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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瓮 他是掌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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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凛的脚步声在雨中沉稳而清晰,没有丝毫等待的停顿。
林溪站在原地,雨水顺着额发滑落,模糊了视线。
他应该跟上去吗?
这不在剧本里。
上一世,陆凛在那个雨夜停下脚步,看了他三秒,然后——然后递出了自己的伞。
不是这样冷冰冰的指令,而是一句低沉的“雨大,拿着”,甚至没有等他回应就将伞塞进他手里,转身离去时风衣下摆扬起凌厉的弧度。
那是一个掌控者施舍式的温柔,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完美契合林溪设计的“孤独脆弱需要庇护”的人设。
可是现在——
林溪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心底第一次涌起一丝微妙的不安。
但他迅速压了下去。
也许是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也许陆凛今天心情不佳?
又或者,只是他演技太好,陆凛的反应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上钩”?
毕竟,他让陆凛停下了。
这是事实。
林溪垂下眼,睫毛在雨中颤了颤,将脸上的茫然和无助调整得更加纯然无害,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谢、谢谢您。”
他跑进陆凛伞下的阴影里,刻意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显得刻意,又不至于被雨水淋到。
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点点被帮助后的无措。
陆凛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伞面足够大,将两人笼罩在同一方干燥的空间里。
林溪闻到了陆凛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
深海的龙涎香混合着雪松,是他前世最享受的味道之一。
这种味道曾代表着庇护和安全,代表着这个男人愿意用他的财富和权势为他遮风挡雨。
但现在,这气息让他莫名有些紧绷。
“我、我就在前面路口……”
林溪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眼神不安地扫过陆凛的侧脸,“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我出门忘记看天气……”
“嗯。”
一个单音节,毫无情绪。
林溪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眼睫轻颤,露出一点被冷待后的委屈,但很快又自我消化般低下头,继续沉默地跟着走。
他太了解陆凛了。
这个男人惜字如金,前世也常常只是“嗯”“好”“知道了”这样回应他的絮语,但那时的沉默里带着宠溺的纵容,是上位者愿意听你废话的耐心。
而现在……
林溪说不清哪里不对,但他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冷得有些不正常。
路口就在前方。
按照剧本,陆凛应该在这里停下,或者至少有一句告别。
林溪已经准备好用感激又克制的眼神看他最后一眼,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初遇印象,然后——
“上车。”
陆凛停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林溪愣住了。
他看向那辆低调却昂贵到极致的车,又看向陆凛,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和犹豫:“这……太麻烦您了,我打车就好……”
“下雨天,打不到车。”
陆凛终于侧过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他心悸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冰冷审视,“上车。”
不是询问,是命令。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凛这是什么意思?
前世初遇时,陆凛只是给了伞就离开,保持了完美的距离感。
现在却要他上车?
这进展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但拒绝更不合常理。
一个“单纯脆弱”的孤鸟,在雨天被好心人收留,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帮助,而不是怀疑对方的动机……
林溪垂下眼,睫毛轻颤着,小声说:“那……谢谢您。”
然后拉开后座车门,准备坐进去。
“副驾。”
林溪的动作僵了一瞬。
副驾?
那是更亲密的位置,不是陌生人应该坐的……
他抬起眼,对上陆凛依旧毫无温度的目光,心脏猛地收紧。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几乎要怀疑——
陆凛是不是……也记得什么?
不,不可能。
林溪迅速否定这个念头。
重生这种事,怎么可能是常态?
他一定是太紧张了,葬礼上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让他对四人产生了应激性的戒备。
他乖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是熟悉的奢华配置,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陆凛很快坐进驾驶座,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骨节分明。
“地址。”
林溪报出公寓的地址——
那是他精心选择的住所,离陆凛的金融区不远,又足够高档,符合他“虽然落魄但曾经体面”的人设。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软软的:“真的麻烦您了,我……我该怎么感谢您?”
陆凛没说话,只是启动了车子。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微嗡鸣。
林溪绞着手指,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车窗外模糊的街景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脆弱而苍白。
这是他的招牌表情——
无助、茫然、惹人怜惜。
前世,陆凛曾无数次凝视这个侧脸,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可现在,林溪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陆凛的视线只是淡淡扫过他一眼,然后便专注地看向前方,眼神冷得像外面的雨水。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林溪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飞速复盘着刚才的所有细节——
陆凛的停留、那句“伞够大”、命令式的“上车”和“副驾”、全程毫无温度的视线……
这根本不是前世那个用疏离感包装温柔、实则被他牢牢掌控的陆凛!
这更像是一个……
审视者。
一个居高临下的、看穿一切的……
林溪的指尖微微一颤。
不可能。
他再次告诉自己。
重生这种事太过离奇,不可能发生第二次,更不可能发生在现在。
那只是巧合。
陆凛今天心情不好。
或者是重生后他演技更精湛,让陆凛产生了更强的占有欲,所以表现得更加主动。
对,一定是这样。
林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脸上的脆弱维持得更加完美。
他偏过头,用那双含情的眼看向陆凛,轻声说:“今天真的很幸运遇到您,不然我肯定要感冒了。”
陆凛依旧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开口:“到了。”
林溪一愣,看向车窗外——
果然,已经到了公寓楼下。
这么快?
他明明故意报了一个需要二十分钟车程的地址,就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和陆凛建立更多互动。
可现在,陆凛开得很快,一路无话,直接把他送到了目的地。
这是急于摆脱他?
还是根本不想和他多待?
林溪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解开安全带,转向陆凛,露出一个感激又克制的笑容:“真的太谢谢您了,我叫林溪,不知道您怎么称呼?下次有机会,我想……”
“不必。”
陆凛终于转过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他心悸的冰冷。
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如冰珠落入深潭:
“林溪,是吗?”
林溪的心猛地一紧。
陆凛重复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前世那种温柔呢喃的意味。
“伞拿着。”
陆凛从后座拿出一把伞——
不是他手里那把黑色的,而是一把新的、从未拆封的,递到林溪面前。
林溪愣住了。
他看向那把伞,又看向陆凛的脸。
这个动作太像了。
前世陆凛也是递给他一把伞,然后转身离去。
可现在,明明两人已经共撑一把伞回来,陆凛为什么还要给他一把新伞?
“拿着。”
陆凛又说了一遍,语气依旧不容置疑。
林溪机械地接过伞。
指腹触到伞柄包装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伞柄上,系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印着一个名字:陆凛。
是陆凛的私人定制伞,每把都有专属标记。
前世,陆凛曾给过他一把这样的伞。
他收下了,还特意收在柜子里,当作“战利品”之一。
可现在——
林溪抬起眼,正对上陆凛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确信,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燃烧。
“拿着。”
陆凛第三次重复,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下次,记得带伞。”
说完,他发动车子,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尾沉默的巨鱼,滑入雨幕中,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溪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攥着那把伞,久久没有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复盘。
疯狂地复盘。
伞。
新伞。
定制伞。
刻着陆凛名字的伞。
让他“下次记得带伞”……
这算什么?
善意的提醒?
还是……
林溪摇摇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他撑着那把伞,走进公寓大堂,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镜面中自己的脸——
苍白、脆弱、眼尾那颗痣若隐若现。
很好。
完美的人设。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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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林溪的心绪也随之起伏。
他回到家中,将伞随手放在玄关,然后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雨水的寒意,却带不走心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陆凛的反应……
太奇怪了。
是重生后的蝴蝶效应吗?
还是……
陆凛真的也……
不。
林溪猛地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上,大口喘气。
不能自己吓自己。
重生是极小概率的事件,不可能同时发生在五个人身上。
一定是巧合,是他太敏感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人眼神坚定,昳丽的脸上浮现出掌控一切的笃定笑容。
陆凛的异常,也许只是因为他今天心情不佳,也许是因为重生后他的演技更精湛,激起了陆凛更强的占有欲——
所以才表现得更加主动,更加……
掌控。
这个词在林溪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皱了皱眉。
陆凛本来就是掌控者,前世的温柔只是他心甘情愿献上的假象。
现在,也许只是他本性暴露得更早?
算了,不管怎样,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是江野。
林溪擦干身体,裹着浴袍走进衣帽间。
他扫过一排排衣物,手指最终停留在一件纯白色的棉质衬衫上——
干净的、略带稚气的款式,适合在“意外”相遇时,激发江野的保护欲。
三天后,江野常去的那条巷子。
一个精心设计的“被混混围堵”场景。
林溪拿起衬衫,对着镜子比了比。
很好,脆弱感满分。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
陆凛的异常,已经被他成功抛在脑后。
毕竟,他是掌控一切的那个猎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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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巷子深处光线昏暗。
林溪穿着那件纯白衬衫,站在巷口,身边是三个他花钱雇来的“混混”。
混混们按照剧本,将他逼到墙角,嘴里骂骂咧咧,手在他身上推搡。
“小美人,一个人在这晃什么?陪哥几个玩玩?”
林溪缩在墙角,双手护在胸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助,眼眶微红,泪水将落未落。
他的目光不断向巷口张望——
按照剧本,江野还有三十秒就会经过这里。
二十秒。
十五秒。
十秒——
“操。”
一声低沉的咒骂从巷口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混混们的惨叫声。
林溪猛地抬头,正对上江野那双如同受伤孤狼般的眼眸。
他站在巷口,逆着光,黑色机车服上还带着外面的风尘,肌肉贲张的线条充满了压迫感。
他手里捏着半截砖头,脚边躺着一个捂着肚子哀嚎的混混。
林溪的心脏狂跳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剧本,完美上演!
“救……救我……”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眼眶里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在昏暗的光线里晶莹剔透。
江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林溪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
暴戾?
不,不对。
应该是心疼,是愤怒,是恨不得将所有伤害他的人都撕碎的暴怒。
这是前世江野看到他被“欺负”时的标准反应。
可现在,江野那双狼一样的眼眸里,除了暴戾,还有一种让林溪心底发寒的东西——
冰冷的审视。
和陆凛,一模一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审视。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
但不等他细想,江野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粗暴地扯开剩下的混混,一把将林溪从墙角捞起来。
“伤到哪了?”
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林溪抬起泪眼,正要开口,却被江野的动作打断了——
江野的手指,突然抵上了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
那双狼眸死死盯着他,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最后,停在了他的眼尾。
那颗淡痣的位置。
林溪的呼吸一窒。
“名字。”
江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林……林溪……”
他颤抖着回答,脸上的无辜和无助几乎要维持不住。
江野的手指微微用力,拇指几乎要碾过那颗痣。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涌动着某种林溪看不懂的情绪——
太复杂了,复杂到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只是一瞬间,那情绪就消失了。
江野松开手,转身看向那几个正从地上爬起来的混混,语气狠戾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滚。”
混混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林溪和江野。
林溪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
他抬起眼,用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看向江野,声音软得像小动物:“谢、谢谢你……我……我叫林溪,你叫什么名字?”
按照剧本,接下来江野会冷硬地报上名字,然后塞给他一张名片,说“以后有麻烦打这个电话”,然后酷酷地离开。
可江野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溪,目光深沉得可怕。
许久,他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一丝让林溪脊背发凉的意味:
“江野。”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记住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