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踏雪令（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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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千雪离开越城前，人间起了风。秋风甚凉，不知道是在偶然路过还是在诉说悲凉。
夜千雪看着面前恩爱的两人，她不得不思考一件柳延韵和涂山玥都在思考的问题——
柳延韵现在是凡人，涂山玥是妖，人妖殊途，他们这一世终究不能一起共白头。
于是夜千雪拿出一个小药瓶向里面装了一些自己的血。
凡人喝了九尾天狐的血可以延长一段时间的寿命。
夜千雪什么都没说便将药瓶递给了柳延韵。
柳延韵修过仙，他自然知道夜千雪将这个药瓶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觉得没有必要。
柳延韵婉言拒绝，他道：“我此生有小玥的短暂陪伴已是莫大的幸运，再多的寿命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在为自己的美梦找借口而已。”
夜千雪挑挑眉，心里在想他怎么那么装，嘴上说道：“涂山玥陪伴你的一生，但你只陪她了片刻妖的寿命而已，让你拿着就拿着，多陪陪你来之不易的幸福吧。”
柳延韵不好再拒绝，收下了药瓶。
夜千雪再次看向了涂山玥，心中情绪复杂，她提炼不出一份纯粹的感情，只好拂袖离开。
天界，她再一次来到这里。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他们四个一起出发去寻找踏雪令的时候。只是现在，踏雪令碎片找齐了，但是原来的几人却骤然没了联系。
夜千雪依旧隐了身，天界人多眼杂，她的身份又特殊，隐身能暂时掩盖自己的踪迹。
她行走在天界的琼楼玉宇之间，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是最好。
天界地牢不远，夜千雪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很快，她就来到关押常深和夜清雨的监狱中。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行歌和薇翎也在此处。
但她转而又想明白了，他们都是天界之人，在天界的任何地方都是正常的。
但，为什么是这里？
夜千雪走近，夜清雨和常深的模样也看的越来越清晰。说来惭愧，夜千雪好像记不得常深和夜清雨长什么模样了，之前的记忆也在慢慢消失。
天界地牢很冷，被关在这里的人的心也都是冷的。这里不能用法术，也安静无比。
牢中的男子微微张口，声音很小：“来了就不要藏了。”
夜千雪现了形，用很小声却能让人听清楚的声音说道：“好久不见。”
行歌全身怔住，慢慢将头转向后方，用一种夜千雪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夜千雪。
常深再次微微张口：“嗯。”
“不能用法术，怎么放你出来？”夜千雪听得出，薇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紧张，声音虽然没有颤抖，但是薇翎说话从来不磕巴。
“夜千雪可以。”常深淡淡抬头，看着牢狱外的几人。
夜千雪皱了眉，在她的记忆里，她好像没和常深说过几句话，以致于她没听懂常深在说什么。
“能在这里使用隐身术，确实是能使用法术。”行歌说道。
夜千雪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她确实能从行歌的话里听出来一些——
她能使用隐身术也就代表了她能使用法术，上一次她穿了隐身衣，所以她没有发现自己可以在天界使用法术这一点。
夜千雪皱着眉走向前方，她伸手触摸狱栏，上面没有锁但是有禁止触摸的法术。
“小心被灼伤！”这句话几乎是夜千雪要触摸到狱栏时行歌脱口而出。
可夜千雪的感觉相反，狱栏是凉的，整个天界给她的感觉都是冷。
狱栏倏然消失，这令几人都震惊不已。
常深将夜清雨扶起来，对站在的几人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将清雨妖主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夜千雪走近，她好久没有看过夜清雨的脸了。
憔悴，没有血色，甚至夜千雪都快认不出他来了。
行歌和薇翎也走近。
在天界地牢里，只有夜千雪能使用法术，能带他们走的也只有夜千雪。
夜千雪不敢多停留，拂袖使用瞬移之术带着几人离开天界地牢。
来到青丘后山的桃林处。
使用瞬移之术本就消耗体力和灵力大，这次又带着四人使用瞬移之术，夜千雪自然是精疲力尽。
到了青丘后山的桃林，她毫不意外的吐了一口血。
行歌连忙跑到夜千雪跟前，为她擦掉血渍又输了些灵力给她。
可夜千雪担心的却是夜清雨的身体，他受了什么伤？他为什么会在天界地牢？
夜千雪治不了夜清雨的病，但她知道自己的血可以，于是她想用自己的血来治疗夜清雨。
“失了忆之后脑子一起没了？”常深坐在石凳上淡淡说道。
夜千雪不知道常深为什么这样说，疑惑、带有被人打断的不满感看着常深。
“夜清雨只是因为失血太多了，他自己能恢复过来。倒是你，”常深看了看夜千雪：“比夜清雨还狼狈。”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这样。”行歌在后方说道。
“别拿从前说事。”
“但你还是温云言。”
“我现在是常深，长熠仙君。”
行歌：“……”
夹在两人中间的夜千雪和薇翎：“……”
“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先给我讲讲这一切的缘由吧。”薇翎狠狠地盯了行歌一眼，又什么都没责怪他。
行歌倒装地若无其事，好像在昆仑暴露身份的时候说的话如同虚设一般。
“你不需要知道。”常深依旧淡淡知道。
你不要知道，你知道了会伤心。这才是常深真正想说的。
但他语气冷淡，就像是在否定薇翎对这件事所做的一切。
“温云言，你说话真的要变得温言一点了。”行歌继续讽刺道。
常深要继续说什么，却被夜千雪打断：“先告诉我我哥哥为什么会在天界地牢里，还有，我不想听你们叙旧。”
夜千雪不想听他们的拌嘴其实是因为她一点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对于他们之间的聊天，夜千雪像是个外人。
常深看向夜千雪，毫不迟疑地说道：“两千年前我们战败，魔界和妖界首领都被长烨抓去天界地牢里去了。魔界首领是我，妖界首领是夜清雨。”
“这么简单？”夜千雪不可置信。
常深点点头。
“那为什么他会失血这么多？”
“因为我是修罗族人，又因为魂魄刚到常深的身体，身体灵力不稳定，夜清雨就傻到用自己的血为我巩固身体和规范灵力运行。”
夜千雪：“……”
救你还说人家傻。
修罗族人是魔界公认的强大者，他们生来修为境界高，修为也比常人高。但他们多短寿无心无情，且控制不好灵力的运行。
夜千雪问的这几个问题对于经历过两千年前的仙妖的人来说，是简单不过再简单的问题了。但夜千雪不知道，这也是事实，常深必须解释。
夜千雪见夜清雨没事了，又问了常深其他问题：“你们现在为什么能出来？出来后长烨会找你们麻烦吗？我是不是变成你们越狱的同伙了？”
常深：“……”
“长烨自己说的，两千年后，你在天界施的令渐去后我们就能出来，时期已至，我们不用再被困在那看不见太阳的地方了。”
“越不越狱你都是我的同伙。”
“我施的令？”夜千雪疑惑。
“嗯，踏雪令。”
夜千雪蹙眉，心脏开始绞痛，就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听到这句话会不受控制地全身疼痛。
“踏雪令是一个命令。”
“是什么？”夜千雪越说一句话，心脏就越疼一分。
常深看着夜千雪痛苦的样子，正犹豫要不要说下去，夜千雪又问：“什么命令？”
“天下太平。任何人不能用踏雪莲制成的神器去毁灭天下，只有心有天下太平的人才能够使用踏雪莲神器，所以你在踏雪莲的莲心施下此法，给神器取名踏雪令。这也是天界在这两千年不能使用法术的原因，他们要争霸天下，自然要收到惩罚。”
夜千雪听得心脏更加疼痛，双手开始麻木，双腿依旧开始没有了知觉。
但她还是坚持着说：“所以我能在天界使用法术，对吗？”
常深看见夜千雪疼地蜷缩着身子，只能用声音回复她：“是。”
“莲心在何方？”行歌和薇翎正在为夜千雪输送灵力，希望她能够好受点，这样夜千雪也能说话。
“这个我不知道。”
“为什么踏雪令会分成九枚碎片？”
“是十枚。三千年前的大战上，除了天界都死伤惨重，你为了治疗那些战败的族界，自己分成的十枚碎片。”
“可我只有……”
可她只有九枚，还有一枚在哪里？
常深不知道，更别说行歌和薇翎了。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没人想回忆从前，常深说的对，别拿以前说事，没有人敢拿以前说事，就连夜千雪也是。
“我的记忆可以恢复吗？”夜千雪问的不是她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而是她的记忆能不能恢复，这倒让常深惊讶。
常深没说话，夜千雪隐约能听到行歌在自己身后狠戾地喊了句：“温云言，不要。”
很小声，几乎只是动了动嘴唇，只有离得很近的人才能听到。
但是夜千雪听到了。
夜千雪的记忆是所有人都不敢涉及的深渊，那里有太多太多，一并被包入黑暗之中，永远不要再知晓，也没有人想要回忆。
那些是仇恨，是野心，也是他们一同经历过的美好时光。但物竞天择是世界存在的规律，六界的太平从来都不是建立在公平之上，是弱肉强食，是连六界四子用性命都护不了的。
夜千雪控制住识海里的灵力海水潮汐澎湃后又问道：“长烨为什么会和我姐姐有婚约？”
“根本就没有婚姻这回事，他不过是因为夜晴雪是夜清雨后唯一的九尾天狐族人，九尾天狐的实力也不容小觑，长烨也想因此控制妖界吧。”
“可我不也是九尾天狐族人吗？为什么你说姐姐是唯一的九尾天狐族人？”夜千雪小声问道，脑子里面还在反复琢磨常深这句话的意思。
常深还是没说话，这件事也是夜千雪不能知道的什么秘密？夜千雪早已习以为常，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她自己也是一个秘密。
夜千雪叹了口气：“我不能让姐姐嫁给他！”
“这是自然。”
“但你没有办法。”
“我有。”
常深挑眉，示意让夜千雪说下去。
“我在他们成婚之前查清长烨的阴谋，昭告天下。”
常深无语冷笑：“痴人说梦。”
夜千雪：“……”
那你把记忆还我。
常深又说：“你知道为什么天界的人都那么年轻，没有多少是经历过三千年前的事情的人吗？”
常深这么一说，夜千雪才开始回忆。夜千雪没来过天界几次，神兵大多都是年轻战士这是无疑的，天司仙官每日都在控制人间天气，年轻与否夜千雪也不知道。但常深在天界地牢待了那么久，来往天界地牢的人很多，常深自然知道这件事。
“因为很多都在三千年前的战场上和两千年前的战场上死了，剩下的要被投靠于长烨，要么被长烨杀。”常深解释道。
怪不得，当初在去昆仑的路上，蝴蝶会耗尽生命也要告诉夜千雪夜清雨将被杀死的消息。
还好，她先一步将常深和夜清雨救了出来。
原来如此，夜千雪冷哼一声：“为什么他还留在这六界？”
常深道：“现在的他不是本体，他的灵力被镇压在各方，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他制的傀儡罢了。”
“傀儡？”夜千雪心一怵。
夜千雪竟然将长烨是教柳延韵傀儡术的人这件事给忘了！她好像从昆仑回来后，记性开始变差，又好像是刚刚知道那些事情，自己还没能消化那些信息。
总之，长烨绝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有什么办法吗？”
“找到他的镇压他灵力的地方，将那些灵力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倾入临烬深渊之中。”
“临烬深渊？”
常深：“……”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夜千雪：“……”
那你把记忆还我！
常深想要解释又被行歌制止。
夜千雪、常深：“……”
话题再次中断，风从未停止，按理来说此时应该是秋季，可桃林的桃花依旧盛开，让夜千雪不知道是真是幻。
“我应该早点来找你来解释这些事情的。”夜千雪看着桃花，陷入沉思。
“别，让我多清静些时候。”常深毫不留情反驳。
让你自己多修养些时日吧，为了六界，你辛苦了。
夜千雪：“……”
旧地重游，故人重逢，三千年前，他们也曾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看着桃花盛开后风将这朵朵桃花吹落。
只是——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踏雪令（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