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她们都跟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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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在肌肤上溅起细密的白雾。蒸汽爬满了整面镜子，把灯光揉成一片模糊的金黄。
水珠顺着肩颈往下淌，滑过锁骨，沿着脊柱沟一路坠到脚踝。皮肤被烫出淡淡的粉色，像三月桃花泡进了温泉水里。
白芷卉仰起头，让水流冲刷过脸颊，湿透的黑发贴在颈侧，蜿蜒如水墨丹青。
许寒时坐在窗台边。笔记本电脑搁在膝上，屏幕的冷光打在她侧脸上，把鼻梁和下颌的轮廓描得锋利。
听见门响，她抬起眼。
白芷卉站在浴室门口，一头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还在滴水，把睡衣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底下微微闪光。
许寒时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划，电脑屏幕暗了下去。
白芷卉举起右手。保鲜膜裹着纱布，裹得歪歪扭扭，手掌像一只被缠坏了的茧。
她没有说话，只是举着手，看着她。
许寒时合上电脑，站起来，拿起医疗箱，在床边坐下。
白芷卉坐在她旁边，把手递过去。
许寒时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拆保鲜膜。指尖是凉的，碰到手腕内侧时，白芷卉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
“别动。”
许寒时的动作很慢，很细致，长而细的手指缠绕着拆下来的纱布，像是在打包礼物。
白芷卉想起去年夏天自己发烧时，许寒时给她端来一杯滚烫的药，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低着头。
“你明天有事吗？”白芷卉问。
“要干什么。”
“找律师。”
许寒时拆纱布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找律师？”
“王翩翩。”白芷卉把这三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平：“酒吧那晚，她往我杯子里下的毒品。”
纱布已经拆到最后一层，底下露出那道被玻璃割出来的伤口，鲜红雪白，像是白色平原上刀刻的峡谷。
许寒时低头把拆下来的纱布团成一团，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拿了一卷新的，撕开塑封。一圈一圈地缠，松紧刚好，收口的时候用医用胶带贴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许寒时站起来，把旧纱布扔进垃圾桶，洗了手。
“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几天。”白芷卉把缠好纱布的手放在膝盖上，叙述的声音轻而平静：“我发现后，把她的东西都扔出去了。”
“她承认了？”
“对。”
“原因呢？”
“……不知道”
许寒时没有再说话。
汉普斯特德的夜色很安静，远处的白毛榉在风里轻轻晃，像一道毛茸茸的墙。
许寒时转过头来：“明天几点。”
“约了九点半，还在等确认。”
“知道了。”就这三个字。
白芷卉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许寒时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她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没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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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律师，许寒时陪着白芷卉一起。
在问询过程中，她也第一次听全了整个事情经过，惊险侥幸之处，让人不禁脊背冷汗。
中途她借口去趟卫生间，出去抽了根烟，唇含着烟蒂，用热烫的苦涩缓解心脏奇怪的闷痛。
后来的几次咨询，她都找借口没再过来。
白芷卉去了很多家律所，咨询费如流水迢迢向东，许寒时也纵着她，从不过问卡里的钱。
苏珊问了一次后续，许寒时跟她和盘托出，点着烟，在夜风里沉默：“她太要强，”
在她面前，她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同情太居高临下，担心会模糊界限，没有正确。
“那你哄哄她。”夜风里，苏珊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少听点连裳乱说话，她比我小八岁，跟我外甥女一样大。”
可她又不是你真外甥女，大八岁又怎么样呢？
苏珊见过太多生死，对感情看的很开，劝起人来也是加猛料：“得不到的才惦记，你也说她年纪小，心上人天天不远不近地隔着，就在眼前，要她怎么办？”
许寒时刚想说自己会注意分寸，苏珊又道：“要么就扔下她不管，要管就好好说话。知道她对你不一样，也该知道你的话能多伤她。”
许寒时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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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第一天，王翩翩被警察抓进警局。
律师们提供了充足的证据，她从配合调查转为了拘留。
那天下了一场短促的暴雨，雨水砸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把几片落叶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天还没晴透，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束刺眼的白光。
白芷卉来见她。
她身上穿了件白色的裙子，头发绾起来，露出整张脸。律师和警官拥着她，像是护送一位出行的公主。
王翩翩缓缓坐直，看着她：“你报了警。”
“对。”
白芷卉坐在椅子上，隔着一张桌子，两个人对视着。她缓缓扯起一个笑：“你也该尝尝我当时的滋味了。”
王翩翩看了会儿她，又靠到椅子上，姿态闲适。
“别这么说，就算我没耍你，你也会这样报复人的。”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因为你是你。”
话很短，侮辱性很强。
白芷卉被激怒：“我们找到了酒吧学生拍下的视频，里面有你往我饮料里扔东西的片段，你死定了。”
王翩翩环胸耸肩：“随便吧，投毒不会判死刑，这里是英国。而且未遂，可能就几年吧。”
白芷卉的手在身侧攥紧。缠着纱布的那只手，指甲隔着纱布陷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我不会让你快乐的。”
王翩翩笑：“这句话我就不用还给你了，看得出来，你现在已经很不快乐了。”
白芷卉离开了警局。
王翩翩的话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因为你是你’、‘投毒不会判死刑’、‘你已经很不快乐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扔进油锅里的冰粒，炸得她脑子发烫，叠加飙升的热量，灼烫着湿润的肺叶。
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暴雨已经停了，天空正泻下灼热的阳光。
她给每个律师都打了电话，要求王翩翩以最重的罪名被起诉，要求她的学生签证被吊销，要求她毕业证作废，要求她遣返中国，要求她的档案上记下‘因投毒罪被定罪’……
这些要求有一些合法，有一些离谱，她不管，她就是要王翩翩前二十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一辈子呆在牢里，再也没有机会翻身。
律师们轮流向白芷卉汇报法条的适用范围和量刑标准，解释视频只能证明她往饮品里扔了东西，不能证明那就是毒品，判刑已经难得，遑论重刑。
白芷卉通通听不进去。
她在办公室里翻法条、逼着律师们找判例，试图从那些浩如烟海的判决书里找出一个能让王翩翩把牢底坐穿的可能性。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疯狂恶毒的人，曾经的交心之言，一字一句，全成了她架在王翩翩脖子上的刀。
律师们一一败下阵来，没人能完成白芷卉的要求，她简直在白日做梦。
她们打电话给真正的雇主，表示无法胜任，特地请辞。
三楼的卧室门紧紧闭着，楼上的人一整天都没下楼。
她把自己封在那间小小的阁楼里，用常人难以想象的能量恨着王翩翩，也用这股恨意搀住自己，叫她不要倒下。
报仇似乎成了她全部的生活。
许寒时听完了所有内容，缓声道歉：“请再等几天，我会劝她的。”
她说的淡然，实际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连裳似乎陷入了热恋，发出去的消息总是回复不及时，听克里斯汀说她请了年假，也许离开了伦敦。
苏珊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她的对策总和自己保持距离的准则背道而驰，让她们之间的氛围陷入失控。也许她是对的，也许她的办法只是饮鸩止渴。
许寒时是家里最小的，没有多少和她这个年纪打交道的经验，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的女儿懂事听话，离家时她才八岁，刚上小学，乖巧可爱。姐姐的女儿倔□□躁，跟谁都不会好好说话，每年过年都要闹事打架，许寒时懒得理她。
她们都跟白芷卉不一样。
世上也只有这一个白芷卉。
想了许久，许寒时终于想到了一个人，拨通了她的电话。
第二天，白芷卉在三楼翻阅律师们留下的材料和条文，窗外的蝉鸣像是锯子在锯铁皮，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忽而急促，忽而缓慢，像是谁即兴弹了一段曲子，吵得人心烦。
她以为是许寒时没带钥匙，噔噔噔得下了楼，旋开门锁，一把拉开门。
“打个电话不——”
话卡住了。
玄关外面站着熟悉的人，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皮肤白得反光，嘴唇上涂着果色的唇釉。登机箱还在脚边，明显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金明珍看着白芷卉呆愣的样子，笑弯了眼，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白！好久不见呀？我从韩国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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