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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网中 “让人想欺 ...

  •   从巷子里出来后,林溪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那几个混混是他亲自挑的,给的钱足够他们演得逼真。

      是因为江野最后那个眼神。

      “记住这个名字。”

      那语气,那眼神,那拇指碾过他眼尾痣的力道……

      不像是英雄救美后的自我介绍,更像是——

      猎手在猎物身上烙下印记。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在巷口的路灯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纯白衬衫在刚才的推搡中沾了灰尘,袖口也被扯松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他对着路边一辆停着的黑色轿车的车窗,照了照自己的脸。

      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

      很好。

      江野应该会被这个画面反复折磨,夜不能寐,然后主动来找他。

      可他心底那丝不安,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那里,怎么也拔不掉。

      陆凛的“伞”,江野的“记住我”……

      都太快了,太主动了,太不像猎物该有的反应了……

      林溪咬住下唇,眼睫轻颤。

      不,不能乱想。

      也许只是因为重生后,他的魅力值也升级了?

      也许四人只是比前世更早沦陷?

      这明明是好事,他应该高兴才对。

      他压下心底的异样,拦了辆车回家。

      接下来,是谢知言。

      那位国宝级科学家,温润儒雅,理性至上,是他前世最轻松的一条线。

      不需要太多表演,只需要在他面前做个“对知识充满好奇的懵懂学生”,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仰望着他,听他讲解那些深奥的理论,偶尔问一两个天真到近乎愚蠢的问题,就能满足谢知言隐秘的教导欲和被需要感。

      谢知言的讲座,后天下午,在大学礼堂。

      林溪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演练后天的剧本。

      这一次,他要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那是谢知言目光最容易扫到的区域。

      讲座结束后,他会拿着那本谢知言写的科普书上前请教,问一个精心设计的“门外汉的蠢问题”,然后露出恍然大悟又崇拜的眼神。

      完美的初遇。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霓虹灯的光影从车窗上掠过。

      林溪睁开眼,看向窗外,唇角微微勾起。

      两天后。

      大学礼堂。

      林溪穿着那件干净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抱着那本谢知言写的《复杂世界的简单规则》,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他特意选了这样一个位置——

      既不太靠前显得刻意,又能让谢知言在讲台上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礼堂里渐渐坐满了人,大多是学生和年轻学者,偶尔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

      林溪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讲台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一点点怯生生的紧张。

      两点整。

      谢知言从侧门走进来。

      林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清隽儒雅的身形,白衬衫外罩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金边眼镜后的眼神清澈专注,笑容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

      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气息。

      林溪的心脏稳稳地跳动着。

      这才是他熟悉的感觉,这才是正常的剧本。

      讲座开始了。

      谢知言的声音清润温和,深入浅出地讲解着复杂的概念,偶尔穿插几个幽默的比喻,引得台下阵阵轻笑。

      林溪专注地听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和一点点“虽然不太懂但努力理解”的困惑。

      他注意到,谢知言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台下,在他这个方向停留一瞬。

      很好。

      讲座进行到一半,谢知言放出一张复杂的数学模型图,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林溪适时地微微皱眉,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低头在那本科普书的空白处假装记笔记——

      其实只是画了几个无意义的符号。

      他太了解谢知言了。

      这个男人会注意到每一个“认真但迷茫”的学生,会忍不住想要去引导他们。

      果然,讲座结束后,当林溪抱着书走向讲台时,谢知言正在耐心地回答几个学生的问题。

      他站在讲台边,微微倾身,专注地听着对方的问题,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溪在几步外停下,抱着书,目光怯生生地落在谢知言身上,像一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动物。

      前面的学生终于问完了,道谢离开。

      谢知言抬起头,目光正对上林溪。

      那一瞬间,林溪清楚地看到,谢知言眼中的笑意微微一顿。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但林溪捕捉到了。

      他的心猛地收紧。

      和陆凛一样,和江野一样,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冰冷的审视……

      但只是瞬间,谢知言的笑容就恢复了,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学者,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春水。

      “你好,有问题吗?”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鼓励的意味。

      林溪压下心底的惊疑,上前一步,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期待。

      他将那本科普书递过去,指着某一页,声音软软的:“谢教授您好,我……我读了您这本书,这里有一个地方不太明白……”

      谢知言接过书,低头看了看他指的地方,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太近了。

      这个距离,林溪能清楚地看到谢知言镜片后那双眼睛——

      温和的表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涌动。

      那目光扫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最后,在他眼尾那颗痣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那里。

      陆凛看的是那里,江野碰的是那里,现在谢知言——

      “这个地方,”谢知言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手指点在书上,“确实容易让人困惑。你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理论吗?”

      林溪回过神,连忙点头:“嗯,我……我不是学这个专业的,只是感兴趣自己看看。可能问的问题很蠢……”

      “没有蠢问题。”

      谢知言微微一笑,开始耐心地讲解起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润,讲解深入浅出,时不时询问林溪是否理解。

      林溪认真地听着,适时地点头,偶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目光里是恰到好处的崇拜和感激。

      完美的表演。

      可他心底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因为谢知言太正常了。

      正常得……

      不正常。

      经历了陆凛的冰冷审视和江野的暴戾异常,谢知言这种完美的“正常”,反而让林溪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一面平静的湖,湖面之下,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讲解结束了。

      谢知言合上书,递还给林溪,微笑着说:“还有问题的话,可以给我发邮件。书封上有我的联系方式。”

      林溪接过书,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您!太感谢了,我今天真的……学到很多。”

      他垂下眼,睫毛轻颤,将那种被帮助后的感动和无措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后他抬起眼,准备用那双含情的眼眸最后看谢知言一眼,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初遇印象——

      却正对上谢知言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温和,依旧清澈,可在那温和的表层之下,林溪看到了——

      笑意。

      不是被“单纯学生”打动的宠溺笑意,而是一种……

      林溪的手指一紧。

      “不客气。”

      谢知言声音依旧温和,“期待你的邮件。”

      他转身离开,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扬起,很快消失在礼堂侧门。

      林溪站在原地,抱着那本书,久久没有动。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他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谢知言是什么意思?

      他看到了什么?

      他知道什么?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谢知言本来就是那种温润如玉的人,也许只是学者的友善。

      毕竟,他全程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没有任何异常的言语,比陆凛和江野正常太多了。

      太正常了。

      林溪咬住下唇,眼神复杂地望向侧门的方向。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剧本,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

      三天后,林溪给谢知言发了邮件,问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新问题。

      谢知言回复得很快,措辞温和,解答详细,末尾还加了一句“有问题随时可以问”。

      完美的导师型回复。

      林溪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告诉自己:谢知言是正常的,他多虑了。

      陆凛和江野的异常只是意外。

      接下来,只要顾衍也正常,一切就都还在掌控之中。

      顾衍。

      国际影帝,浪漫病娇,前世他最用心经营的一条线。

      林溪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是他收集的顾衍的所有行程信息——

      公开的、半公开的、完全私密的。

      两天后,顾衍会去城东那家私人画廊。

      那是他的习惯,每个月都会去一次,看新到的画作,有时也会买一两幅。

      林溪早就踩过点了。

      画廊不大,布局精巧,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摆着两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是供客人休息的地方。

      角落里挂着一幅画——

      一幅孤独的、忧郁的、能让敏感的人落泪的画。

      剧本很简单:他会在那个角落,在那幅画前,让顾衍看到自己的背影——单薄、脆弱、沉浸在那幅画的忧郁里。然后,当顾衍走近时,他会转过头,让泪水刚好滑落,用那双含泪的眼看向对方,轻声说一句:“这幅画……好悲伤。”

      完美的灵魂共鸣开场。

      林溪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顾衍一定会接住这个开场。

      前世就是这样,顾衍被他的“脆弱”和“敏感”深深吸引,将他视为唯一能理解自己内心孤独的灵魂伴侣。

      这一世,只会更完美。

      可是,为什么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陆凛,想起江野,想起谢知言。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笃定。

      他是林溪。

      他是那个让四个天之骄子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钓系美人。

      他是重生归来的掌控者。

      什么异常,什么审视,都是他想多了。

      两天后,画廊见。

      ---

      两天后。

      城东私人画廊。

      林溪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质地柔软,衬得他整个人温柔又易碎。

      他站在角落那幅画前,微微侧身,让画廊柔和的灯光刚好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颧骨的弧度,垂下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

      那幅画是一片灰蓝色的海,孤独的礁石上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确实是一幅很悲伤的画,林溪第一次看到时都有些被触动——

      当然,这种触动很快就被他转化为表演的素材。

      他调整呼吸,让眼眶微微泛红。

      这是技术活,他练了很久,能让泪水刚好盈满眼眶而不落下,等需要的时候,再精准地让其中一滴滑落。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沉稳的,带着某种韵律的,顾衍特有的步伐。

      林溪的心脏微微一紧,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继续凝视着那幅画,让侧脸呈现出一种沉浸式的忧郁。

      脚步声停了。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林溪深吸一口气,按照剧本,缓缓转过头——

      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在画廊柔和的灯光下晶莹剔透。

      他抬起那双含泪的眼,看向来人,嘴唇微微颤抖,准备说出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可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顾衍在笑。

      不是被他的脆弱打动的心疼的笑,不是被他的美惊艳的欣赏的笑,而是一种——

      饶有兴味的、仿佛在看一场精彩好戏的、带着某种危险意味的笑。

      他站在几步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休闲装,桃花眼微微弯起,嘴角噙着那抹笑意,目光落在林溪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最后,停在那颗泪珠滑过的位置——

      眼尾的痣。

      “这幅画,”顾衍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某种玩味的节奏,“确实很悲伤。”

      他走近一步,目光依旧锁在林溪脸上。

      “但你哭得……更有意思。”

      林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顾衍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但不是对“灵魂伴侣”的欣赏,而是对“精彩表演”的欣赏。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林溪脸颊上那道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林溪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演技不错。”

      拇指在林溪眼尾那颗痣上轻轻一按,顾衍的笑容加深,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就是这颗痣的位置,哭起来的时候,特别……”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溪的耳廓:

      “让人想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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