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折梅剑（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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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鸟雀又飞入林中鸣叫。
这一夜，白瑾雪并没有睡好，因为灵力海水开始运动，而自己又使用不出任何灵力，她着急又想到行歌说的那些话。辗转反侧，为了不想这些，白瑾雪思考着如何使出灵力，为此她还起身研究着如何在识海外控制识海内的灵力海水。
有时灵力快要冲出体内，却又迅速消失。有时灵力正一点点重叠，像是为爆发而战，却总是不见灵力冲出体内。
她边担心着行歌，边修炼，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修炼成功。
就这样她无声地折腾了一整夜，天光终于大亮，她也终于不用焦虑担忧，而是早早洗漱好下楼去找行歌修炼。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没走下几阶阶梯，就看到行歌迎面向她走来，行歌说：“我们去修炼。”
虽然行歌的语气很冷，但白瑾雪总是觉得行歌这个人是暖的，不论是体温还是语气，白瑾雪始终觉得行歌和天上的月亮不一样。
白瑾雪惊讶一瞬，她还以为行歌说当强者不美好是不想让她在修炼，她已经准备好说辞，劝服行歌让她修炼。但行歌却主动找她来修炼，白瑾雪高兴地想摇一摇自己不存在的尾巴。
简单用过早膳后，行歌带着白瑾雪来到竹林深处。白瑾雪在行歌身后跟着，行歌的身姿很挺拔，影青色的背影在竹林中格外显眼。
白瑾雪好奇，为什么行歌不带她去望舒楼四楼修炼时，她才看见竹林中竟有一块空地。这里没有落下的竹叶，很干净。确实是个合适修炼的地方。
行歌问：“灵力海水开始运动后，有什么不适吗？”
白瑾雪思考了一下，道：“感觉心口很闷，算吗？”
行歌愣一秒，没回答白瑾雪的话，这让白瑾雪更加感觉到心口的疼痛。行歌昨晚去哪里了，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现在的语气如此冷淡？
还没等白瑾雪细想，行歌又说：“要想使用灵力还是要靠你的识海，你要将识海里灵力转化到体内在用出来。”
好难。白瑾雪想。
行歌没有再教授其他，今日的行歌依旧寡言少语，但不是平日般不爱说话。
白瑾雪不想想太多除了修炼外的事情，于是她静下心来，闭着眼睛独自钻研。
她不知道的是行歌在她后面用自己的灵力在她身体周围，带着她自己的灵力运行。
她将每次的呼吸沉入丹田，脑海里用意识控制着灵力海水。海水潮汐汹涌澎湃，顿时间，白瑾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海水浇灌，背部有些许寒冷，指尖恰多了几分温热。
灵力汹涌澎湃冲出识海，在身体周围环绕着。白瑾雪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手中若隐若现的白色雾团，一脸不可置信地握紧了拳头。雾团没有消失，而是穿过白瑾雪的身体，从外面蹿到身体里，再从身体里蹿出来，一直循环往复着。
白瑾雪将手臂半收，用力将手中的雾团收起来。雾团起了风，吹过她的发丝，惊起眼眸睁地再开一点。白瑾雪猛地将手放下，雾团的力量也渐失。
白瑾雪掌心微颤，她看着还留存在指尖的灵力萦绕，满是高兴地看着行歌。真是没有浪费昨天晚上的休息时间去修炼。
行歌淡笑着点头，没有说任何话。
白瑾雪想说什么，又停下，看着竹林的风景，不禁想问道：“行歌，为什么在这里修炼我感觉更容易成功些？”
行歌蓦地想起回忆，被疼的皱了皱眉。
竹林修炼，曾经的行歌也同样问过夜千雪同样的问题。当时的他和夜千雪正在竹林比试。她穿着一袭红衣，扎了马尾，发端绑有一条丝带，丝带尾端有一块玉，玉的形状如同雪莲。
她将折梅剑抱在手中，歪着头笑着看着对面的行歌。行歌二话不说就打开拂云剑刺向夜千雪。
夜千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当剑尖只距离夜千雪的额头只有半分时，剑气也吹起了夜千雪脸颊旁的发丝，她那眼睛灵动地盯着握剑的人。刺剑的动作停下，夜千雪一挑眉，眼疾手快地拔出折梅剑，又用脚踢开正对着自己的剑身。夜千雪快速用剑刺近还没反应过来的行歌。
很快，行歌感受到了折梅剑的刺近，再用自己的拂云剑挡下已经是来不及了，他侧身躲过。夜千雪再次挑眉，惊叹道行歌进步地很快。行歌轻笑，用着夜千雪教他的剑式与夜千雪比试。
夜千雪自己不会输给这个体型比自己大的人，她靠着高深的修为、丰富的灵力和熟练的剑式又一次赢了行歌一招。
看着行歌的成长，夜千雪高兴道：“这么厉害！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修炼了？”
行歌也笑道：“没有，在这竹林修炼总是让人修为大增。”他本知道是夜千雪故意让了他，她根本没有使出大多力。
这时，行歌听见远处传来温云言的声音：“自己偷偷修炼了还要装作是竹林的原因。”
花潭烟也说道：“可我也觉得这竹林挺适合修炼的，和桃林一样，让人心神愉悦。”
夜千雪道说这竹林让人修为大增的原因，行歌也将这句话道给白瑾雪听，她说：“这竹林清幽安静，在这里修炼自然能静心。”
只要能静心，修炼就不会被杂念影响，也不会被三气侵蚀。
多美好，多怀念。
可行歌不能带着这些记忆一直活下去，他总归要向前看的，就比如现在要教会白瑾雪灵力和法术，不让她再被欺负。
白瑾雪疑惑着行歌和她诉说原因时候忽笑忽泣的表情，又想到他停顿那么久却只说了这句：“就这个原因吗？”
行歌回过神来，收了收刚刚偷偷使用法术的手指，淡笑：“还可能因为你偷偷修炼了。”
白瑾雪确实偷偷修炼了，这一点她不可否认，但她始终觉得行歌一定偷偷使用法术帮助了自己。
行歌又说：“你现在能使用出灵力吗？试一试。”
白瑾雪也不再想其他，闻着竹林的清香静下心来，右手手掌微微用力，丹田里的气息顺着手掌流出。白瑾雪将手掌快速推向前方的竹林。竹身被吹地摇曳，竹叶被风吹地萧萧，地上的灰尘与落叶被吹起。
清幽香气没有消失，反而更浓。在雾气和尘烟弥漫的竹林间，像是走来了一个人，他的怀里抱这另一个人。
那人从白瑾雪灵力施展方向而来，定是会受伤。可是他依旧身姿挺拔，还将怀里的人保护地很好。待那人走近，他的脸上已有到处伤痕，衣衫破了几处，也沾染了泥土。反倒是他怀里的人，不仅穿着干净的衣裳，身上也没有一点伤痕。
白瑾雪被这人的来临吓的向后退了几步，躲在行歌身后。
只见那人抱着怀里的人跪在地上，恳求着道：“求千雪少君，救救南宫溆。”他的手指纤长又苍白，语气平淡，像是快没有了力气。
他抱紧怀里的人，看似很痛苦，却没有掉出一滴泪。又或许他低着头，白瑾雪根本看不见他流泪。
白瑾雪根本救不了南宫溆，连她自己都是一个刚化形的小妖，更何况他说的是“千雪少君”。白瑾雪不认识什么“千雪少君”，也不认为那人说的是自己。
行歌将白瑾雪榄在身后，他比白瑾雪高了不少，只要白瑾雪稍微蜷缩，他就可以完全挡住。
那人继续说道：“求千雪少君救救南宫溆，他是南方朱雀一族的最后的血脉了，他……不能死。”
当风再次吹起，那人努力地压制着哭腔，继续道：“行歌神君，他也是七大神兽族的，求您救救他。”
行歌语气冷漠如风，带动沙砾问着这个外来的人：“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望舒居的？”
那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是魔界的，我叫苍旻渊。望舒居是云溪神君告诉我的。”
行歌眯了眯眼睛，质疑道：“云溪？”
苍旻渊更加抱紧南宫溆：“是的，我们是一起镇压临烬深渊的仙者。我得知千雪少君曾让云溪神君重生，我就想来——”
苍旻渊话还没说完，行歌便无情打断：“哪里听的消息？你凭什么觉得她会救南宫溆？你走吧，她救不了。”
苍旻渊狠下心来，一直跪在原地。
白瑾雪不知道行歌为什么不救这两人，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行歌的手臂，道：“我们救救他的，他看起来应该没有死太久，万一救活了呢？”
行歌：“……”
行歌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南宫溆。行歌和南宫溆都是天界之人，他们灵力互通，并不需要考虑灵力相冲的后果，这也是苍旻渊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的原因。
行歌依旧语气冷漠：“发生了什么？”
苍旻渊回忆着。
三气侵害人间，苍旻渊和南宫溆一同在人间收逮三气。煞气攻身，邪气攻心，恶气攻识。连修为境界高深的神仙就会被三气侵蚀，更何况没有灵力的凡人。锦州、渝州、薛州已经被三气占据，它们肆意妄为，用着人们的身体做着恶事。人间不太平，凡尘也将浮现。
在南宫溆用自己的法器收逮一袭三气时，正有被三气控制的人从后方用剑刺伤了他。他正式紧张又疲累知识，只差一点，他的头颅就被砍下，幸好苍旻渊赶到，救了他。可是三气趁机侵入南宫溆的身体，控制住南宫溆，让他变成了一个会杀人的工具。
他被控制到天界，他拿着明霁剑，论他的器灵如何唤醒他都没有，连他爱的人苍旻渊也唤不醒。
苍旻渊是魔界之人，天界不是他随便能进入的地方。但他不能看着南宫溆一个人在天界杀无辜的人，他便破了这规则随着南宫溆来到天界。
但两个只有五重境的人，怎么能敌过天界的人，更何况一个是魔，一个被三气控制，天界无论如何是要杀了他们。
天界要将他们仍入临烬深渊，因为没有人去过那里，也没有人生还。这样，天界就可以除掉这两人，不留一点痕迹。
苍旻渊一直呼喊南宫溆，即使他和自己的双手都被仙绳子捆绑住，还被施了法术，限制了他们的能力，苍旻渊依旧不着急般，轻身呼喊着身旁被三气侵蚀、痛苦地咬着自己肩膀的南宫溆。
“小溆，轻点咬，我也很疼。”
“阿溆，你醒醒啊，我是苍旻渊，你的渊水。”
“南宫溆，下辈子别当神仙了，我们当个凡人也挺好，这是我们殊途同归的唯一方式了。”
苍旻渊眼底红透，泪水流下却还要强撑笑意。他吻了吻南宫溆的额头，等着他和南宫溆一起被扔进临烬深渊。
临烬深渊处是一片黑暗，唯独能看见渊水映出点点光亮。天界人根本不敢靠近，更别说亲自将他们仍进去，他们只是将他们仍在边缘。
苍旻渊看不见任何光亮，只能和南宫溆依偎在一起。南宫溆终于放过他的肩膀，鲜血早已流出。苍旻渊根本不在乎他的肩膀被咬成什么模样，他低头吻住南宫溆的唇，为他舔掉血渍。
南宫溆正要咬他的唇，就听见苍旻渊在喊着“小溆”，周围很安静，苍旻渊喊的很小声，但却让人听得很清楚。慢慢地南宫溆缓过神来，正当他要抬眸去看苍旻渊时，苍旻渊的泪滴在了他的脸上。
“对不起……”真正唤醒南宫溆的，是那滴泪和他说好要一起守护天下的心。
苍旻渊淡笑，为他解开仙绳。他的手指被烫得通红他也不放弃。
南宫溆不知道苍旻渊这么做有什么用，只看着渊水不说话。
蓦地，仙绳被解开。
南宫溆惊慌地查看苍旻渊有没有受伤，但在漆黑一片的世界，他根本看不见。内疚感涌上心头，南宫溆也想着为苍旻渊解开。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苍旻渊的仙绳被解开，南宫溆又说了句“对不起……”
“不怪你。”
可越是这样，南宫溆越觉得愧疚。三气并没有消失，南宫溆只是得到了短暂的清醒。
当三气再次袭来，南宫溆身上如同有万只蚂蚁啃食般疼痛。他这次咬着自己，他蜷缩着身体，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苍旻渊轻身抱住南宫溆，可南宫溆像脱缰的野马挣开了苍旻渊的拥抱。
他站在临烬深渊边缘，看着面前的人。即使他看不起面庞，南宫溆依旧能感知苍旻渊盯着自己的眼神。他轻笑道：“苍旻渊，对不起。”
还没等苍旻渊反应过来，南宫溆就用明霁剑刺伤自己，跳下了临烬深渊。他原以为这样可以赎他的罪，苍旻渊也能回到他的故乡。
只是没想到苍旻渊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跳下去，漆黑的世界，只能靠鼻尖去描摹对方的轮廓。
渊水好冷，我有温度。
渊水无情，但我有情。
南宫溆，我和你殊途同归。
苍旻渊用尽自己的灵力也要将南宫溆一起带出临烬深渊，因为他不愿让自己爱的人一个人淹没在深渊里。
离开这里他先是去找了云铃，他们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云铃还为南宫溆治疗了伤口，再告知他们望舒居的具体方位。苍旻渊抱着南宫溆在望舒居迷了路，他辗转几天，若不是白瑾雪使用灵力，他便不知道走出竹林的路。
白瑾雪听的心疼，看着苍旻渊怀里的南宫溆，想伸手做什么，可是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行歌已经面色不变，可是他的眼眶也显然变红，他喉结滚动，指尖微缩。他又深呼吸着，努力地控制住体内的三气，不让它们跑出来。
苍旻渊又说了声：“求你们救救南宫溆。”
白瑾雪终于出声，问道：“我们怎么救他？”
行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瑾雪，让她不要掺和这件事。
苍旻渊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白瑾雪，嘴唇抿了抿，胸口因为呼吸紧张波澜起伏：“听说……踏雪令……可以……”
行歌语气蔑笑：“你想都不要想！”
不是行歌不想救，是如果拿踏雪令碎片来救他，白瑾雪必定会受到伤害。
行歌拂袖而去，很快回到自己的房间。白瑾雪在他身后追着，问他为什么不救。
苍旻渊依旧抱着南宫溆跪在原地。
行歌一回到房间，便下了法术，任何人都不能进入这里。
三气冲出身体，行歌的身体顿时被抽空，他拖着残壳用微薄的灵力想要将三气压回自己的身体。可是他连一只手都举不起来，他的四肢发软，心口如同万千虫子在他心口钻探。骨髓也如被冰刺凿穿。滚烫的血液在冰冷的身体流动着。
行歌疼得已经睁不开眼睛，做不了一个动作。他只想着苍旻渊说的那些话。
因为他不愿让爱人一个人被淹没在深渊里。
因为苍旻渊爱南宫溆所以他才能将南宫溆从临烬深渊里带出。
难道行歌没能把夜千雪从临烬深渊里带出是因为他不够爱夜千雪吗？
不，他爱。没有人比他更爱夜千雪，没有人比他更在乎夜千雪。
那为何他救不出夜千雪？
行歌落着泪，鲜血也不断喷出。
他第一次质疑了自己对夜千雪的感情。
他开始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嘲笑那个在天界不能为她抵挡流言蜚语，不能将他从临烬深渊中救出，不能在那场大战里坚定不移地选择夜千雪。
所以夜千雪才会让他剜自己的心，会让他封锁自己的记忆，会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死去。
这是报应吧，但这报应未必太痛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折梅剑（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