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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滴在林溪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句不容置疑的“要躲雨,就跟上”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住他的脚踝。

      陆凛的背影高大、挺拔,在雨幕中稳定前行,那把纯黑的伞像一片移动的、不容拒绝的庇护所,也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剧本的偏离让林溪心头警铃大作。陆凛的反应太冷静,太直接,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与他预想中那种带着审视、最终被脆弱吸引的微妙发展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双穿透雨雾、毫无温度的目光,仿佛能剥开他精心构筑的无助伪装,直视到他心底最深处。

      一丝慌乱如毒藤般悄然滋生,但林溪强大的演技本能立刻将其死死压下。

      不能慌!

      他对自己说。

      也许是重生的蝴蝶效应?

      也许陆凛今天心情格外糟糕?

      无论如何,机会就在眼前,绝不能因为这点小小的意外就退缩。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将那份被雨水打湿的、茫然无措的脆弱感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

      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他小跑两步,有些“笨拙”地钻进了陆凛那把足够宽大的黑伞之下。

      伞下空间瞬间被男人身上清冽冷峻的雪松气息和强大的存在感所占据。

      昂贵的西装布料几乎擦过林溪被雨水浸透的冰凉手臂,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压迫感的暖意。

      林溪刻意保持着一点微小的距离,低着头,细密的眼睫上沾着水珠,轻轻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谢……谢谢您。”

      他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尾音微微发颤,完美诠释了一个在窘境中被陌生人施以援手的“小可怜”。

      陆凛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

      他步伐依旧沉稳,手臂稳稳地撑着伞,将肆虐的雨丝完全隔绝在外。

      伞微微向林溪这边倾斜,确保他身上不再被淋湿分毫。

      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本该让林溪心头暗喜,证明他的“脆弱”人设依旧有效。

      然而,笼罩在周身的低气压和那沉默中蕴含的审视感,却让他如芒在背。

      空气凝滞,只剩下雨点敲打伞面的单调声响,以及两人几乎同步的、踏在湿漉地面上的脚步声。

      林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有些失序的跳动。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瞥向身旁的男人。

      陆凛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同刀削斧凿,下颌线紧绷着,金丝眼镜的镜片在伞下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模糊的光晕,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后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他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这太不对劲了……

      林溪心底的不安在蔓延。

      按照他对陆凛的了解,即使对方性格冷漠,面对一个如此“脆弱无助”的陌生人,基本的询问总该有吧?

      名字?

      为什么一个人淋雨?去

      哪里?

      可陆凛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沉默地带着他向前走。

      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

      刻意的观察?

      或者说,一种无声的审判?

      就在林溪几乎要被这沉重的静默压得喘不过气,思考着是否要主动“制造”点意外来打破僵局时,陆凛低沉冷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直接穿透了雨幕:

      “名字。”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要求被满足的命令感。

      林溪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带着一丝怯懦的、软糯的声音回答:“林……林溪。树林的林,溪水的溪。”

      他微微抬起头,试图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加纯净无辜,对上陆凛的视线。

      陆凛终于侧过头,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他脸上。

      那视线依旧冰冷,如同精密仪器在扫描一件物品。

      他的视线在林溪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更加苍白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他眼尾那颗被雨水浸润得格外清晰的淡痣上。

      林溪清晰地感觉到,当陆凛的目光触及那颗痣时,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男人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死寂。

      “林溪。”

      陆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确认一个符号。

      但他握着伞柄的手指,指节却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指腹用力压在光滑的金属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

      这个名字,连同这颗痣,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重生的记忆里——

      墓碑上冰冷的照片,葬礼上那句“唯一的爱人”,还有那深入骨髓的、被玩弄于股掌的耻辱感。

      “去哪里?”

      陆凛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雨幕笼罩的街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命令式。

      “我……”

      林溪迅速在脑中编织着符合“人设”的借口,“我……我本来想去前面的咖啡馆……应聘兼职的,但是雨太大了,迷路了……”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窘迫和失落,完美贴合一个试图自力更生却遭遇挫折的“小可怜”。

      陆凛没有对他的说辞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就在林溪以为对方会像上辈子一样,提出送他或者留下联系方式时,陆凛却做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男人空着的左手伸进西装内袋,动作流畅而优雅。

      他掏出的并非名片,也不是手机,而是一枚……袖扣。

      那是一枚极其精致、价值不菲的白金袖扣,造型简约大气,镶嵌着一颗很小的、切割完美的黑钻,在伞下昏暗的光线中流转着低调而冷硬的光泽。

      这显然属于陆凛自己的……

      林溪怔住了,完全不明白对方此举的用意。

      送袖扣?

      这算什么?

      只见陆凛用指尖捏着那枚袖扣,随意地、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将它塞进了林溪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还带着雨水凉意的手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林溪下意识地一缩。

      “拿着。”

      陆凛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前面右转,三百米,铂悦公馆B座顶层。拿着它给前台,会有人带你上去。”

      林溪彻底懵了。

      铂悦公馆?

      那是市中心顶级的服务式公寓,安保极其森严,非住户或受邀者根本不可能进入。

      顶层?

      那更是身份的象征!

      陆凛这是什么意思?

      直接给他一个顶级公寓的通行证?

      就因为这场“偶遇”?

      这进展快得简直像坐上了火箭!

      完全超出了他精心设计的剧本!

      “陆先生……”

      林溪试图维持住脸上的惊讶和无措,心脏却因为巨大的意外和隐隐的不安而狂跳不止,“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他本能地想推拒,这不符合他“单纯不谙世事”的人设,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馈赠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避雨。”

      陆凛打断他,言简意赅。

      他微微侧身,将伞完全递到林溪手里,自己的大半个肩膀瞬间暴露在雨中,昂贵西装的面料迅速被雨水洇湿成深色。

      “雨停前,待在那里。”

      他深深地看了林溪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冰冷深处似乎翻滚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暗流,最终只化为一句更加冷硬的命令:“别乱跑。”

      说完,不等林溪有任何反应,陆凛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进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挺拔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被灰蒙蒙的雨帘吞没,消失不见。

      只留下林溪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还残留着陆凛体温、此刻却显得异常烫手的白金黑钻袖扣,头顶撑着那把巨大的、象征着“庇护”的黑伞。

      冰冷的雨水从伞沿滑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剧本……

      彻底失控了……

      林溪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袖扣。黑钻折射着阴郁的天光,像一只窥探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陆凛最后那句“别乱跑”,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警告。

      他猛地抬头,望向陆凛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奢华牢笼——

      铂悦公馆的路。

      一股寒意,比刚才淋雨时更甚,从握着袖扣的手心,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头皮。

      雨幕的另一端,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慕尚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停在街角。

      车门打开,带着一身冰冷水汽的陆凛坐了进来。

      昂贵的西装外套肩部湿透,紧贴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他却毫不在意。

      车内温暖干燥的空气与他身上散发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司机立刻递上干燥柔软的毛巾。

      陆凛没有接,只是摘下了被雨水模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双深邃锐利、此刻却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眸。

      那里面,再无半点面对林溪时的冰冷克制,只剩下被彻底点燃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焰和一种扭曲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掏出手机,屏幕解锁,干净利落地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

      陆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令人胆寒的戾气,“人见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温润平和,却同样透着冰冷质感的男声,正是谢知言:“反应如何?符合‘变量’预期吗?”

      陆凛眼前闪过林溪那双含着水汽、看似无辜至极的眼眸,以及他在自己命令下钻进伞里时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冰冷刺骨:“演技……更精进了……差点连我都骗过去。”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金属边缘,仿佛在回味刚才将袖扣塞进林溪手心的触感,眼底的暗色愈发浓稠:“按计划,鱼饵已投下……铂悦公馆B座顶层。”

      “收到。”

      谢知言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记录实验数据,“‘样本’进入预设环境后,行为模式分析会第一时间启动。江野那边……”

      “告诉他,” 陆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管好他的爪子。在‘瓮’彻底封死之前,谁也不准提前惊了我的猎物!”

      他特意加重了“我的猎物”四个字,强烈的独占欲几乎要溢出听筒。

      “明白。”

      谢知言应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同盟规则第一条:猎物共享,但收网时机由核心决策者把控,我会转达……”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顾衍似乎有些沉不住气,在打探消息。”

      陆凛眼神一厉:“让他等着!他的‘戏份’,还没到……”

      挂断电话,陆凛靠进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

      车窗外的雨依旧未停,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林溪眼尾那颗被雨水浸润的淡痣。

      他抬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伞柄上冰冷的触感,以及……一种即将把觊觎已久的猎物,亲手锁进金笼的、冰冷的兴奋感。

      “林溪……”

      低沉的、如同诅咒般的名字在温暖的车厢内响起,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游戏……才刚刚开始。”

      宾利车无声地启动,汇入雨中的车流,驶向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财富的金融帝国。

      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铂悦公馆B座顶层为起点,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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