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折梅剑（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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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居的鸣鸟再一次吵醒了白瑾雪，白瑾雪恍惚一瞬，才发现自己回到了望舒居。
望舒居什么都没有改变，鸣鸟依旧站在枝头，昼夜皆有的桃花与竹叶。
白瑾雪眨了眨眼。她碰了碰昨夜被咬的左手，那里的伤疤已经不见了，但两只手还留有不属于自己的余温。
白瑾雪打开窗户，明媚的阳光照进房内，空气清新淡雅，房间里没有一点灰尘。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个许久没有人住的地方。
白瑾雪下了楼，望舒居的一切她都还记得那么清楚。走到行歌房门外，她有意停了一会儿。
见行歌迟迟未出来，白瑾雪有些失望地下了楼。
她走到崖边的秋千上坐着。崖边的风景还是如初，白瑾雪永远不会想到，这里的风景也是行歌用法术创造出来的。
人间四季她还没有看遍，但她始终认为这里的风景是最美的。
望舒居又飘了雪，但明明此时烈阳还在高照，怎么会有雪？
白瑾雪伸手去接下一枚雪花，雪花很快在手心融去。
慢慢的，她头顶的雪花不再飘下了。
白瑾雪缓缓回头，正看见行歌撑着伞在自己的身后。他的薄唇微扬，眉眼平静又温柔。
她心中窃喜，倏地站起来。
行歌淡淡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瑾雪摸了摸头，道：“头还疼着。”
行歌向白瑾雪伸手，示意让她牵上，他说：“头疼就不要在外面，小心又着了凉。”
白瑾雪小心翼翼地将手放上去。
是暖的。行歌在使用法术为她暖手。
行歌带她在楼内施法摆出一张木桌，木桌上摆有几个菜，那全是白瑾雪爱吃的。
白瑾雪知道这些都是云铃告诉她的。
她不敢动筷，她怕这是她在望舒居吃的最后一次午膳。
她想要开口询问行歌，问他这个月里都在干些什么，是不是和昨夜一样吸取别人的体内的三气？那他可曾受过伤？可曾到昆仑看过她？
可现在的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昨夜的她或许害怕认错人才不敢开口就，但今日的她到了行歌面前还是不敢诉说。
“没胃口吗？”行歌轻轻问道。
白瑾雪摇摇头，说：“你是不是又要把我送回昆仑了？”
行歌抿了抿嘴，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白瑾雪又说：“我……不想回去。”
行歌用“不要任性”般的眼神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白瑾雪一时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若说想和行歌在一起，行歌会答应她，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吗？
白瑾雪明确地知道，行歌是不会同意她跟着冒险的。
她说：“我觉得望舒居的风景正好，我想在这里练习凡尘景。”
行歌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才道：“可以。”
白瑾雪正心里雀跃着，行歌又说：“我不会留在望舒居。”
白瑾雪刚在心里开的花，一下又枯萎了。白瑾雪瞬时又不想待在望舒居了，即使这里的风景再美，没有行歌好像一切美景她都看不见了。
她想，没有行歌的望舒居还不如回到昆仑。
行歌又说：“我要去凡间治理三气，没有时间陪你。”
白瑾雪乖乖地点点头。她也想去凡间陪行歌治理三气。
“吃饭吧。”
虽然行歌让她吃饭，可他从来没有吃过。白瑾雪一直在想，神仙不吃东西，他们会吃什么？
行歌自从与她重逢后，总是一脸冷漠，白瑾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变成这样。
午膳过后，行歌离开了望舒居。
白瑾雪爬在床上露出狐耳，耳朵在头上趴着。
回到望舒居她本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现在她依旧很难受？她在床上翻滚着，一定要找出这个原因。
梅梅从折梅剑里飞出来，看着白瑾雪躺在床上，说道：“主人，你怎么了？”
白瑾雪摇摇头说不知道。
梅梅飞到床头，站在白瑾雪面前说道：“那你在床上滚地头昏吗？”
白瑾雪点点头，说：“昏。”
梅梅生气地蹙着眉：“你头昏，你的器灵头也昏！”说着，梅梅要将白瑾雪拉起来。
白瑾雪坐起来看着梅梅，又望向窗外的景。窗外的雪没有停，云霞笼罩着整个望舒居。白瑾雪突然说道：“梅梅，我想到我自创的剑式叫什么名字了。”
梅梅又变得很高兴地问道：“什么名字呀！”
白瑾雪心里想着其他，淡淡微笑着，没有回答。
她拿出折梅剑，说道：“我们去练剑吧。”
梅梅“刷”地躺在白瑾雪肩上说：“主人，你白天练剑，晚上在识海里控制灵力海水，你不会累吗？”
白瑾雪轻笑说：“不累。”
梅梅闭上眼睛说：“我累！”
白瑾雪笑着让梅梅回到折梅剑里。她这次没有去竹林，而是去的桃林。
雪花与桃花一并落下，白瑾雪看着风景看了很久。
她伸手去吸取桃花中的精气，可是吸取到的却寥寥无几。
白瑾雪叹了一口气，想着继续练剑。
雪三剑式于她而言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她唯一思虑的便是如何做到将风景融为自己的灵力。
昆仑的风景她都已经尝试过了，她想一定是自己不喜欢昆仑的风景才没能够成功，如今到了望舒居，她想她或许会成功。
剑尖冒着寒气，白瑾雪用折梅剑挑起一朵即将掉落的桃花，雪飘落到剑上，融化时桃花被折梅剑劈开。混着雪的桃花香味渐渐散去，白瑾雪也即将完成第一次尝试。她汇入灵力进入折梅剑，用折梅剑用力地吸取着桃花的精气。
她用折梅剑向前砍了一剑，虽有剑气，但只是将桃树上的桃花砍下。枝头摇曳，桃花尽数落下。
“还是没成功。”白瑾雪累地闭了会儿眼。
自从来到望舒居，白瑾雪除了修炼便是修炼，她从来没有在望舒居好好玩乐一番。她突然想着修炼劳累，趁还没离开望舒居之前，不如好好在望舒居逛一逛。
她就这样笑着收起折梅剑，往桃林深处走去。
她想，行歌同意她在望舒居修炼，没有不同意她在望舒居玩，那她这样做，应该不会惹得行歌生气。
桃林深处有座低山，白瑾雪从来没有看见过。好奇心促使她走地更快了一些。
走到山下，她渐渐察觉到有雾气从山上蔓延下来。云雾渐大，如瀑布般流了下来。白瑾雪一时间迷失了方向。
“梅梅，你能看清吗？”
梅梅从折梅剑里飞出来，一瞬间被云雾缭绕，幸好它能感应到白瑾雪的存在，很快它便找到了白瑾雪。
白瑾雪待在原地，等着梅梅给她带路。
可这雾不是一般的雾，这像是哪位修士设下的迷雾法术。梅梅还没带半柱香的路程，它便被这迷雾“迷”倒。
梅梅的头越来越昏，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渐渐的它闭上眼睛，自动回到了折梅剑里。
可白瑾雪发现自己除了看不清路途外，她什么事情也没有。
白瑾雪记得云铃曾经教过她如何使用法术，让她在迷雾中看清。她灵力始终不稳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法修修炼到什么程度。但关键时刻，她不得不使用法术。
她回忆着云铃教她法术的情景，直到想起透眼法术是使用方法与技巧。
她使用出了透眼法术，周围的雾气并没有消失，她却看得清前方的事物，连被桃树遮挡住的石头她也能看清。
她想着，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要是返回去下山，那刚刚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望舒居是绝对的安全，除了行歌和云铃一行人，就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存在了。
她渐渐向山上走去，走过桃林遮挡住的层层障碍。她看见前方的尽头有一处低矮的假山，假山后像是有一个人在此处泡热泉。
泉水的热气腾腾，越过假山，“喷”在白瑾雪的脸上。白瑾雪挥了挥手，赶走了雾气，看清了那人的背影。
他的背影挺直，乌发揽在一侧，仔细看他的后背可以看清他身上有许多伤痕，剑伤、刀伤、器伤，甚至有灼伤。这些伤疤如同城门败北的尸块，堆砌在那人的后背上。他消瘦的背影，让白瑾雪有些猜测那人是行歌。
“谁？”行歌的声音很轻，像是没有责怪她误闯这里，倒像是在问她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听到行歌的声音，白瑾雪神经一绷，全身都紧张了起来。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心跳像要冲破束缚的鸟儿般敲打着门锁。瞬时间，白瑾雪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她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双手不自觉颤抖，双腿也怔怵在原地动不了。她感觉自己浑身冒着冷汗，喉咙也干涩地说不了话。
她该怎么办？她需要解释吗？她要解释什么？她是该说自己误闯这里吗？还是说自己只是路过并不知道他在这里？
白瑾雪想着要逃离这里，可是行歌依旧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假山慢慢被挪开，白瑾雪看见一个白色身影的人走了出来。他的皮肤更加白皙，发尾还湿润地滴着泉水。
行歌看见她并没有惊讶，而是平淡地说：“头还疼吗？”
白瑾雪感觉自己全身都变烫了些，特别是脸。她要如何回答？如果说“头不疼了”，行歌会不会认为她是因为头不疼了故意来这里的？如果说“头还疼”，行歌会不会认为她头还疼着还要到这里来，那这样行歌会怎样看待她。
她的内心如鱼儿用鱼尾拍打着湖面，她波动着涟漪，不知道原因。
行歌用法术烘干了头发，将散发用飘带束起来。
见白瑾雪不说话，行歌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他调侃白瑾雪道：“发烧了吗？脸这么红。”
霎时间，白瑾雪的脸更红了。她眼神闪躲，语无伦次地说道：“没有……冬季泡温泉……还挺……好的。”
她转身就要走，可是雾气尚未消散，她一不小心就崴了脚踝。
白瑾雪：“……”
行歌慢慢走了过来，抬起她的脚为她疗伤。
很快，白瑾雪的脚就恢复如初。
可白瑾雪却觉得这个过程比长夜还长。
行歌见她还是不说话，眼里偷偷笑着，施法散去了雾气，他说：“等会儿，我要去不渡川，你别再乱跑。”
白瑾雪乖乖点了头。
“不渡川是什么地方？”
行歌与她一起慢走着下山，轻声解释：“凡人死后会去鬼界，鬼界有个地方叫不渡川，只要渡过不渡川，凡人就能轮回转世了。”
“那你为何要去哪里？”
“那你为何要来这里？”行歌的嘴角微微上扬。
白瑾雪一时间顿住，没有再走下去。
行歌看见白瑾雪停下，又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你也想泡温泉？”
白瑾雪的脸更红上一层，她快步走到前面，说道：“不想！”
行歌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问道：“那么想做什么？”
白瑾雪放慢了脚步，她想：“行歌也是剑修，应该也会雪三剑式，所以我能让行歌教我凡尘景！”
她先是问：“你知道雪三剑式吗？”
行歌不带一丝犹豫地点头。
白瑾雪又问：“那你会雪三剑式吗？”
行歌再次点头。
白瑾雪顿时雀跃起来，高兴问道：那你可以教我雪三剑式吗？”
行歌的心跳突然停顿了片刻。
雪三剑式曾是夜千雪教他的，如今白瑾雪却要他教她。行歌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样的情绪，痛苦还是高兴？
他又想起了当初和夜千雪一起练剑时的模样。
青丘后山的桃林把阳光遮的严严实实，微风拂，桃花落。折梅剑剑起，寒芒刺眼，拂云剑不甘示弱，挑起周围的繁花要与折梅剑争出个高低。
夜千雪每次与他练剑时，都会故意不使出全力，让行歌认为自己有所进步。但其实，每次行歌使用雪三剑式的时候，夜千雪总是能找到其中破绽。
“行歌？”
行歌回过神来，看着白瑾雪期待的模样，淡淡笑道：“好。”
行歌想：“为什么在新的一世，她的笑容和眼神都没有改变。”他长舒一口气。
白瑾雪听见行歌答应后，整个人又高兴起来。她说道：“我现在还在第一式——凡尘景，我总是不能将精气化为自己的灵力。”
“当初你学会凡尘景的地点在哪里？”
行歌淡淡开口：“青丘后山的桃林。”说出这句话后，行歌的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每一次的心跳他都快听不到声音。
白瑾雪突然怔住，她想，为什么会是哪里？行歌好像和青丘没有关系，为什么他会去哪里？还学会了凡尘景。
她颤了颤睫毛，说：“我不去那里。”
行歌轻笑答应道：“好。”他没有问为何，那里明明是她的家乡。
走到山下，白瑾雪又说：“九尾白狐是青丘的，他们把我抛弃到巫山，我是不会回去的。”
行歌看着她挑眉说道：“即使那里会让你学会凡尘景，你也不想去吗？”
白瑾雪点点头。
行歌眼里的笑意更浓：“我带你去，你会去吗？”
白瑾雪抬眸和行歌的视线对上，她颤抖着嘴唇说道：“会。”
“有你在，白族人就不会再把我扔走了。”
行歌笑了出来：“为什么？”
白瑾雪一本正经说道：“因为你比他们厉害，这也是我想要成为强者的原因。”
行歌笑着轻微低头，又点点头，说道：“那你等我回来。”
白瑾雪答应，便看见行歌离开了望舒居。看来他是去不渡川了，但他还没有告诉白瑾雪他去不渡川的原因。
白瑾雪回到了房间，她一想到行歌在热泉的场景，就不自觉脸红，用被子捂住脑袋。
但她确实还是好奇行歌为什么会是在青丘学会的凡尘景，她想梅梅之前是在行歌身边的，那它或许会知道，于是她唤出梅梅，问道：“你知道行歌为什么是在青丘学会的凡尘景吗？”
梅梅则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它知道行歌会雪三剑式，但它不知道行歌的剑式是在青丘学会的。
梅梅的脑子快速转动着，它想到其中可能的原因，说道：“可能是青丘后山的景色太美丽了。”
白瑾雪：“……”
白瑾雪显然不信。但她又想到梅梅不是行歌的器灵，不知道也正常，但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器灵，清竹正在行歌身旁，不在这里。
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问梅梅道：“那你知道雪三剑式是怎样来的吗？”
梅梅抱着手臂，严肃说道：“这是主人之前练了很久的剑才找到的秘诀，就像主人现在自己创造出的剑式一样，都是努力练剑后的成果！”
“主人之前，就是之前的主人吗？那主人现在，就是现在的主人，也就是我。听梅梅罕见有的严肃来看，梅梅应该不想告诉我。”白瑾雪心想。
白瑾雪不敢再问曾经，那些她都没有经历过，要是再去问，她怕自己一个局外人知道了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或许是高兴，或许是难受，或许是想为什么那时的自己参加不了
她看着窗外很久，等着行歌回来带她去青丘。
梅梅问她：“主人，你还没告诉我你给新的剑式取了什么名字！”
梅梅：“……”
白瑾雪依旧没有说话，直到过了近一个时辰，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望舒居楼下，她才慢慢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折梅剑（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