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所归（吕望封神纪）》醉雨非烟

169、第 169 章

　　汜水关总兵府前设粥棚，锅里的粥已经晾到温热，上面结了一层米油。粥里放了五种豆子，熬煮很久，同米一起微微炸开，米香混着豆香随风飘散。百姓站了三排长队，他们面黄肌瘦，露在外面的手像干枯的木柴，有的饿得身上浮肿，全都佝偻着身子，已经是没什么力气站着了。邓九公和太鸾守着维持秩序。黄皓锦和两个哥哥一人拎一把长勺，额头上大汗淋漓。
　　总兵府，黑檀案桌上摆着关内百姓户籍文卷，姬昌领着姬发把这些连同黍粮草料、军备兵器一并查验。
　　门外，姜子牙走进来，站在他们面前，微微施礼：“大王，军火库和粮库已经清点完了。军医正在处理伤员”
　　“丞相，过来坐”姬昌笑着对他招手。
　　姜子牙坐到他身旁，对姬发说道：“小主子，攻占城池之后要做的事，你已经熟悉了吧？”
　　姬发看向他，心里一紧，眼中露出茫然。
　　姬昌有些不好意思：“丞相，我还没教呢”
　　“…等我呢”姜子牙闭了闭眼，早知道刚才干活就带着他。他调整了状态，对姬发说道，“殿下，我们攻占一座城之后，要先把他们家的旗扔了，换上我们的，然后布防驻军。接着要清除军事隐患，包括敌方残兵，奸细，注意查验百姓身份。后边是派兵看管军火库。派遣军队维持城内秩序防止暴乱。安抚民众，分发粮食等物资。修复城内桥梁和主干道，检查排水系统。这些安排完之后，需要战术复盘”
　　姬发认真听着，提着笔记得飞快。
　　姬昌倒了一杯水递到姜子牙手边：“丞相辛苦了”
　　姜子牙一口气说完，接过姬昌的水：“主子别伺候我”
　　姬昌拍拍他的手：“你我之间不许这么生分”
　　姬发盯着那一列列文字，已经在神游状态了。
　　姜子牙和姬昌讲话：“大王，佳梦关和青龙关人少，两锅粥就喂得差不多了。汜水关这粥棚，得设得久一些”
　　“我正有此意”姬昌想起前一晚运去膳房的那些米，问着，“丞相，这样一关一关地施粥，到王城时能给出多少？”
　　“粮食不用您操心”姜子牙仰着头，慢慢在椅子上滑下去，“主子。既来之，则好好歇一歇吧”
　　姬发回过神，问出心中疑惑：“相父，明明关内百姓过得不好，可为什么我们一路没有看见流民？”
　　“百姓出不去的”姜子牙扶着桌子坐起来，靠着椅背，想起王城的奢靡，“商王宫里有吃人的妖怪。要是把人都放走了，它就没得吃了”
　　姬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丞相是否是在隐喻。
　　“禀报大王，丞相。陈塘关文书”邓秀在门外禀道。
　　姬昌开口：“送进来”
　　邓秀进来交了文书，退出门外。淡青缎布在案上铺开。
　　姜子牙扫了一眼，上面写的大概是，崇黑虎已进陈塘关，八百诸侯从各地出发，往朝歌进军，形成围拢之势。
　　姜子牙笑起来，眼中有淡淡的苦意：“看来，我们作为主力军，不能歇太久，明天准备进界牌关吧”
　　姬昌拿着缎布，看得欣喜，他收敛笑意，看向姜子牙，郑重道：“打仗的事在后，丞相要注意身体”
　　“我很能熬的”姜子牙云淡风轻地叹了一句，他看一眼窗外，阳光明媚，与父子俩说了声，“屋里闷，我出去透口气”他出去，避开门口的人群，悄悄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有个身形干瘦的坐到他旁边，看起来是想搭话。
　　姜子牙看看他身上的新衣，问道：“衣服还合身吗？见谅，我们出征走得急，许多事没有安排妥当。给大家的衣服是我们将士昨夜赶制的，他们只会打仗，这是第一次做衣服，缝得粗糙一些。”
　　“你是姜子牙吧”男人猜出他的身份。
　　姜子牙点头：“请问你是…”
　　“小人臾秸，多谢姜元帅大恩”臾秸深深拜倒，“多谢元帅施粥救命”
　　姜子牙“腾”地站起来，蹲在地上和他视线持平，伸手扶他：“别别别来这套，我浑身不自在”
　　臾秸跟着他起身，姜子牙抬手一指：“看，天上有飞龙”
　　臾秸转身看去，什么也没有，再回头，姜元帅跑没影了。
　　姜子牙坐到房檐上，松了口气，这下总不会有人来了，然而后衣领被拎了拎，他猛然转身，哪吒后退三步：“干什么，师叔？”
　　“是你啊”姜子牙躺下了，“伤好了没？”
　　“经我师父逮着余元一通威胁，我已经痊愈了”哪吒把小匣交给他，“师祖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老头…”姜子牙敛眸，唇畔浮起温和的笑意，他接过小匣看了看，它方方正正由玉雕成，外面有一层白光保护。他伸手一拂，白光消散，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张天尊的画像。他正纳闷，画像中浮起一个虚影，天尊的手在他鼻梁上捏了一下：“小子，行军路上那么忙，没忘了我吧？”虚影说完就消失了。
　　姜子牙提起画像晃一晃，只是一张布，他笑着自语：“幼稚老头”他说着，把布叠一叠，塞进衣襟暗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