的“桃花雨”深吸了一口气，这里不仅有桃花香，还有梅花和……
行歌身上的味道！
白瑾雪吓地自己又攥紧了折梅剑。她往折梅剑剑里灌入灵力。她先是做着凡尘景的剑式动作，然后用折梅剑吸取着桃林里的精气。
在即将施展出剑气的时候，白瑾雪感受到了在昆仑和望舒居没有感受到的奇怪感觉。这种感觉既有精气化为灵力的充实感，还有似曾相识的怀念与内疚。
白瑾雪眯着眼睛，心一狠向无人方向的桃林一砍，剑气带着灵力一起冲向前方，剑气凌厉，灵力凶狠，将面前的桃树砍下一半。
白瑾雪：“！！！”
完了！完了！凡尘景的威力怎么这么大！
白瑾雪慌张地看着行歌！
行歌从容不迫地拿着酒杯喝桃花酿，他半转着身子，缓缓地看向白瑾雪。不带一点慌张。
白瑾雪看着行歌那平静的神情，心里的慌张心情翻江倒海，心脏快跳了出来。
看着行歌的动作和身后的风景，白瑾雪愣在原地。她突然想到那画卷上的女子，她的动作、神情、身后的风景和现在行歌做的完全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突然跳痛。
她又想到行歌说他是在这里学会的凡尘景，而这里……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白瑾雪那么难受？
“哎呦！谁砍断了！要是风一郎君看到了，老夫的小命哦——”那声音苍劲又沙哑，如同久经沧桑的烟草。
白瑾雪听见这声音被吓地更加不敢动，她做不了什么动作。
龟翁看见白瑾雪的背影，生气地走过来，他年纪已老，走的并不快。他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砍风一郎君的桃树！”龟翁生气地咳了咳，“你等着……咳……等风一郎君和……雪三姑娘回来了……你就完了！”
随着龟翁的声音越来越近，白瑾雪越发感觉这人的声音很熟悉，她误以为这人是九尾白狐族的人。她怕这人若是知道自己是白瑾雪，会将她扔到巫山。又听见龟翁说自已“就完了”的话，她更害怕了。
她感觉自己浑身在冒着虚汗，握住折梅剑的手更加用力。
白瑾雪正疯狂地朝使眼色。而行歌则是轻笑，慢慢喝着桃花酿。
白瑾雪看着行歌的表情，做出“你还笑”的表情！
下一秒，龟翁拍过她的肩，生气地让她转过来。
白瑾雪瞬时觉得自己要吓地魂飞魄散了。她微微转身，准备接受命运的惩罚。
龟翁看到白瑾雪的那一刻竟愣住了，原有的悲伤化为了不敢相信。他正想说什么，但看见白瑾雪的那一刻，他想说的一切都随烟云消散。
龟翁没有说话，白瑾雪也不敢说话。
梅梅在这时从折梅剑里飞了出来，向白瑾雪说道：“主人，你握地太紧了，我快被捏死了！”
白瑾雪这时才挪开看向龟翁的眼神，抬眸看向梅梅说：“我……马上动手……”接着，白瑾雪将折梅剑收回体内。
龟翁也放了手，他不敢相信，曾经的故人居然回来了，还是用这种方式重逢。他想：“梅梅喊的是主人，折梅剑能收回体内，那她……那她……一定是雪三姑娘啊！”
龟翁正要开口询问她的身份，就看见行歌从白瑾雪的身后走了出来。龟翁的瞳孔瞬时又放大了些，他支支吾吾地凑不出一整句话：“月四公子，她……”
行歌淡淡说道：“不是。”
龟翁心里有万根心弦被这句话砍断，怎么可能不是，他想他不可能认错，他们认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认错！
龟翁想：“既然月四公子能带她来这里，那她还是雪三姑娘没错啊！为什么他不愿意承认呢？”
龟翁又想到曾经夜千雪和他说的，他突然明白了，这是夜千雪的轮回，即使夜千雪，又不是夜千雪。和夜千雪同一具身体，却不是同一个灵魂。那夜千雪之前的灵魂呢？
龟翁再次鼓起勇气开口：“那她是……月四公子在管她吗？”
行歌偷笑，想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可还是破了功：“嗯，我的人。”
龟翁根本没听出行歌回答的这话有什么不同的意思，只知道在想，既然是月四在照顾白瑾雪，那白瑾雪现在应是安全的，龟翁也不再担心。
而白瑾雪正疑惑着龟翁的态度转换是为什么，难道是看到她的容貌吗？他把自己认成谁了？是画卷上的女子吗？还有他为什么要喊行歌的月四公子？
但白瑾雪看着龟翁的模样，实属觉得熟悉。
她听着龟翁和行歌的对话，心里满不是滋味。
龟翁慢慢放开白瑾雪，他自知这个轮回禁术后果与惩罚是有多严重，可他却为夜千雪做不了什么。他现在只能眼含泪水地挪开看向白瑾雪的视线。
龟翁不确定地响行歌询问：“月四公子，你都知道了吗？”
行歌面无表情，淡淡说道：“我知道轮回，其他的不知道。”
“不知道好啊……不知道好……”龟翁小声念叨着。做为唯三知道这一切真相的他，总是被现实的痛苦淹没在无尽的深渊里，他真羡慕在岸上不知道真相的人。
行歌攥紧了拳头，对于他来讲，与其不知道这些，他宁愿和夜千雪一起承担一切后果。
但如今的他知道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只能转移话题，掩饰自己内心的哀伤：“这几棵桃树断了还能用法术接上。”行歌正要使用法术，就被龟翁打断。
龟翁着急说道：“别用法术，当初雪三姑娘不也用了法术吗，还是被风一郎君骂了一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桃树是风一郎君为花二小姐种的，法术接的桃树，他要是知道了，他能高兴吗？”
行歌：“……”
“他真麻烦……”
行歌一边抱怨这风一郎君，又一边羡慕他与花二小姐的感情。
龟翁说：“就几棵桃树而已，老夫我自己栽！”
白瑾雪看见龟翁那么大的年纪了，还要自己种树，心里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小声说：“对不起……”
行歌听见了笑着说：“凡尘景就是这样的，能将物件砍破。我曾经也将这里的桃林砍断过，”他笑意更浓：“还有一个人，她曾经将桃林一半的树都砍断了。”
“这是正常的，不用道歉，这不也证明了你会凡尘景了吗？”
可是白瑾雪愧疚的是让龟翁一个老者来种树。
行歌继续笑着说：“他就爱种树！”
龟翁：“……”
“等雪三姑娘回来了，我看某人比我更爱种树吧！”
白瑾雪能看见行歌听到“雪三姑娘”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算没有刻意地微笑，他眼里的一切都在说他很开心。
雪三姑娘是谁？
白瑾雪想：“雪三剑式，雪三姑娘……就是折梅剑之前的主人……和画卷上的人……那她和行歌是关系是……”
白瑾雪攥紧了衣袖，她心中有莫名、强烈的酸涩之感。她总是想起画卷上的女子，总是会莫名难过。
行歌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怎么了？还想在这里玩一会儿吗？”
白瑾雪咬了咬嘴唇，回答道：“不了吧。”
行歌“嗯”了声，说道：“你现在已经学会了凡尘景，那我把你送回昆仑吧。”行歌向白瑾雪伸手，白瑾雪却没有牵上。
白瑾雪像是在质问行歌，又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她说：“不是同意让我在望舒居了吗？为什么还要将我送回去？”
行歌听着白瑾雪的哭腔还有些不可置信，跳着眉问道：“怎么还生气了？”
白瑾雪的语气不像是在生气，但行歌以他对白瑾雪的了解，白瑾雪现在的态度就是在生气。
白瑾雪愣了片刻，她不知道为什么行歌那么了解自己，为什么行歌会知道她在生气，她说道：“我不要回昆仑。”
行歌轻声说着，语气很温柔，没有因为白瑾雪的语气不好而生气：“你一个人待在望舒居不安全，在昆仑至少有云铃可以保护你。”
“可我……不想要云铃的保护……”白瑾雪说话的声音很小，小的连风都听不见，但行歌却听得见。
行歌说：“你想要谁的保护？”
白瑾雪抬眸看向行歌，她的眼神开始闪躲，说道：“我自己可以保护我自己。”
行歌被逗笑，说道：“你保护不了自己的，乖，我带你回昆仑。”行歌正要伸手去牵白瑾雪的手，白瑾雪又说：“你不要用逗小孩的方式逗我。”
行歌愣了一瞬，白瑾雪现在的模样和第一次看见她时根本不同，他不知道白瑾雪在昆仑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自己明明每天都在去昆仑看她，为什么白瑾雪的性格会有这样的转变，只是因为自己不在她身边吗？
不，他坚信夜千雪不会对他有感情，所以白瑾雪也不会对他有感情。当初他们那样诀别，不为对方留一点尊严，那再转世的白瑾雪也会那样对待自己。她们是同一个人，就算转世，也不会对他的感情有一点变化。
行歌只是当是他带白瑾雪离开巫山来到望舒居的感激与陪她修炼的依赖吧。他不敢奢求什么，只求白瑾雪能够平安渡过轮回，然后永远活在世间。
行歌冷漠说道：“你有什么办法保护自己？刚刚学会的剑式吗？”
白瑾雪直接了当地反驳道：“我有我自己的剑式。”
行歌挑眉，轻笑：“什么剑式？”
“故人归。雪三剑式有很多漏洞，这个剑式可以填补雪三剑式的缺陷。”
行歌攥紧了手指，隔着血痂的血肉渐渐流着血。白瑾雪的剑式可以是任何名字，偏偏是故人归。
行歌轻笑着，想：“她可以忘记所有事情，可以对我没有感情，可为什么她要说出那个没有完成的诺言和约定？为什么是故人归？为什么故人还没有回来？”
看着行歌的手掌流出了几滴血，白瑾雪一惊，慌张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我不应该……我……”她张口结舌，连道歉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白瑾雪想为行歌止血，却被行歌自己抢先一步，他自己使用法术将伤口治疗好了。
行歌依旧面无表情，但他还没有生气，白瑾雪都以为他生气了，但他还是温柔地说：“就一个剑式，就能保护自己了吗？”
白瑾雪抿抿唇，道：“我身体里不是有踏雪令碎片吗？这个应该可以保护我自己。”
行歌的脸一瞬间暗了下来，听到“踏雪令碎片”他是真的生气了，他压着火气道：“你听谁说的？”
“不是……我只是看踏雪令碎片能救南宫溆，我才这么认为的……”
行歌轻笑一声：“那你认为错了，踏雪令是个危险的东西，能要了你的命。”
白瑾雪低下头说：“那它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白瑾雪突然想到九尾狐白族人说的话，“难道是因为我是‘灾厄’吗？”
行歌一惊，看着白瑾雪要哭的表情，连忙心疼地解释道：“你不是。我只是怕你修为不足，控制不了踏雪令碎片。”
“那我为什么会有它？”白瑾雪含着泪看着行歌。
行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不可能告诉白瑾雪这是以前的自己创造的，那他还能说些什么，他唯有沉默。
白瑾雪看着沉默的行歌，思考了一瞬间，想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你在人间治理三气很危险，我很担心，我想陪在你身边。”
“我不想做被别人保护的弱者，我想，踏雪令碎片可以救南宫溆，也许对治理人间的三气有帮助呢？”
行歌看着白瑾雪，他心里百感交集。他是该高兴白瑾雪在担心自己，还是害怕白瑾雪用踏雪令碎片救苍生？他是该告诉狠心告诉白瑾雪她就应该留在昆仑，这样安全无忧地渡过余生，结束轮回回到自己身边，还是让白瑾雪跟着自己一起治理人间的三气，让苍生恢复到最初的太平模样？他担心白瑾雪会受伤，又害怕人间的三气哪一天来到昆仑，白瑾雪也会和当初一样自刎跳渊。
行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永远的选择都是苍生，可他却还想要白瑾雪平安无事。他痛心他后悔，为什么他总是在苍生和爱人中选择？
上一次的行歌选择了苍生，夜千雪就离开了他。这一次的行歌再次选择苍生，白瑾雪会离开他吗？
但他又想，如果苍生恢复最初的模样，夜千雪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但如果苍生还是那样生灵涂炭，夜千雪一定还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拯救苍生。
行歌只淡淡说道：“你是真是和以前一样……”他的语气很轻，声音很哑。
白瑾雪擦掉眼泪，用坚定的语气说：“我知道自己现在不够强大，但我想，我在治理三气的过程中一定会越来越强大。但如果让我一直躲在昆仑，我永远不会成长，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我祭折梅剑的原因。”
行歌苦笑着，说道：“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人间治理三气。”白瑾雪正想要高兴地笑道，但行歌先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留在你身边，就可以。”
“在人间，你必须什么都听我的。”
“嗯！好！”白瑾雪答应地很爽快。
行歌挑眉，轻笑：“那我再加一个条件。”
白瑾雪没有不同意，说道：“你说。”
“不准使用踏雪令碎片。”
白瑾雪愣住，还是点点头。
她知道她唯一能去治理三气的我方法就是踏雪令碎片，如何不让她使用，她能怎么做？
行歌使用法术给云铃传了消息，告诉她白瑾雪以后就待在自己身边了，让她不要担心。虽然他知道云铃听到这个消息后肯定会大发雷霆的，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行歌朝白瑾雪伸手：“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白瑾雪高兴地牵上行歌的手。她想，困难重重，有行歌在她都不会害怕。
龟翁看着他们使用瞬移之术离开的身影，默默在心里流了泪，和风说道：“月四公子和雪三姑娘要是一直能这样诉说自己的心事，之前的误会不都不复存在了吗？”
只是当初的夜千雪思绪太多，她还没能找到苍生与自己的平衡，那一切就都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折梅剑（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