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折梅剑（十二） ...
-
云铃原以为白瑾雪已经回了房间，可是她去找白瑾雪时，却发现白瑾雪不在房间里。
昆仑很安全，只要白瑾雪不离开昆仑，她确实不需要担心白瑾雪的安全。但行歌嘱咐她的事情，她不会忘，即使知道白瑾雪不会有危险，她是不放心地找了找了。
说是去找，云铃更像是认定了什么地方，看见天刚破晓，她马不停蹄地跑向竹林。
果然，白瑾雪睡在了竹林空地处。云铃也是女子，但她是药修，平时最多端起煎药壶的时候锻炼过手臂，其他的时间都浸泡在制毒制药的岁月里。
她自然抱不动白瑾雪，行歌也不在，她只能使用法术在此生了火，还拿来被褥给白瑾雪盖住。
晚秋近初冬的天气不算太冷，但在昆仑山里，这个时节算是寒冷的了。
但白瑾雪不是被冷醒的，而是被热醒了。
练完剑的她，累地睡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白瑾雪摸着土地，壤土不粘腻，甚至还能摸到尘埃和杂草。她十分确定这里是昆仑山，不再是那冰冷的巫山。
巫山上只有雪，可喜欢雪的白瑾雪应该会喜欢巫山才对，但她却不喜欢那里。她被抛弃在那里，总是想着有人来带她离开。可真有那个人带她离开后，那人也离开她。
她一直在确认身边的人是否还在，这样她就不会再担心被抛弃。可如今，她认识的人一直她“抛弃”她。
白瑾雪看着云铃在一旁控火，不敢相信地攥紧了云铃的衣角。
她害怕这是梦境。
但现实是，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有人陪着她。
火光映在脸上是暖和的，连眼泪都被灼伤得炽热。
“怎么了？”
“别走……”白瑾雪的睫毛颤了颤，眼前被泪水模糊地看不清，只能靠着触觉紧攥云铃的衣服，确保她还在身边。
“别走？”云铃浅浅笑道：“家就在这里，我能去哪里？”
白瑾雪抑制住哭腔，艰难地将一字一句说清楚：“行歌、薇翎、常深都走了，你不要走！”
云铃一怔，想起这一世的白瑾雪也就才一千多岁，她化形晚，用妖的年纪来说，她还是个小孩子，正是依赖人的时候。
论这样想，云铃还算是她的姐姐。
云铃轻拍着白瑾雪的后背，温柔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白瑾雪点点头，将头埋进被褥里，无声抽泣。
被褥里虽然很暖和，但白瑾雪喘不过来气。她没过一会儿就又把头伸了出来。
云铃看着她脸上蹭起的灰尘，忍不住笑了笑，道：“我们去沐浴一下吧，你快变成‘灰’狐狸了。”
白瑾雪摸了摸自己的脸，答应了云铃，和她一起回到了房间一旁的浴室里。
浴室里的陈设也不多，云铃施法在浴盆放了热水，她伸手摸了摸，感觉白瑾雪能接受，便让她独自一人在这里沐浴。
白瑾雪将屏风打开，虽然这里不会有人来，即使是云铃，她也不放心。进入浴池，温烫的水流冲洗着皮肤，白瑾雪将头埋在了浴盆里。
温水打湿了头发，水流进耳蜗，她慢慢地憋不住气，猛地抬起头来。
瞬时，她心跳加速，伴有窒息之感。流水挂在脸上很快落了下来，落在锁骨处已经是冰凉的两滴水。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水中自己的手，这感觉很奇怪，这不是她一次沐浴，但是她第一次将头埋在水里，她或许怕水，但为何，在水里的她会那么难受。
好似经历过什么，让她感觉到茫然。
白瑾雪洗了很长时间，再离开浴室时，房外已是烈阳高照。
云铃看见白瑾雪从浴室出来时，立马施法为她擦干了头发。
梳妆打扮一番后，白瑾雪向云铃说：“薇翎和常深不在了，我以后便自己修炼吧。”
云铃为她梳头发的手顿了顿，只道：“好。”
午膳过后，白瑾雪一人来到了竹林，云铃本想跟着来的，可惜白瑾雪不让她跟着，说是想要自己待一待。云铃又因为昆仑事务繁多，只能让白瑾雪一人修炼。
但云铃想，让白瑾雪适应适应一个人也是好事，若她也不在了……
云铃不敢多想下去，只看着白瑾雪离开的背影。
白瑾雪来到竹林，凉风吹拂，甚是冷清。
白瑾雪唤了梅梅出来，她坐在地上，问梅梅：“梅梅，为什么我不能将风景的精气转化为我的灵力？”
梅梅摇摇头，失望地说：“主人，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这里的景色的精气不多，你转化不了呢？”
白瑾雪看着高出人不知几倍的竹林，心想着：“精气不多吗？”
梅梅坐在白瑾雪的肩上，问白瑾雪：“主人，你喜欢哪里的风景？我们可以去那里感受。”
“哪里的风景？”白瑾雪不用思考就回答道：“望舒居。”
梅梅听到“望舒居”的时候没有大惊，像是很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语重心长地说道：“可是主人，我们不能去望舒居。”
白瑾雪也知道那个地方去不了，那里是行歌带她去的，若她一个人去那里，不仅没有仙鹤马车做为载具，更没有八重境的灵力和修为保护自己，她自己也知道很危险，更何况，行歌让她来昆仑，让她离开望舒居。白瑾雪要是再回去，她觉得自己会招惹行歌生气。
白瑾雪又问梅梅：“你知道哪里还有好看的风景吗？”她眨眨眼满是期待。
梅梅眼睛亮了起来，高兴地说道：“青丘的后山！”
听到“青丘的后山”，白瑾雪的笑容倏然降了下去，虽然她没有去过青丘的后山，但那个抛弃她的青丘怎么可能会有好看的风景？
白瑾雪不禁笑了笑，说：“不去。”
梅梅蹙着眉：“为什么不去？明明你最喜欢……”
白瑾雪挑着眉：“最喜欢什么？”
梅梅脑子转的很快，它意识到自己要把上一世的事情说出来后，立马想到可以接上的话：“最喜欢漂亮的风景了，那里和望舒居的风景一样，都是漂亮的！”
白瑾雪抿了抿唇，向梅梅坦然说道：“我是被青丘白族人抛弃在巫山的，他们说我是会带来灾害的‘灾厄’，我不想再回去了。”
“呸呸呸，什么‘灾厄’，主人你忘记行歌说的话了吗？”
白瑾雪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心都会痛一下，她问道：“什么？”
“他说，以后在家里不准提‘灾厄’这两个字！”
白瑾雪的心再次被刺痛：“我没有家。”
“有！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家！”
白瑾雪蹙眉：“为什么？”
梅梅一脸骄傲地说：“因为我们器灵是主人神器的灵识，器灵属于主人，所以有主人在的地方，就是我们器灵的家。我希望主人会因为我的存在，会觉得有我的地方会是家。”
白瑾雪轻笑：“你这是什么逻辑？”
器灵的见识与认知都来自主人，白瑾雪想，梅梅之前的主人是什么样的，竟然会有梅梅这么个器灵。不过她想，有梅梅真好。
“是害怕他们发现你又把你扔在那个地方吗？”梅梅看白瑾雪沉迷良久，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白瑾雪点点头。
梅梅笑着飞到白瑾雪面前，道：“就算他们再把你扔到那个地方，我依旧会找到你的！然后，我会找我认识的所有修士，让他们到巫山来救你。”
白瑾雪看着梅梅，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表达现在的情绪。是感动、是痛苦、是幸福、是担忧。
是白瑾雪第一次感受到梅梅的存在对她的重要。
白瑾雪的鼻尖发酸，看着梅梅笑了笑，她拿起折梅剑，说：“我还是先学剑吧，等我能力足够强了，或许我就领悟到了剑式的本领。。”
梅梅点头认同道：“嗯！主人这么厉害，肯定很快就会学会的。”
白瑾雪只是淡笑。
白瑾雪拿着剑不断练着剑术，流汗、受伤，这些都成为了常态。天气见凉，白瑾雪的剑术也见强。
正是凡间春节时，昆仑下了雪。
白瑾雪对雪感到不奇怪，她看惯了雪，也知道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会融化。
她依旧来到竹林练剑，这雪下的越来越大，白瑾雪却没有被这雪阻扰。
“看剑！”一声女声从她身后吼来。
白瑾雪没有犹豫，转身用剑抵住，再用腿踢掉她的剑，白瑾雪又用自己练了很久创造出的剑式击倒了那女弟子。
白瑾雪没有使用灵力，更没有使出自己全部力气，所以那弟子没有受伤。
白瑾雪向前查看，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温雯。
第一次看见温雯的时候是白瑾雪刚来昆仑的时候，那时的温雯知道她来了便在昆仑山的门口等待，虽然白瑾雪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为何会有不同第一次认识的熟悉感，但因她们两人都是剑修，很快，两人成为了朋友。
温雯站了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刚刚那式叫什么名字，竟然能戳破雪三剑式的弱点。”
白瑾雪摇摇头，说：“还没取好名字。”
温雯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夜是除夕，我们要一起吃饭，你不能再独自一人了。。”
确实，白瑾雪每次吃饭都是独自一人，有时最多和云铃或者温雯一起。她不是昆仑山的弟子，她能在这里修炼，是因为她认识云铃，所以她修炼的时间是自己决定，并非和弟子一起。
白瑾雪看着雪，收起了折梅剑。春节和除夕这两个重要的日子，云铃同她讲过，这两日要和家人一起吃饭，即使白瑾雪再不想和那么多人一起吃饭，但她也必须遵从。
庭院里早已设好了席，众弟子将饭菜摆上桌。昆仑很少有这么个热闹喧天的时候。
白瑾雪坐在云铃身旁，她讨厌热闹的场景，在这里简直如坐针毡，她心不在焉地吃了几个菜，等到宴席散去，她拿着桃花酿独自一人来到房顶。
雪落在脸上还是那么冷，白瑾雪的手冻得通红。她喝了几口桃花酿，躺在房顶上看着天空。
夜色墨黑，雪花又纯洁明亮。昆仑很少有雨天，所以天空永远有繁星，今日的夜雪便是很少才能看见的场景。
她喜欢雪，应该高兴才对。可她却心里难受，总感觉少了什么。
她为了不难过，便只能一直喝着桃花酿。
“别喝了。”白瑾雪没注意到云铃已经坐在了她身旁，她说道：“早知道不教你喝酒了。”
白瑾雪和桃花酿并不是云铃教的，只是那日的误饮，让白瑾雪喜欢上了桃花酿。
桃花酿有酒香有甘甜。
白瑾雪没有说话，一直想着刚刚热闹的宴席场景。如果那么热闹才算是过春节，那行歌会是一个人过春节吗？
“怎么了？在宴席上就看出你不高兴了。是因为不喜欢热闹的场景吗？”
白瑾雪点点头。
云铃笑着说：“放心吧，明天弟子们都会回家，只有无处可去的弟子才会留在这里。不用担心他们太喧哗。”
白瑾雪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不高兴？”
白瑾雪闭着眼睛：“没有。只是我在想，这么热闹的场景我总是感觉少了什么。”
云铃躺在她身旁问道：“你觉得是少了什么？”
白瑾雪淡淡说：“少了一个人。”
“不，是三个人。”
云铃明白那三人，无非是行歌、花潭烟、温云言。
她还是装作不知道般问道：“哪三人？”
那三个人的名字并不难说，可白瑾雪紧抿着唇还是未能说出。她想起他们三人的模样，又想起他们三人离别时的场景，哽咽在喉，难受在心。
白瑾雪始终想不明白，她与他们三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为什么他们会被白瑾雪牢牢地记在脑海里，无论是微笑、难过的样子还是相识、离别的场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过客，为什么会让她惦念那么久。
她真的很想和他们三人再见一面，她想告诉他们她很想他们，很怀念与他们相处的短暂时光。
但白瑾雪知道，再见面是不再可能了。她与他们身份不同，能力不同。
他们要做的事情里，不会有“和白瑾雪再见”这件事。
白瑾雪想起行歌在她初来望舒居看雪时为她撑伞的场景，她缓缓开口，像是再说一件不可能的事：“有人能再为我撑伞遮雪吗？”
她喜欢雪，不会讨厌雪落在她身上，她只是在期待一个可能，憧憬着旧景重现。
可真的，白瑾雪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雪落感消失了，她想睁眼，却被人捂住了眼睛。她期许着那人会是行歌，她不确定不相信，在心里酝酿好久的情绪，她想要知道那人是谁，她想要那人告诉她他是行歌。
可是那人的手指纤细又冰冷，不像是行歌的手。白瑾雪碰了碰那人的手，与自己的手掌大小相似，看来是云铃的手。
她的心顿时又凉了下来。
不是行歌，为什么不是行歌？她明明闻到了和行歌身上一样的香味，为什么会是云铃？
她听见云铃说：“睡吧，我在给你撑伞。”
白瑾雪点点头，继续闭着眼睛，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风雪在夜晚吹的是那样冷，白瑾雪就在这里睡了过去。她想，或许明天早上起来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就不会那么想念行歌和薇翎、常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折梅剑（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