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踏雪令（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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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声音很轻，如同薄翼沾了雨，带着承重的躯壳说出那句令夜千雪万万不敢相信的一句话。
秋风萧瑟，枯枝败叶都被吹落。夜清雨也是这些树叶，渺小、弱小，还没等到大难来临，就被风轻轻吹落。
夜千雪来不及听蝴蝶解释这一切发生了什么，就使用瞬移之术回到青丘。
她一日内已经连续使用了五次瞬移之术，换作旁人早就因为灵力消耗而死掉，偏偏她有踏雪令的灵力。这让她不仅活在六界内，还清晰地感受着这些痛苦。
夜千雪已经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次鲜血了，那个味道很腥，还带有刺鼻的铁锈味。
夜千雪很不喜欢闻，也不喜欢它挂在自己的嘴角。
青丘的小妖们也许听说了夜清雨死亡的消息正慌张询问刚刚瞬移到青丘的夜千雪一行人，当然，夜千雪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夜千雪来到九渊宫，这是妖主的宫殿。这里人不多，姐姐、常深、薇翎、龟翁……他们都沉默地站在原地，让夜千雪后背发凉。
夜千雪颤颤巍巍走过去，看向床榻上安静躺着的一个人，面色苍白，紧闭双目。
夜千雪再一次感受到心脏痛，这种痛感与之前不一样，是空荡荡的，是将心脏的血液挤压到同一个心房里的，是相比之前的情绪中最明显的一把利剑斩向自己的亲情。
夜千雪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了，她双眼空洞，嘴角是不是下垂又上扬，牙齿在抖嗦，喉咙正被哽咽。
她蹲下来，伸手去触摸夜清雨的脸，好凉。
但是夜千雪感受到自己的眼泪落在夜清雨的脸颊上是热的。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我……”夜千雪到底想说什么，连她自己段时间也无法组织语言。
她只管哭泣。
在她的记忆里，夜清雨一直是一个模糊的存在，但在她的梦里夜清雨总会出现，只是她看不见脸。后来不再做梦了，夜清雨就再也没来看过她了。
“为什么……”夜千雪看向正站着面无表情的常深。
常深淡淡回复道：“他早就死了。只是我念想到你应该想见他，所以我让你看我把他带出天界地牢，再到你走后，想着怎么告诉你。。”
夜千雪淡淡说：“所以我不仅不能知道我以前的记忆，也不能知道我哥哥的死亡，是吗？”
“千雪……”薇翎为夜千雪擦下泪滴，风一吹，这脸也是灼辣得痛。
夜千雪闭上眼，怪着自己的一切。
如果她早点知道夜清雨在天界地牢，如果她早一点将夜清雨救出，如果她早一点找到踏雪令碎片，如果她早一点察觉夜清雨有什么不对劲……是不是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这一切莫不过于太巧，她刚知道了昆仑的暗香石，踏出了迈向真相的第一步，现实又将她拉了回来，推向无尽的深渊。
夜清雨的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夜千雪、夜晴雪失去了唯一的哥哥，意味着九尾天狐族只剩下夜晴雪一人，意味着妖界群龙无首，意味着长烨又离统治六界又近了一步。
长烨就不怕吗？
他不仅将魔界和妖界的首领关进天界地牢，他还杀死了妖界的妖主，他就不怕妖、魔两界的子民来袭击他、杀了他吗？他就不怕神妖再次大战吗？
他自然是不怕的，他如今只有一个傀儡身，妖、魔两界又是战败的族界。他不怕任何人来杀他，在天界的仙官都是趋势谄媚的人，总有人要来保护他，尽管是一个傀儡身。
多讽刺啊，夜千雪以为将夜清雨从天界地牢里救出来，兄妹团聚后这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是夜清雨再也听不到夜千雪叫他哥哥了。
即使夜千雪从来没有开过口。
“他怎么死的？”夜千雪太久没有说话了，喉咙的声音沙哑，连呜咽声都是嘶哑的。
常深冷冷道：“九尾天狐妖族的血可以治百病解百毒，天界的人就每日每夜派人来要他的血。天界地牢里又不能使用法术，他不能用法术来回复血量。长此以往，在多血的人也有被抽干的一天。长烨想要和晴雪少君成婚应该也是为了九尾天狐妖族的血。”
夜千雪攥紧拳头，心中早已怒火燃烧至遍野了。
“可我在桃林的时候还看见他脸色好转了，他不可能早就死了。”她还是接受不了夜清雨的死亡。
“因为当时我们已经从天界地牢里出来，可以用法术了。我施了皮肤恢复术，他的容貌才会看起来和正常人无疑。不然，你是不会走的。”
走？是去昆仑吗？
夜千雪确实看到了夜清雨的脸色好转，但她没想到这也是骗她的，到底还有什么是骗她的？是在桃林的解释还是现在的解释？是只骗了她一人还是整个六界？
常深早在刚到桃林夜千雪要为夜清雨输血输灵力的时候就告诉她不要做了，夜清雨自己会恢复过来。
事实却是夜清雨早就死了，一切都是骗她的。
她能怎么办？她第一次感受到茫然。她杀不了长烨，也阻止不了夜晴雪和长烨的婚礼，更救不活夜清雨。
行歌向夜千雪走近，拿出一张手帕递给了她，让她擦泪。
夜千雪没有接，而是直接用手擦掉即将要留下的泪。
夜晴雪轻叹一口气，强挤出一个不完美的微笑来，道：“小雪，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必自责。”
笑容好假，夜千雪听到这句话，刚擦掉的眼泪又涌上眼眶。
“人生亦有命【1】，生死亦有时【2】。”龟翁终于开口说话，“清雨妖主有他的命，晴雪少君也有她的命，千雪少君你也有自己要走的命，晴雨少君的死是现实，你改变不了，你唯有走下去未来的路。”
“命，已经注定吗？不能再改变了吗？”夜千雪轻笑，在心里讽刺道。
夜晴雪也跟着说着自己的想法：“小雪，我们要学会认命，反抗不公平，而不是拿我们的性命与毫无运算的东西做斗争。”
“九尾天狐妖族与白氏九尾狐族和涂山氏九尾狐族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是龙凤双生，双生子之间的感情和痛苦是相通的，我能感受到哥哥死亡的时候的痛苦，也能感受到他临死前的遗愿。”
夜千雪的睫毛颤了颤，问道：“是什么？”
“希望我们平安平凡渡过此生。”
“平安平凡渡过此生”，这个愿望夜千雪不是没有想过，但三界的太平关乎的不是她一个人，她做不到只是做个平凡的小妖躲在强者的背后。
她有野心，自然是要突破这被“命”束缚的枷锁，但现在的她却只能选择妥协。
三日后，是夜晴雪和长烨的婚礼。
青丘没有悬挂灯笼或彩绸。
夜千雪也在这几日恢复了灵力。
气氛是那样凝重，没有一人欢喜，连同夜晴雪自己也是。
坐上仙鹤，要飞上九重天。每飞出一层云雾，夜千雪心中便多一份不安。
真的没有办法改变吗？
看见夜晴雪穿上嫁衣坐在她身旁，她却又庆幸自己还能看见夜晴雪出嫁时的样子。
即将要到九重天，夜千雪拿出折梅剑，道：“姐姐，你将折梅剑收下，保护好自己！”
上一次，是夜千雪要去凡间寻找踏雪令碎片，夜晴雪将祈棠弓拿给夜千雪，让她保护好自己。这一次，是夜晴雪要去“虎穴”和长烨成亲，夜千雪将折梅剑拿给夜晴雪，让她保护好自己。
夜晴雪拒绝，可夜千雪说：“我认为天界不安全，再者，长烨是一个比深渊还要危险的人物。姐姐，我能保护好自己，但你的处境比我还要危险，你就收下折梅剑吧。”
梅梅从折梅剑里飞出来就朝夜晴雪点了点头，又飞回了折梅剑。
夜千雪：“……”
处在九重天的天界，和青丘一样，没有喜庆的气息，没有欢迎她们到来的迎宾，这是一场没有任何人期待的婚礼。
但这里还是有成亲时的宴席。
夜千雪被一个仙兵带到宴席的座位上。没有夜晴雪在她身边，她确实很紧张，但她还是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宴席上的宾客。
果然，年纪年老的没有多少人。
她又想找找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行歌和薇翎。
常深是魔界之人，又从天界地牢里逃了出来，他自然是不来。
她找了好久，还没是没找到行歌和薇翎。
最后她只能坐回位置上。
倏尔，她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问：“你在找谁呢？”
夜千雪转头一看，是行歌，但他在天界的身份应该是“长熠仙君”才对。
夜千雪：“……”
又吓我！
夜千雪平静道：“没谁。”
薇翎坐在她身旁，夜千雪也才安下一些心来。
所谓“吉时”快要到来，夜千雪也不知道夜晴雪去向何方，到了天界后，仙兵就将两人分开。她是担心的，她想要去寻找。
去哪里寻找？
夜千雪不顾薇翎和行歌的阻止还是偷偷起身，在混乱不堪的宴席上茫然地行走着。
天界的路她不认识，她也不知道行歌在自己身后悄悄跟着自己。若夜千雪知道，她也知道行歌在保护她。
修为者和神器直接可以彼此感应，但感应的能力因人而异，夜千雪正努力地想要通过器灵感应找到夜晴雪和梅梅。
她跟着感应，施了隐身术，一步步走着。
六界的秩序规范当属天界最严，但在长烨成婚这么重要的日子，天界内部却没有重兵出现。
只能说明天界依旧不重视这场婚礼。
夜千雪甚至觉得不用隐身术都可以，但还是为了保险起见，她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灵力气味一毫。
最后，夜千雪找到夜晴雪的地方是在极星殿，这里是长烨的宫殿。
夜千雪在宫殿门口蹙着眉，想要进去看发生了些什么，却被行歌拦住。
夜千雪这是才知道行歌一直在背后跟着她。
夜千雪狠戾道：“我要进去看发生什么事情，你别拦着我！”
行歌语气平淡：“不拦着你，让你进去送死么？”
“那么至少让我确保一下我姐姐是安全的。”
“好。”
夜千雪正准备施法偷偷进入宫殿里之时，她和行歌被强大的法术拉进了极星殿。
殿里，长烨拿着长鞭站在玉椅旁，他是傀儡，所以不知道他的器灵还是否存在；夜晴雪站在宫殿门口不远处，手拿祈棠弓，梅梅和海棠飞在夜晴雪身旁。
这是要打架的趋势啊！
长烨挑眉看着夜千雪和行歌道：“你们这是欺负我人少啊！”
夜千雪、行歌和夜晴雪都没有理他。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夜千雪小声问夜晴雪发生什么事了。
夜晴雪却说：“小雪，你不应该来这里。”
长烨轻笑一声：“让我告诉你这一切发生了什么。”
夜千雪自然是不想听长烨说话的，他将自己和行歌拉进来，自然是没安什么好心。
就在此时，行歌拿出拂云剑，将夜千雪和夜晴雪挡在身后。
拂云剑，夜千雪从来没见过。这是行歌的神器，可为什么行歌从来都不拿出来？
长烨再次轻笑，收了自己手中的长鞭到身体里：“你居然拿出了拂云剑，怎么，要杀了我吗？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交易？夜千雪疑惑地看着行歌。
***
两千年前，仙妖大战刚结束，夜千雪身殒，六界一片混乱。
行歌在青丘抱着夜千雪的尸体，在为她输送灵力。
长烨见此冷讽道：“夜千雪沾染三气，她本来就该死，你又何必要白费功夫去救她……”
长烨的话还没说完，行歌就拿着拂云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有说错吗？”
长烨没有说错，夜千雪确实沾染了临烬深渊的三气。
三气是邪气、恶气、煞气的简称，是临烬深渊深处被镇压的世间最恶之物。它们产生于人们的怨恨，慢慢地，仇恨弥漫全身，占据了人们的心智与理智，然后侵蚀掉整个人。它们的存在只会危害六界。
只要有感情就会被招惹三气，行歌以为以为封存了夜千雪的记忆，拔掉她的情根，这样夜千雪就不会被三气缠身。
可是，夜千雪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是徒劳，也不能怪长烨会讽刺他。
但行歌依旧没有放下拂云剑，长烨的脖子很快见了血。
长烨有些害怕，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傀儡身了，他不能失去身体：“行行行，我有办法复活夜千雪。”
行歌冷淡说道：“不信。”
“爱信不信。”
行歌放下拂云剑：“你说。”
“我现在又不想说了。”
行歌：“？”
行歌又将拂云剑抵在长烨的脖子上。
长烨：“……”
“要我说可以，我有个条件。”
行歌内心毫无波澜，只要能复活夜千雪他做什么都愿意。
行歌点点头说：“不说吧。”
长烨挑眉：“我要你在六界内不再使用拂云剑，并且我要你用我弟弟长熠的身份活在六界。”
行歌不解：“长熠一千年前就死了……”
长烨同样打断行歌说道：“你别忘了他是因为什么死的。”
也是因为临烬深渊的三气。
行歌说：“这两个我都可以做到。”
拂云剑确实是他的神器，也是当时世间除了折梅剑外最厉害的神器。
修为者去世后，神器会跟着死亡。正所谓“人亡剑毁”。夜千雪去世，折梅剑也跟着毁坏，拂云剑就成了世间最厉害的神器。
行歌不是一定需要拂云剑的保护，他才答应长烨的要求。
行歌照做，收起拂云剑，施法让自己的修为境界降到长熠的修为境界。六界内死伤惨重，认识长熠的人也不多，行歌就这样成为了长熠。
“首先，你要将她身上的三气吸到自己身上……”长烨说出了复活夜千雪的办法。
在这一切快要结束时，行歌说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夜千雪知道我做的一切却还是留了我一个傀儡身。”
行歌轻笑，好像要落下泪来：“那是因为神兽七族里，你是麒麟族的最后一位族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踏雪令（二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