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见万川

12、第 12 章 我们还会见

　　贺岁昭突然的话让他如梦初醒，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心绪抽离出来，睫毛颤动几下。一阵风吹过来，有些凉意。

　　挺好的，不要来了，反正这里也不安全。

　　苦艾酒心想着，转过头，发现贺岁昭一直在看着他。

　　“我要出国了。”贺岁昭继续说道。

　　“那……你还回来吗？”

　　苦艾酒花了一秒的时间来消化着他所说的话，待到反应过来时立马问到，听上去有些急切，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贺岁昭哑然失笑，“别紧张，只去一个寒假就回来了。”

　　“那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的，我们还会见面的。”

　　只是去一个寒假而已，贺岁昭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风吹得更紧了些，苦艾酒眯了眯眼睛，风带乱了他眼前的碎发，让他有些看不清，只隐约看见身前的人影走近了一些，朝他微微俯身。

　　“怎么？怕见不着我？”

　　贺岁昭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听起来他的心情很愉悦。

　　苦艾酒偏过头，不与那人对视，下意识抬手抚弄耳垂，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的一刻，滚烫的温度不由得让他感到心惊。

　　“没有。”他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贺岁昭有没有听到。

　　“你那么多客人，怕不是一个月后你先把我忘了。”贺岁昭直起身子，拉开距离，语气失落就好像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不会的。”

　　苦艾酒不知道他从何得来的结论，当他抬头凝视贺岁昭的眼睛时，却不见半点忧伤，轻快的笑意直达眼底。

　　风依旧吹着，发丝搔弄着苦艾酒的眼睛，他感到有些发痒，微微合眼。

　　突然感到额头覆上一只温良的手，贺岁昭将他额前的发丝拨了上去，露出一副立体的眉眼。苦艾酒的皮肤很白，说严重点就像没有血色似的，月色下仿佛透明一般，像一块清透的玉。

　　触碰的瞬间，苦艾酒猛地一颤，他飞速的眨了眨眼睛，定定的看着贺岁昭的如墨的瞳仁，他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一个清瘦的年轻人，露出光洁的额头，戴着覆面，黑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风衣。

　　苦艾酒的眼睛是极好看的，不是普通深棕的瞳色，看起来倒是比正常浅了几分，一股忧郁的灰色，还透着一抹不明显的蓝。

　　“有没有人说过。”贺岁昭悠悠开口，“你的眼睛很漂亮。”

　　苦艾酒眨了眨眼，又垂了下去，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阵，才缓缓摇头。

　　他没有再抬眼，他知道贺岁昭还在盯着他。他的目光像是有千斤的重量，又像是带着浓重水雾的蒸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发热和窒息感。

　　苦艾酒快要败下阵来，正当他准备后退时，贺岁昭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苦艾酒趁机喘了口气，扯了扯衬衫领口。

　　贺岁昭拿出手机——对方发来的是一张图片，他飞速浏览，无言半晌。

　　莫约半分钟，贺岁昭将手机收回口袋，“我要走了，有点事要处理。”

　　刚缓过劲的苦艾酒重新与他对视，与他告别后，贺岁昭便转身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定住，缓缓回过头。

　　苦艾酒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等了好几秒也没见他开口。

　　“怎么了？”

　　“刚刚跑太急，没记住路。”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噎住了苦艾酒的喉咙。

　　苦艾酒把贺岁昭带到地下酒门口，刚准备将外套脱下归还，却被制止。贺岁昭将外套重新披回他身上，拢好领子，“下次再还给我吧，照顾好自己。”

　　照顾好自己？苦艾酒疑惑的抬起眼，看了看贺岁昭的左肩，血液因为风干和氧化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再加上灯光昏暗，这暗红看起来更显得像黑色。

　　“回去，要好好处理伤口。”苦艾酒皱起好看的眉，声音在覆面有些闷闷的。

　　他的左肩其实伤的并不重，只是被玻璃碎片划伤了几道，虽然被血染红的衬衫看起来有些可怖，但实则不深，只要将血止住就并无大碍。

　　“好，不用担心我。”但贺岁昭还是答应他，拍了拍苦艾酒的肩，“外面冷，快进去。”

　　等到苦艾酒关上门，贺岁昭才敛起笑容，薄凉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一双温柔的眼浸满冰霜。

　　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第一个分叉口选择了右转，直到走到尽头，才看见一群黑压压的人影。

　　先前的几个混混双手背在身后被捆绑着，背靠着墙瘫坐在地。面前是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Alpha，听到身后的动静，二人转过身来。

　　“少爷。”其中一个Alpha微微颔首。

　　“都在这了。”

　　贺岁昭点头致意，走到地上几人跟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浓密的眉毛蹙起，仿佛在看一滩恶臭的垃圾。

　　地上的Alpha见到他，惊恐夺眶而逃，碍于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谁是头？”贺岁昭冷声道。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人的信任和联系就像洪水决堤时的蚁穴，只要稍施压力，就立马分崩离析。

　　几个Alpha的目光汇聚到同一个人身上，大概是没有想到情义如此脆弱。被指控的Alpha不可置信的看着其余几人，最后仰头看向贺岁昭，惊慌的摇着头。

　　“就是你来找他事的？”贺岁昭蹲下来，稍稍歪着头，盯着他，眼中的寒光令人汗毛竖立。

　　Alpha的额上沁满汗水，他猛地摇头，咽喉部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声，双眼骤张，仿佛目睹瘟神降临眼前。

　　贺岁昭伸出手，漫不经心的扯开他嘴上的胶带，挑眉示意他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压迫信息素的气息，巨大的压迫感刺痛着Alpha的神经，III级Alpha的信息素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严严实实的笼罩着这一方阴暗的角落。

　　“都是我的错！贺少！贺少！都是我的错！怪我没认出您！”Alpha顾不上嘴唇周围火辣辣的疼，大口喘着气，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您放过我！”

　　Alpha说的是用啤酒瓶伤了他这事，可贺岁昭没有理会，单手抓着Alpha的领子，就把人拎了起来，又向前一带。

　　Alpha重重摔在地上，双手捆在身后没有支撑，下巴磕在水泥地上，擦破了一大片。

　　破皮的地方丝丝向外渗血，沿着皮肤和稀疏的胡茬汇聚成一股小流，Alpha狼狈的趴在地上，猛的咳嗽几声。侧头看着贺岁昭蹲下，路灯和月亮都被他挡在身后。

　　本就摔的头晕，视线出现忽闪的重影，更看不清贺岁昭的表情，只听见从那阴影下飘来幽幽的声音，“他的左耳是你伤的吗？”

　　贺岁昭过于平淡的语调略显诡异，像是平静湖面下藏着无底深渊。

　　Alpha猛然怔住，立刻反应过来这里的“他”指的是那个调酒师，他显然没想到贺岁昭会提到这个人。

　　他倏然瞪大双眼，心中警铃大作，一连串恐怖的猜测在脑中涌现，他下意识承认，又急忙摇头，丝毫不顾粗粝的地面在他的脸上摩擦出血痕。

　　腰部传来剧烈的压痛，脊柱被贺岁昭踩在脚下，窒息感从胸腔漫上来，就连叫喊都会让疼痛翻倍。

　　贺岁昭俯下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指尖微动，碎片在手中打了个转，接着插入双手之间，用锋利的一侧挑起绑着Alpha的绳子，稍一用力将束缚松开。

　　随着绳子解开，Alpha这双手瘫软垂落。

　　“是这只手打的吧。”贺岁昭托起Alpha的右手端详，像是在把玩一件普通的物品。

　　“对不起！对不起！”地上的Alpha挣扎着，但在压迫信息素下根本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一只左耳换你的右手……”贺岁昭顿了顿，“不过分吧？”

　　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贺岁昭露出瘆人的微笑。

　　“不要！不要！求求你！”Alpha剧烈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右手从贺岁昭手中抽出来，但被死死拽着，未移动半分，“求求你放过我，我保证再也不会再找他麻烦……求求你！”

　　贺岁昭松开手，Alpha的右手像一摊烂肉砸在地上，他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垂眸注视着地上扭曲的Alpha。

　　正当Alpha以为侥幸逃过一劫，下一秒刺激全身神经的剧痛渗入身体的每一寸。

　　“啊————”

　　人们常说十指连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一瞬间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搅在一起。

　　“废你一个右手都算便宜你的了。”贺岁昭一脚踩在Alpha手上，地上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

　　“居然还想讨价还价。”

　　贺岁昭似乎很不满意他的态度，用力更甚，随着一声脆响，Alpha的指骨应声而断，骨骼在旋转碾压下吱吱作响。

　　Alpha倒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涌进肺里，刺得生疼。

　　贺岁昭颈后的腺体溢出更多的压迫信息素，一瞬间周身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骤然上升，Alpha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被碾成一摊肉泥，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惊恐和绝望席卷他的全身，其余几个混混看着这一切，靠着墙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哎呀，这就断了？”

　　贺岁昭冷笑一声，停下动作，踩脚在旁边的水泥地蹭了蹭沾染上的血迹，心不在焉的撇撇嘴。

　　“希望你们之后乖一点，别乱去招惹人。”贺岁昭露出一副温和的笑容，与前两秒的他判若两人，“如果还有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还有人知道。”贺岁昭踢开脚边的碎片，纯良的微笑还挂在脸上，“好吗？”

　　靠墙的几人点头如捣蒜，地上的Alpha双唇血色尽失，苍白的像两张粗糙的废纸，几近晕厥，但他还是调动全身的力气，以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贺岁昭转过身，只留下背影面对众人。

　　“叶遥，叶远，其他的处理下。”

　　话音刚落，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的两个保镖才走上前。

　　贺岁昭没有回头，目不斜视的走出小巷，银色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像一座年轻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