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见万川

11、第 11 章 吃糖，就不

　　环境很暗，但贺岁昭视力极好，一眼便认出被团团围住的那人，眉头微不可察的轻拢，眼中骇人的阴翳一闪而过。

　　“之前不是爱英雄救美吗？”为首的Alpha高声说道，“怎么不还手啊？”

　　又是一声闷哼，随着玻璃炸裂的动静，啤酒瓶在脚边爆裂开来，碎片四溅，被围在中间的人影稍微晃动了一瞬。

　　落在地上的碎片像撒了满地繁星，闪烁的光芒明亮又锋利。

　　“就是他们。”梅洛紧贴着墙角，只露出一双眼睛，回头在贺岁昭耳边轻声说，眼神示意那群人。

　　“他们……诶你！”

　　梅洛话还没说完，贺岁昭就抬脚走了出去。他顿时慌了神，着实没想到这个Alpha行动这么草率，本能想阻拦却连贺岁昭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贺岁昭前脚刚走，后脚身边就出现了两个高大的Alpha，梅洛心下一惊，强忍住没叫出声。其实从他们从走出地下酒开始就一直被跟着，二人一身黑衣完美的融进夜里，也不怪梅洛没发觉被跟了一路。

　　他将两个Alpha上下打量一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黑西装，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只有胸前别着的银制鹰形胸针闪着熠熠的辉光。

　　两个Alpha亮出工作证件，梅洛虚起眼才勉强看清楚，上面的标志有点眼熟。

　　皮质封面赫然印着一只机械鹰的钢印，中心的盾牌上刻着一个大写的H——联盟第一的贺氏军工集团的标志。

　　梅洛骤然意识到什么，惊讶溢出油亮的大眼睛。他想过，贺岁昭气质出众，举止投足间尽是教养，明显是哪个家教优良的富家少爷，虽然贺姓并不多见，但梅洛从未想过他会是贺氏集团的人。

　　他望向贺岁昭，清秀俊朗的容貌，苍劲挺拔的身形，清贵温雅的气质，不愧是贺氏集团的继承人，梅洛心想。

　　他见贺岁昭的背影缓缓走近那几人。

　　“四对一有点不公平吧。”

　　声音低沉悦耳，尽管语调优雅，但贺岁昭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冷意。

　　闻言，几个Alpha迅速转过身来，警惕的盯着唯一的路口，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暗处走来。

　　贺岁昭身穿一件深灰色风衣，月光披在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银光。

　　穿堂风幽幽发响，眉宇间的碎发随风微动，微弱的光线让他很好的藏匿住眼中的危险，配上他漂亮的不似真人的脸，他看上去只是一个纯良的见义勇为的路人少年。

　　像是被惊醒，苦艾酒猛的抬起头，对上贺岁昭漆黑的眸子，喉结上下滚动，睫毛颤了颤，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眼中的慌张稍纵即逝，像往深不见底的潭里扔了一块石头，激起波澜后迅速下沉水底，再也找不到踪迹。

　　“哪来的小鬼！不要命了？”带头的混混上前几步，毫不遮掩眼中的轻蔑。

　　贺岁昭无视他的话，径直略过Alpha同行的几人走到苦艾酒跟前，苦艾酒头发凌乱，眼尾的睫毛下垂着，极好的掩饰眼中的情绪。

　　他把风衣脱下来披到苦艾酒肩上，转过身挡在了他的前面。

　　若不是这个举动，就连苦艾酒自己都没发现在十来度的夜晚他仅仅穿了一件薄衬衫，他本就清瘦，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贺岁昭离他很近，近到他觉得自己深陷在百合丛中，闻着贺岁昭的信息素，苦艾酒心跳的很快，他感觉到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悸动着，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明显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愉悦感在心底滋生。

　　面对四个人高马大的Alpha，贺岁昭丝毫不怵，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之前说话的Alpha有些发虚。

　　离得远还没感觉，走近了才发现这个见义勇为的少年竟这么高，闹事的几人还要抬一些头才堪堪能与他对视。

　　“没关系，现在是二对四了。”贺岁昭轻声说，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这语气显然激怒了Alpha，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燃起，他一手扯过贺岁昭的衣领。

　　“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我是谁，混道上的见着我都得让路，你个臭小鬼特么在这里逞什么能？”

　　“嗯？怎么？你知道我是谁？”贺岁昭拍开他的手，捋了捋被扯皱的领子。

　　“我特么管你是谁！”Alpha咆哮着，从地上捡起一个酒瓶。

　　苦艾酒被挡得严实，越过贺岁昭的肩膀，他只能看到那个Alpha半张狰狞的脸，他欲上前一步，却被贺岁昭硬生生的堵在身后。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行动，啤酒瓶的碎片就擦着发尾飞过，当他反应过来时，看见一抹殷红在贺岁昭左肩的白衬衫上漫开。

　　“我靠，怎么不躲？他就这么给人打了？”还躲在墙角目睹这一切的梅洛抬手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我还以为他多有把握呢。”

　　“不是我说，你们不管管吗？就看着你们家少爷被揍啊？”他回头看向那两个Alpha，眼中透着狐疑，“你们不会是假保镖吧？”

　　两个Alpha没有回应他，离的更近些的那位只是拧着眉微微摇头。

　　在地下酒混迹这么多年，虽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但察言观色的本领梅洛倒是炉火纯青。贺氏集团作为联盟第一的军工集团，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假装贺氏的人。

　　苦艾酒愣住了，打人的Alpha也愣住了，在场几人都懵了，他们都没想到贺岁昭躲都不躲一下。

　　“你特么脑子有病吧！”Alpha退后一步，他本来只是想吓唬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屁孩，没成想遇到个疯的，眼睁睁的见他砸来居然动都不动。

　　众人中只有贺岁昭倒还显得淡定，他微微向后侧头，苦艾酒见他侧脸的轮廓浸润在路灯昏暗的光线里，嘴唇微动。

　　“打得过吗？”

　　苦艾酒听到他问，语气温柔，仿佛刚刚生扛了一击的不是他。

　　苦艾酒几欲开口，却不知如何说起，他其实一个人就能打得过这几个混混的，但由于工作限制无法还手，所以每次只能装作被打很惨的样子来满足这些人报复的心理以求他们尽快离开，但这次没想到遇到贺岁昭，似乎还造成了一些误会？

　　“那我们跑吧。”他听到身前的那人说。

　　“三。”

　　“二。”

　　“一。”

　　贺岁昭低声倒数。苦艾酒还在犹豫着，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个不冷不热的温度包裹住，一股力量带动他向前，让他不自觉移动脚步。

　　苦艾酒怔怔的望着前面的人，思绪似乎被留在了原地。

　　“他奶奶的，追啊！”打人的Alpha喊道。

　　几个Alpha这才回神，向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苦艾酒能听到身后凌乱的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他就这么被贺岁昭拉着手腕，被带着一路不断的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贺岁昭随着奔跑而摆动的发丝倒映在苦艾酒深灰的眸中，一瞬间有些恍惚，就好像贺岁昭正要带着他逃离阴暗的北郊，这个混乱的地方。

　　这里路线复杂，贺岁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小巷里穿来穿去。很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但也没人说得清是什么时候彻底消失的。

　　贺岁昭说到底根本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所以当停下来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条巷子。

　　“没事吧？”贺岁昭转过身。

　　苦艾酒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目光最后落在他的左肩，紧紧盯着那显眼的红色。

　　大概是伤的不深，所以血染的范围早已停止扩大。

　　“小伤，别在意。”

　　苦艾酒勉强点点头，又把脸埋了下去。

　　贺岁昭看着他，本就不牢固的发型因为奔跑散开了一些，更显得他慵懒几分，额间散落的碎发微微挡住眼睛上缘，落下一片阴影，苦艾酒虽然遮着半张脸，但是不难看出他生的极为好看。

　　“嗯？”

　　贺岁昭见苦艾酒把手伸向口袋，随后又伸到他的面前。

　　摊开手，一颗柠檬糖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

　　“吃糖，就不疼了。”

　　幼稚的话被苦艾酒一脸面无表情的说出来，这强烈的反差让贺岁昭愣了一瞬。望着那颗糖，漆黑的眸子逐渐迷离起来，眉眼间漫开一抹忧愁，微不可查的皱起，像是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

　　好像在记忆深处，也曾有人同他说过类似的话。

　　苦艾酒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索性直接塞进他的手中。

　　贺岁昭从恍惚中清醒，望着手中的柠檬糖，不免轻笑，“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苦艾酒掩饰般的抓了抓耳垂，眼神移向别处，视线飘忽，仿佛要在一片虚无中寻到一处落脚点。

　　“怎么出来了？”苦艾酒转回头看向贺岁昭。

　　“见你一直没有回来，担心出什么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贺岁昭思考几秒，像是在纠结着。

　　“我拜托梅洛带我来的。”贺岁昭撕开柠檬糖的包装，“你的左耳……是因为刚才那几个人吗？”

　　“……”

　　“梅洛都和我说了。”

　　听见这话，苦艾酒才微微点头。

　　梅洛这家伙怎么什么都和别人说，还带贺岁昭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苦艾酒有些郁闷。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贺岁昭没有继续询问，只是眼中的阴沉又浓郁了一些。手指不自觉的收紧，糖果的塑料包装被攥在手中，发出沙沙的呻吟。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氧气似乎被沉默稀释，让苦艾酒有些透不过气。他抬起头，狭窄的巷子局限了黑夜的视野，他只能窥见一隅夜空，却刚好能看见月亮，今夜的月格外明亮。

　　空气间的尘埃被月光折射出浮荡的影子，苦艾酒望着漂浮的灰尘发起呆来。

　　隔了好一会儿，贺岁昭淡淡开口。

　　“下周我不会来了，下下周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