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折梅剑（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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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行歌远去的身影，她是着急又茫然。她从未看过如此失控的行歌，她害怕如此反常的行歌会出什么事情，连身后的苍旻渊和南宫溆都还不急招待，就让梅梅去照看两人，自己跟着行歌走了。
白瑾雪感受到行歌在门外设的法术很强大，单靠自己的力量是打不开这个门的。她只能在外面听着行歌房内木头断裂发出的声音。
行歌到底怎么了？
白瑾雪在门外喊着，行歌在里面不会听不到，但他没有回答，这更加重了白瑾雪对行歌的担心。
她在门外徘徊了约莫两柱香，见门框的灵力减弱，应该是法术施展时间到了，白瑾雪才敢敲门轻声问行歌发生了什么。
当她把话说出后，房内是一片寂静，白瑾雪心存狐疑地想推开门进去查看。不妙下一秒，白瑾雪被行歌拉入房间，房门又倏然关上。
白瑾雪被吓得愣在原地。行歌触碰到她的身体时，白瑾雪感受到行歌的手掌很冰冷，还一直颤抖着。她看见行歌的房内一片狼藉，被翻倒的书籍和木柜芜杂无序。这里灯光较暗，地板还算安静，墙壁没有什么特别，唯一的特别之处是——这里有一幅画。
白瑾雪看不清画上是什么，可能被施了法术。
行歌一直用他那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白瑾雪，白瑾雪被吓地往后退了几步，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也乱了分寸。
白瑾雪想要挣脱行歌的手，可是行歌的力气实在太大。白瑾雪还看见有黑色的气体从行歌的身体里散发出来，房间里被施了法术，这些气体根本出不去。
“行歌……你怎么了？”白瑾雪被吓地说话支支吾吾。
行歌听见白瑾雪的话，眼眸动了动，慢慢恢复了点理智，然后放开了白瑾雪的手。他拂手施法，想把三气收回体内，可是他现在没有太多力气，三气不为所动地想要冲出窗户。行歌便动了动手指施法，将房间的狼藉一片变得井然有序。
白瑾雪看见墙上的画变得更加明亮。
白瑾雪半张着嘴，心跳依旧很快，她道：“你……”
行歌神情漠然，语气冷漠：“你在外面容易被三气侵蚀，在这里面有我灵力护住。”
三气，原来就是那些黑色的气体，它们可以进入人们的身体，控制人们。
可是，行歌的体内为什么有这些。
白瑾雪依旧被吓地在原地颤抖。
“不用怕。”
白瑾雪虽然害怕，但她伸出了手去碰了碰行歌手上的伤口，问道：“疼吗？”
她的指尖在颤抖，但她看向行歌的眼神却是那样坚定。
白瑾雪蹙了蹙眉，问道：“你身体里为什么有这些东西？为什么你不让我救他们？还有……”
还有为什么你不想让我修炼成强者还要助我？这世间是怎么样的？
行歌没答，只是冷冰冰说道：“你救了南宫溆会死。”
这话如同冰尖刺穿白瑾雪的心脏，白瑾雪紧张道：“会吗？”
行歌依旧神色冷峻：“你现在灵海不稳，灵力也不多，你救了他……”
白瑾雪皱着眉，她知道行歌说自己灵海不稳，灵力不多的话是真的，可是她想到苍旻渊说自己可以救，自己也想去救。但是她不知道要怎么救。她坚定地说道：“我要救。”
行歌轻笑，没有弧度的嘴唇慢慢张开，却没有说话。
白瑾雪说：“南宫溆是七大神兽族的，而我只是个小妖，以我的命去抵他的命，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行歌摇摇头，他的身体如同被巨石碾压，他疼地说不出一句话，但是他真的不想要白瑾雪离开自己，不想让白瑾雪再失去自己，他想再陪陪白瑾雪。
但这些话只作为了泪水流下。
“你告诉我怎么去救他，可以吗？”
行歌咬紧牙关，握紧拳头。三气似乎又要冲出体内，他怕自己再失控，只能告诉白瑾雪：“出去，然后离这里远一点。”
白瑾雪疑惑地看着房间里的黑色气体，问道：“行歌，你是因为这些才难受的吗？”她想使用灵力让这些气体消失，正当她只碰到一点气体的时候，手指便被划破。行歌猛地拉下她的手。
行歌皱着眉，冷厉道：“出去。”
白瑾雪惊慌地看着行歌，她正准备说什么，就发现自己被行歌使用法术送了出来，连房门都没打开。
行歌在房内蜷缩着身子，骨髓的刺痛、心脏的跳痛和身体的无力，每次三气占据理智，他都是这么渡过的。
白瑾雪想再去看看行歌，可是当她的手背去触碰房门时，自己的手又被灼伤。
“主人主人！”那是梅梅的声音，白瑾雪转头看向梅梅，它说：“那两人不愿意来望舒楼先休息。”
白瑾雪的心脏依旧快速跳动着，她说好要救南宫溆就不会放弃，她快速跑到楼下，看见苍旻渊依旧抱着南宫溆跪在竹林里。
竹叶被狂风吹得肆意漾曳，落在苍旻渊的身上。苍旻渊无力去捡落在自己身上的竹叶，他连自己的爱人都救不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落叶。
白瑾雪跑到苍旻渊面前，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会救你们。”她又看了看南宫溆，“他现在还没有魂飞魄散，应该还有救。”
苍旻渊终于抬头看向白瑾雪，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泪水也风带了下来。
白瑾雪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渍突然想起什么，她是九尾狐族，九尾狐的血可以治百病解百毒，那是不是也可以救南宫溆？若不是手指受了伤，她还想不起这件事。
白瑾雪释然地笑了，将自己的一遍袖口挽起，使用灵力将自己的小臂划破。但她现在刚学会使用灵力，对灵力的控制还不足，一不小心便将小臂划成一条长长的血口。
鲜血很快流出，白瑾雪遽然将流下的血喂给南宫溆。
“主人！你……流这么血你也会生病的！”
白瑾雪没管梅梅，一直喂着南宫溆。
可是南宫溆喝了白瑾雪很多鲜血还是没有反应，白瑾雪慌张看着苍旻渊和南宫溆。
梅梅赶快用白瑾雪的衣角为白瑾雪止血。
“为什么……”白瑾雪眨了眨眼睛，失血过多，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视线开始模糊，但她还坚定的说：“我要救他！”
苍旻渊开始心疼白瑾雪，说道：“千雪少君，不要勉强……”
“千雪少君……”白瑾雪这才听清苍旻渊是在喊她。她摇了摇头，蹙眉着。为什么是喊她千雪少君？
她不在意这个称呼，就像梅梅一直唤她主人，她觉得定是这些人将她认错。她不管这些，说道：“我怎么才能救他？”
苍旻渊颤抖着嘴唇，眼神是惊喜又是不确定地看着白瑾雪，说：“听说踏雪令碎片可以聚人魂魄，还可以储存修为者的灵力，千雪少君……”
白瑾雪听着“踏雪令碎片”很疑惑，她根本没有听说过，更不知道自己怎么用踏雪令碎片去救南宫溆。
她说：“我怎么用踏雪令碎片去救他？我好像没有这个东西……”
自苍旻渊看见白瑾雪躲到行歌身后就开始怀疑，听见白瑾雪说她不知道自己有踏雪令碎片，他更加确信云铃说的，白瑾雪来到了新的一世，她正在轮回。
听到苍旻渊找白瑾雪要踏雪令碎片的梅梅惊慌失措地飞在白瑾雪身边，想抓住她的衣角带她走。可是白瑾雪不为所动，她想着自己哪里有踏雪令碎片。
“主人快走——我们不要把踏雪令碎片给他们——”梅梅边拉着白瑾雪边说着，它力气不大，使出全力也拉不动白瑾雪。
白瑾雪感受到梅梅在拉自己，便问它：“你知道怎么用踏雪令救他吗？”
梅梅欲哭无泪，看着白瑾雪，它知道白瑾雪一定会用踏雪令救南宫溆，生气地大声嚷嚷道：“我不知道！你也不准用它救其他人！”
白瑾雪不知道梅梅为何如此生气，也不知道踏雪令曾是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东西。
白瑾雪见梅梅和行歌都因为这踏雪令变得十分奇怪，自己又没有其他办法，对苍旻渊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白瑾雪要走，可是苍旻渊还跪在原地，白瑾雪说道：“你跪着有什么用，我总会救他的，快跟我走！”
苍旻渊抿了抿唇，他已经跪了几个时辰了，再站起来之时，身体重心不稳，但始终抱紧怀里的人。
望舒一楼住不了人，二楼是行歌的房间，三楼是行歌的房间，而能让苍旻渊和南宫溆住下的地方也只有四楼了。
白瑾雪和梅梅刻不容缓地找来被褥铺在地上，苍旻渊将南宫溆放在被褥上。
白瑾雪和苍旻渊都沉默了一会儿，白瑾雪觉得自己必须去问行歌，他应该是最了解踏雪令碎片的。
行歌的房间外已经没有灵力屏障，白瑾雪大胆地敲着行歌的房门。
行歌缓缓打开房门，他的脸色苍白，手指无力地扣着门柄。白瑾雪惊悸地看着行歌，询问他还好吗？
行歌没有回答。
白瑾雪又说：“我想用踏雪令碎片救南宫溆。”
行歌用暗淡的眼神看着白瑾雪，颤动的嘴唇，只吐出个“不”字。
白瑾雪又说：“你知道南宫溆的身份有多重要，我们必须救他！”
南宫溆的身份有多重要，行歌不是不知道。在那场大战上，六界生灵涂炭，七大神兽族大多战死，他的家人尽数逝去，七大神兽族幸存的神仙都离开了天界去逍遥四方。更何况南宫溆是南方朱雀一族。
行歌自然也想救南宫溆，可是拿白瑾雪的生命赌把南宫溆救活，他根本没有把握。
行歌握紧了拳头，指尖嵌入手心，鲜血渐渐流出，他低声问道：“你真的要救一个不认识的人然后献上自己生命吗？”
白瑾雪愣住，她知道救南宫溆自己会受伤，但她不信救南宫溆自己一定会死。她刚出生就被族人扔走，自己在冰冷刺骨的巫山长大，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如此可笑，根本不能和南宫溆相提并论，那为何不能牺牲自己去救南宫溆。
她说：“要。”
行歌轻笑，即使白瑾雪到了新的一世，她依旧善良地要救每一个人，即使她不认识、不了解，即使会付出她的生命，即使会被天下人厌恶。
行歌确实有办法救南宫溆，那就是从白瑾雪的身体里剥离出一枚踏雪令碎片。他知道这有多痛，他也知道现在的白瑾雪根本受不了，他更知道他之前就这样做过。
行歌了解白瑾雪的性格，既然她说她要救，那她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救南宫溆。与其让她找方法的时候伤到自己，又找到一些没有还危险的方法，还不如让行歌自己来做。
行歌同意了去救南宫溆。他和白瑾雪一起来到四楼。
苍旻渊轻轻为南宫溆擦去额头的汗水，又为他整理了发髻。这让刚来到四楼的行歌好生羡慕。行歌再一次握紧了拳头，在心里轻笑着。
行歌问苍旻渊：“你会为了救南宫溆付出代价吗？”
苍旻渊答道：“任何代价我都愿意，只要南宫溆能够复活。”
行歌一直轻笑着，嘴角却没有弧度。他的胸口很闷，眼眶在发酸。为什么苍旻渊可以毫不顾虑地站在南宫溆身边，还为了救南宫溆跳进临烬深渊？他再一次嘲笑着当初的自己。
白瑾雪说：“我们要怎么救他？”
行歌木讷地看着看白瑾雪说：“真的想好了吗？”
白瑾雪坚定地点点头。
行歌停顿，伸手要使用法术。
“行歌你不准这样对主人！你这个坏人！”梅梅想要阻止，却被行歌无情地打回折梅剑里。
行歌朝白瑾雪施法，像是要从她身体里面吸出什么。
白瑾雪感觉自己的身体先被行歌的灵力探进，识海里的灵力海水开始波涛汹涌，身体里的灵力开始翻滚着。她的身体开始感觉到强烈的疼痛，鼻尖变酸，眼眶也开始湿润。强大的灵力还一直吸着自己的神识，她的视线变得迷糊，渐渐地她快失去意识。
踏雪令碎片是她神识的一部分，从她身体里取出踏雪令碎片，就是剥离她的神识，对于她来讲，就是神识受损。
白瑾雪疼地昏倒，行歌接住白瑾雪，将她榄在怀里，手中要吸取白瑾雪神识的动作没停下。
苍旻渊眼睁睁地看见行歌从白瑾雪身体里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又能看见绚丽颜色的一枚莲花花瓣。
行歌将踏雪令碎片从白瑾雪身体里取出，又放到了南宫溆身体里。看着那片踏雪令碎片，行歌又想到了当初自己取出夜千雪踏雪令碎片时的场景。场景重现，行歌还是那般痛苦。
南宫溆的身体没有太大的变化，苍旻渊抱住南宫溆，只感觉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温度。
苍旻渊连忙道谢，眼泪正大光明地流了出来。
行歌却抱着白瑾雪冷漠地说道：“踏雪令碎片只能保住他的魂魄，其他的我确定不了。”
“那……”
行歌继续冷漠说道：“云溪之所以能够重生是因为她根本没死，她还经历了轮回，你要想南宫溆完整地回来，就让他去轮回。”
“可是……”
“他有了踏雪令即使在轮回中出事了也不用担心，轮回回来后他还能是神仙。其他的，靠你自己了。”
苍旻渊看着怀里的南宫溆，心想着，他还会记住我吗？那也没关系了，至少我还记得。
行歌将白瑾雪抱回她的房间，将她安置好后，行歌终于能放松下来。他颤抖着手为白瑾雪梳着头发。他斥骂自己，为什么还要再伤害白瑾雪。
他自己也失去了太多灵力，他无力的手指描摹着白瑾雪白瑾雪的额头。那里本来有个花钿的，只是现在，她不仅不知道踏雪令，还失去了所有，有那花钿已经没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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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雪昏迷后竟惊讶地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地方，这里枯岩破碎，海水浅可见底。
这里是她的识海。
白瑾雪伸手看着自己，手上不仅有自己划破喂南宫溆血时的伤口，还有许多小的伤口在手臂上，鲜血沾染了衣袖。白瑾雪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也有伤口。
“我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白瑾雪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上次在来识海是为了让灵力海水开始潮汐，而现在她来到识海是因为晕倒。
她使不了灵力，踉踉跄跄地迈着步子。她想要在识海里走一走。识海很大，一眼忘不见天际，这里没有什么其他景色，除了碎石也只有海水。
识海天边挂着一轮残断的夕阳，没有温度的阳光照在白瑾雪脸上，她根本没有力气抬头看。
她的身体疼痛地让她再一次蜷缩在地上，她知道救人要付出代价，她不怨不悔，任由身体疼痛着。
她慢慢抬起头来，这里荒芜又让人寂寞，她真是想念那个望舒居。可是那里也和这里一样冷，可为什么白瑾雪更喜欢望舒居？
白瑾雪想到这里，自己的心脏又开始疼痛。
她坚强地一定要爬起来，看着这识海，她被远处的一方事物所吸引。
为什么在这荒芜的识海里会凭空出现一棵丰茂的树？
树木挺拔，树叶茂盛。
白瑾雪摸了摸树干，疑惑不已。
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情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折梅剑（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