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许寒时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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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到第二天下午，白芷卉在宿舍里躺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窗外从黑变白又变黄，阳光像个没眼色的访客，把窗帘晒得发烫了也不知道走。
她断断续续睡了几觉，每回醒来都希望昨天的事只是一场梦，但手掌上传来的钝痛立刻把她摁回现实。
玻璃割得不浅。她自己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用医药箱里的纱布草草缠了两圈。
那是去年开学时王翩翩陪她去Boots买的，说是留学生必备。纱布缠上去的时候她忽然想到这一层，手指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缠。
比手更忙的是脑子。
她想了很久，想自己能干什么。白志宇在槐祝，手底下有白氏的法务、人脉、钱。孙皎和杨湖景加起来用数年时间都没能找到有力的证据，只有些线索。
换下来的纱布上渗出了一圈浅黄色的印迹，中心发红，可能感染了。
白芷卉起床换了件干净Ｔ恤，拿了护照和银行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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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接到南希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这个月的药物记录。
执法过程中嫌犯拒捕，还开了枪，没打中南希，但制服上有擦伤。
“你不用来，就是说一声明晚的音乐会我大概是没空了，要补材料。”
苏珊挂了电话还是拿了车钥匙。倒不是不放心南希的伤，她认识南希快十年了，比这更险的场面都见过。连续一周的高温把社区医院的患者翻了一倍，她需要出来透口气。
她在医院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咖啡，进急诊大厅的时候南希已经等在那儿了，靠着护士台在填一张表格。袖子蹭了一块灰，腰带上的枪套是空的。
“不是说不用来么？”
“今天晚上没什么事。”
南希接过咖啡，仰头喝了一口。
苏珊正要问她表格填完了没有，目光越过南希的肩膀，忽然停在了候诊区靠墙那排椅子上。
亚洲面孔的年轻女孩坐在角落，头发有些乱，垂下来挡住半张脸，右手上缠着一圈纱布，肘弯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苏珊皱起了眉：“白芷卉？”
“什么是白芷卉？”南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你认识？”
“你该学点中文了。”苏珊把还剩半罐的咖啡放在护士台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切换为英文：“前段时间许带她来社区医院做毒品检测，头发取样是我做的。连裳说许对这个人不太一样。”
南希冲那边又看了一眼。她的职业习惯让她先注意位置、姿态，然后才是脸。那张脸藏在头发和阴影里，看起来不大，最多二十岁。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
苏珊往候诊区走过去，南希把表格折进口袋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一半，护士喊到了那个女孩的名字。见她站起来，苏珊忙开口：“白芷卉。”
白芷卉愣了一下，转头看见苏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苏珊医生。”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苏珊微笑着，视线落下：“你的手怎么了？”
白芷卉把伤手往身侧移了半寸，动作很轻微：“不小心弄的，摔了个杯子。”
“摔得这么厉害？”
“清创的时候医生说有点感染，要留院观察，没什么大事。”
护士在走廊那头喊了一声：“Miss Bai”。
白芷卉朝两个人点了点头，说：“我先过去了。”随后跟着清创车进了处置室。
苏珊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拐进走廊深处的那扇门。
南希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她说的不是真话。”
“当然不是。”
苏珊转过身，往急诊出口的方向走。南希跟上她。
“许寒时说她那天去实验室是听说同伴染上了毒瘾，她为了安心才去检查，但我后来问过负责那件案子的警官，警官说不是别人报的警，就是这个女孩自己报的。”
南希的眉毛动了一下：“等等——酒吧投毒？上个月那个案子？万拓酒吧？”
苏珊也有些惊奇：“你知道？”
这是伦敦经济警察局的案子，按理说在肖尔迪奇的南希不该那么了解。
“当然，这女孩运气真的太好了，新鲜出炉的毒品饮料，她明明喝了但是试剂盒检测了两遍都显示阴性，你还说她做了发检是吧，结果也是阴性么？”
“阴性，两次都是。”想起做发检的情景，苏珊有点想笑：“剪头发的时候她一直黑着脸，看许的眼神凉飕飕的。”
被她这么一提，南希想起来了：“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是她啊。去年夏天，她被人抢劫，许陪着她来警局辨认犯罪嫌疑人。她跟在许后面，看什么都怯怯的，跟只捡回来的猫一样，动不动就哭。”
南希把捏扁的咖啡罐往垃圾桶里一丢，铝罐擦着桶沿弹了一下，掉进去了。
“才过了一年，变化这么大。”
苏珊有些讶异：“没认错么？你说的那个白芷卉，和我认识的，好像是两个人。”
她都想象不到白芷卉倔强的脸上浮现出怯怯这种神情会是什么样子，太超纲了。
苏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既然见到了，那还是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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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医生来查房。
感染的指数降到了安全范围，炎症反应在消退。他把出院单放在床头柜上，用一句‘别碰水，别用力，半个月后复诊’结束了这次住院。
白芷卉一个人去办出院。
护士递给她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口服抗生素、外用药膏、两卷纱布、一瓶碘伏和一张写满了英文的护理说明。东西不重，但她惯用手受了伤，只能抱着。
出了医院大门，七月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公交站牌，到学校四十分钟，中间还得换乘。她吸了吸鼻子，准备过马路。
一只细白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从她纸袋底下托了一把。指甲是红色的，修剪得干净圆润，甲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白芷卉抬起头。
“医生怎么说的。”
许寒时穿了一条碧绿色的长纱裙，腰收得很细，裙摆在热风里轻轻晃。头发散在肩上，乌黑浓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藻。太阳从她背后打过来，晒出一层馥郁芬香。
“你怎么来了。”
“碰巧看见而已。”
许寒时接过她手里的纸袋，翻出那张护理说明，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白芷卉：“感染控制住了。”
许寒时把说明折好放回袋子：“我送你。”
白芷卉跟着她往停车场走。
大Ｇ停在医院门口最靠外的那排车位里，金属绿的车漆在太阳底下反射着一层碎钻似的光。
开出去三十分钟，窗外的街景从医院的灰白色楼群变成了白毛榉夹道的住宅区。白芷卉忽然坐直了身子。
“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嗯。”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熟悉。梧桐叶把阳光剪得稀碎，两侧的店铺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而整齐的围墙和一排排苹果树。
白芷卉已经快一年没来过这条路了，但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觉得呢。”
白芷卉偏过头看她。许寒时的侧脸在方向盘的阴影里，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一条看不出情绪的线。
“我行李没收拾。”
“在后备箱。”
她来医院之前已经去过她的宿舍了，还撞见了王翩翩。
白芷卉震惊得再度坐直：“你哪儿来的钥匙？”
“配了一把。”她扫她一眼：“就准你偷拿我的车钥匙？”
“……”
白芷卉靠回座位，面无表情道：“都说了是不小心拿的。”
许寒时没再拆穿她。
车子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街道。三层的红砖别墅出现在视野里，凸肚窗上的玻璃反射着下午的阳光，一楼的月季墙经过一年长得更茂盛了，花枝疏疏地从围墙顶上探出来。
明明不是自己的家，但是这个屋子却比所有地方都让她感到安心。
白芷卉抓着安全带，胸腔里翻涌着一种混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是杨总选出来给你的棋子。
孙皎的话在脑海里响起，她深呼吸一口，试图用另一件事把这种肮脏感压下去。
“叶归露不会在意么。”
许寒时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很轻的一顿，白芷卉差点没注意到。然后许寒时转了个弯，把车停在了家门口的铁艺小门前，拉了手刹。
“她同意了。”
白芷卉觉得自己的五脏庙被人拿勺子搅了一下。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们……同居了么？”
“还没有。”许寒时推开车门，阳光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等你手养好了，我会考虑的。”
原来叶归露不同意，她就连一扇门都推不开。
片刻前的安心化作乌有，她摒弃掉那些软弱，推开门下车。
外面的热浪瞬间把她裹住，高温把她胸腔里那股冷掉的失望蒸出了汗。她绕到后备箱拿自己的东西，发现许寒时已经取下了她的行李箱，拎着纸袋往院门口走去。
碧绿色的纱裙在风里轻轻晃，她纤细的小腿白的发光。
“快点过来。”
许寒时拉开门，像是在说‘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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