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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折梅剑(十三) ...

  •   白瑾雪再次醒来,发现她回到了房间。她已经司空见惯了,每次自己睡在房外,她都会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里。

      她在外睡着的次数不多,对于这种情况,白瑾雪一直以为是云铃和温雯一起带自己回来的。

      白瑾雪蜷缩着身体,她的心脏莫名地跳痛着,眼泪也想要流出来。她全身难受着,每寸骨头都冷得发酸。
      她想着昨天晚上的情形,她好像一直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就算她认为不会是,那为什么会有行歌身上的味道?

      越想着越难受,好像曾经的点滴是她不能幻想、拥有的。

      她走出房门,大雪还在纷飞,庭院的松柏树叶上已经砌满了雪。她慢慢走了出去,路过醉花亭,她竟闻到了梅花香。
      但她明明记得昆仑山没有种植梅树,她想,或许冬天与梅相伴已是常态,她定是闻错了,误以为是梅香。

      她坐在醉花亭的石凳上,这里比房间里冷了不少。她看着池水里的锦鲤慢慢游动着,它们好像不再活跃,游在一起渐渐不动。

      昆仑变得冷清,平时在她起床的时候昆仑的弟子们早已开始训练,这里听得见弟子们训练的声音。可今日居然没有,白瑾雪一时间还没适应安静的昆仑。

      “小雪。”白瑾雪听出唤她的人是云铃,她微微转头,看见云铃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小雪”这个称呼还是云铃偶然发现自己比白瑾雪年龄大后,她戏谑白瑾雪说的。
      每次云铃唤白瑾雪“小雪”时,她总是笑脸盈盈。

      白瑾雪“嗯”了一声。

      云铃又坐在她身旁说道:“再过两个礼拜我就带你去凡间玩,好吗?”

      白瑾雪终于浅笑,点点头。

      冬将昆仑着上雪色,层林遍野的树木上都堆了雪。远远望去昆仑山,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雾气弥漫。白瑾雪没有想到的是,到了冬季这里的树还是绿色的,和春季一样。只是再也没有莺雁的鸣叫声。

      白瑾雪在昆仑的这几个月里已经习惯了昆仑的生活,这短短的礼拜对于她来说过去很快,她几乎还是每日每夜地练着剑。

      真的到了上元节,白瑾雪的期待达到顶峰。那日的她练完剑回到了房间里。

      云铃为她重新换了一件衣服,那是水红色与杏黄色相间的,云铃说这个很喜庆,并为她戴上几支带有红色玛瑙的簪子。

      白瑾雪很少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平时的她喜欢穿白色。现在穿着这身衣服,她还有些不适应。

      云铃带她坐上仙鹤马车,马车不算小,打开窗户还能闻到空气里的清新。

      她们在京城外的郊外下了马车。这里人少,不会发现她们的身份,为此云铃还叮嘱白瑾雪不要使用法术,因为凡人看到法术会害怕,会扰乱人间的秩序。
      云铃还不让梅梅飞出来,白瑾雪顿时感觉欢乐少了一半。

      她们进入京城,锣鼓的喧嚣声便传入耳中,人们的吵闹声不断,孩童在大人们的衣底周围乱蹿、欢声笑语。初次来凡间的白瑾雪很快被周边的杂戏表演所吸引,夜空高邈,繁星点点,火光划破银河。这里刚下了雪,地上恰还有薄雪,人们的鞋子带着泥土,将地上的残雪踏地脏乱。没走几步,白瑾雪就被凡间的酒酿香所吸引,可云铃牵着她的手,不让她喝。

      白瑾雪无可奈何,跟着云铃继续走着。

      火树银花,星桥锁开,明月逐人,金吾不禁。【1】
      白瑾雪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的场景,即使她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但这里,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白瑾雪独自站在拱桥上看着天灯徐徐飞入夜空。

      云铃没有离开白瑾雪太久,待她回来时,白瑾雪看见她拿着两个天灯说:“每次凡间的节日,凡人们都会放天灯祈愿。我也一样!”

      白瑾雪拿过天灯,天灯的材质很普通,很薄一层宣纸用竹木架起来,她有些疑惑,为什么人们会拿这么一个“脆弱”的东西,来祈福他们沉重的愿望
      她问道:“为什么?”

      云铃笑着说:“因为,天灯放入高空后,天上的神仙看到了就会实现你的梦想。”

      白瑾雪小声在云铃耳边说:“你不就是神仙吗?你为什么还要祈愿?”

      云铃笑着说:“因为昆仑山不高,在八重境或者九重境的神仙才会看到。”

      云铃递过毛笔给白瑾雪,让她写下自己的愿望。

      白瑾雪听到八重境的神仙能看见后,心里有些侥幸,或许行歌能看到呢?她接过云铃递过来的笔,有意避开云铃的视线,写下:想要与行歌、薇翎、常深再见一面。

      白瑾雪的字是云铃教的,行歌三人的名字也是云铃教的。她的字并不丑,写在天灯上,大小刚好合适。

      写完心愿后,云铃先为她点上了天灯。暖黄色的灯光在纸笼里闪烁,燃料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气流鼓动,天灯慢慢膨胀起来,纸面静静暖和起来。

      等到云铃将自己的天灯点燃,两人一起放了天灯。天灯慢慢飞入天空里,淹没在了明灯聚成的星海里。

      此时的人们都一起仰着头看着天灯汇成银河,只有白瑾雪低着头一直在想,天灯是否能实现愿望。她看见云铃一直盯着夜空中的天灯,慢慢湿了眼眶。

      “怎么了?”

      云铃赶快擦掉眼泪,道:“风吹的。”

      白瑾雪又看见云铃攥紧了衣袖。

      云铃是想到了从前,那时她还和夜千雪一起放了天灯,她当时写的愿望是“快些找到踏雪令碎片”,可如今,踏雪令碎片确实找到了,可在她身边的夜千雪却不在了。
      她想,这次和白瑾雪再一次一起放天灯,一定是夜千雪觉得对不起她,就用白瑾雪这个身份又陪她放了一次。
      云铃在心里默默骂道:“夜千雪,你最好是别再死了!”
      别再离开我了。

      登云楼上,皇帝和大臣们站在高楼处看着楼下的百姓们。

      白瑾雪听见身旁形形色色的百姓在讨论着:“这新登基的皇帝还有脸在这里闹元宵?我听说啊,京城隔壁的易州也感染了瘟疫!”
      “是啊是啊!这瘟疫传播速度这么快,皇帝不知道派人去治疗吗?!”
      “派了!我听说啊,感染了瘟疫的人根本治不好!”
      “哎哎哎!怎么说!”
      “这瘟疫啊,会让人神经失措,身体发黑,他们一旦感染了瘟疫,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人!能吓死人你们知道吗?”那人又补充道,“我是听说的啊!你们别乱传,要是被官府听到了,我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一起叹息。

      白瑾雪听完了全程,小声向云铃道:“人间居然还有这么严重的瘟疫!”

      云铃也小声说:“嗯,那是三气。不过你不必担心,自会有人处理。”

      白瑾雪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的一声惨叫。

      “啊!——”
      “不就不小心将火星子甩你身上吗?你至于咬我吗?!”

      白瑾雪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正恶狠狠地盯着杂戏表演的俳优。

      云铃向白瑾雪说道:“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霎时间,云铃离开了拱桥,在拱桥一侧的百姓们为了凑热闹蜂拥而上,将白瑾雪挤到了一旁。

      接着,那人口吐白沫,晕倒在地,身体变黑。被咬了一口的俳优,失血过多,也晕倒在地。

      白瑾雪听见云铃大声喊着:“我是大夫,我能救他们,你们不要挤着。”

      只见围住云铃的百姓们变少,云铃也能拿出针来为这两人治疗。她将长针刺入穴位,黑色的气体从人们的头里飘出来。

      白瑾雪能看到,云铃也能看到。但是凡人好像不能看见,他们只关注着这两人的身体情况。

      白瑾雪看了看楼阁上的皇帝和大臣们,他们还是坐在那里谈笑风生,根本就没有注意楼下的百姓发生了什么。

      白瑾雪觉得很讽刺,灾难已经来到了面前,为何那些人还能安稳地站在那里,事无关己。难道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难道他们的生命不需要挽救吗?

      白瑾雪又看见楼阁下的一家房顶上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乌黑,和那日在昆仑的人装扮一样。他身形本就高挑,在月下更衬得整个人很清冷。
      白瑾雪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好像看着房下的百姓,当三气升入空中时,他伸手吸走了三气。三气在他的身体里“消失”。

      白瑾雪听云铃说过,这三气乃时间至恶之源。没有人能够控制三气,而三气却可以控制任何人。

      白瑾雪看见他吸取三气便觉得不对劲,怎么会有人去吸取那人们都避之不及的三气?

      那人到底是谁?会是她想要见的人吗?还是说,是什么恶人?
      白瑾雪想要知道。
      那人站在月下的我身影,是那么熟悉。
      白瑾雪不想放弃与行歌有关的一丝线索。

      那两人渐渐苏醒,正式人声鼎沸之时,人们都在夸赞云铃的艺术精湛。

      眼看在房顶的人要离开,白瑾雪终于按耐不住,她想要跟上去。

      云铃正没有时间过来,白瑾雪在拱桥施下法术,告知云铃事情的来龙去脉。
      总之,便是告知她不要担心自己,她要去追房顶上的人,让云铃回昆仑等她。
      只要白瑾雪能够追到那人,即使是云铃如何说她,她都不会反驳。

      她飞上房顶,那黑衣人没有注意到她,只顾自地在房顶上跑了起来。

      白瑾雪坐上折梅剑,折梅剑飞行的速度会比她跑要快许多。可那黑衣人不知为何,总是能和白瑾雪保持一定的距离,白瑾雪飞快了,那人也跑地更快了。

      白瑾雪不知道那人跑的是什么方向,等待跑到郊外的时候,那人不见了踪影。

      白瑾雪还疑惑着要怎么去找他,还要不要追他的时候,她又听见一声惨叫!

      声音是来源于郊外的一家小农人家,破烂的茅草房外有一处篱笆围着喂养的牲畜。

      人间又飘了雪。

      白瑾雪慢步、谨慎地走进房中,房内的摆设凌乱不堪,灰尘与蜘蛛网布满整个房间,老鼠、蟑螂、蜘蛛乱窜。

      白瑾雪没有看到人,等到她走入更深处,那里冲出一个人,他只穿了一件破布织成的衣服,眼睛充满了红血丝。

      他看见白瑾雪的第一刻,就想要掐住白瑾雪。奈得白瑾雪学习的是剑修,她觉得自己根本不会打不过一个凡人。

      正当她想要挣脱这人的束缚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人的力量惊人之大!她被掐得脖颈起了青筋,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使用法术推开了那人。

      那凡人似乎被白瑾雪的灵力打伤,躺在地上,抱着头颅。

      白瑾雪拿着折梅剑,慢慢靠近被打伤在一旁的凡人。

      那人惊起,面部狰狞、凶神恶煞地盯着白瑾雪,白瑾雪也不畏惧,拿着折梅剑指着他。

      不妙!那人的胆量也是惊人,他步步紧逼,靠近白瑾雪,他像是知道白瑾雪不会真正杀了他般走着。

      白瑾雪自然是不会真正杀了他,看见他走近自己,自己便往后退。

      退到快到庭院里,那人倏然停下。

      白瑾雪心有狐疑地放下了折梅剑。

      怎料那人在一瞬间将白瑾雪打到庭院里,而他仅仅只是在用拳头。

      白瑾雪被打得跪倒在地,她的腹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痛。

      她慢慢抬眸,就看见那人要冲过来咬自己。
      白瑾雪连忙用折梅剑的剑鞘抵住。

      看着那人的牙齿暴露在外,白瑾雪突然想到自己的血可以治疗人,但她不知道对于被三气控制的人会不会有效果。

      于是她将自己的左手小臂放在那人面前,那人闻出是人肉,二话不说就咬了上去。

      白瑾雪感到自己的手正在被尖物刺穿,血流慢慢流入了那人的嘴里。

      不一会儿,那人慢慢倒在地上。

      白瑾雪茫然地看着那人,她现在应该怎么做?是要为他治疗吗?可她要怎么治疗他?
      她又不是药修。

      白瑾雪突然想到房顶上的那人是将三气吸入自己的身体里,她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

      她的思绪顷刻间清醒了,她要将三气吸入自己体内。

      她伸手,施法要吸出那人体内的三气。

      黑色的气体不断从凡人的身体里流出,顺着白瑾雪的手掌流入白瑾雪的身体里。

      刹那间,白瑾雪感到自己的身体充满无尽的怨气,她的情绪被三气控制住,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被青丘白族人、行歌、薇翎和常深“抛弃”的场景。
      痛苦、不甘、孤独。
      那是她埋藏在心底从未表现出的情感。

      她很脆弱、很无助,可她总是用坚强的躯壳告诉这些都无所谓。

      可三气慢慢啃破了这不堪一击的脆壳,控制着她心里的想法。

      她想要告诉白族人抛弃她是有错误的、她想让他们后悔。

      可她做不出什么动作,她的心脏极速跳动着,每一次心跳几乎都可以将天地震碎。她的骨头像是被长针刺穿,经脉像是被剑挑断。她头昏欲裂,那些“抛弃”她的情节一直在脑海里重演。她青筋暴起,终于明白那凡人为何表情扭曲。

      她好痛,躺在地上,闭着眼,张着嘴就要咬自己的右手。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个人握住,那人的手很白,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熟悉的香味没让白瑾雪清醒,直到她咬下那人的手,那人才渐渐开口:“对不起,我来迟了。”

      那道声音很轻,带了点哭腔。雪依旧飘在空中,那人的手变得更凉。
      白瑾雪听见那人又说:“小雪。”

      这声音白瑾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慢慢睁眼,终于看清了那黑衣人的模样。

      “行歌……我……”

      重逢在雪景,想说的千言万语被雪藏了起来,融化在嘴边,只剩了一个“我”字。

      行歌将她揽在怀里,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白瑾雪身体里的我三气吸到自己体内。

      “不……”

      白瑾雪想不明白,行歌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被三气侵蚀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情,为什么行歌会做到面无表情?

      白瑾雪攥紧行歌的衣服,艰难地说道:“不……要……”

      “不要什么?”行歌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一点责怪、生气,或是被三气侵蚀的痛苦。

      白瑾雪的喉间艰难的发着声,鼻尖酸涩,喉间也跟着哽咽:“不要……离开我……”

      有雪花飘入白瑾雪的眼眶,她不敢闭眼,她怕她闭上眼睛后,行歌又会抛下她,她只好让雪花顺着眼泪流出。

      行歌将白瑾雪的三气吸出后,又施法为她疗伤,他慢慢说道:“我不离开你。。”

      白瑾雪又攥紧了行歌的衣服。

      她看着天空中的雪,和那日在昆仑的一样,乌黑的天空中雪花是明亮的,穿着黑衣的行歌还是如月亮般清澈。

      白瑾雪看着行歌,他的眼睛原来也红润,他变得消瘦了许多,脸上多了许多细纹,看得出在这分别的几个月里,他过得很累,很憔悴。

      她想伸手去触摸行歌,想着,行歌是不是看到了她在京城许下的心愿,现在过来看她了。
      就算不是这样,只是偶然路过此处,那也可以,只要她再次与行歌相逢。

      白瑾雪的伤好的差不多时,行歌握住她的手,使用瞬移之术带她离开了这里,来到了望舒居。

      望舒居的景色还没变,在夜晚依旧有雪,月亮高高悬挂的天空,桃林与竹林被风吹掉了许多落花和残叶。

      行歌将白瑾雪放在她房间的床上,告诉她:“我会告诉云铃,你在我这里。不用担心,”他为白瑾雪摘下硌人的簪子:“好好睡一觉。”

      行歌正要走,白瑾雪就又抓住他的衣角,道:“别走。”

      行歌怔怵,走回到白瑾雪的身边,轻声道:“我不走。”

      看见行歌还在身旁,白瑾雪才安心入睡。只是她害怕这一切都是梦,醒来,行歌又会消失不见。

      待白瑾雪睡着,行歌才离开。他独自来到楼下,用法术给云铃传了消息。

      “主人,你不是害怕把三气带给雪三上神吗?”清竹小声问道。

      行歌没回答,看着天空中飘着的雪。
      良久,他才开口:“下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折梅剑(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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