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温，神夏」伦敦纪事》百变耳机

34、第 34 章

　　格温正在钟楼顶端，晚上的天气还很凉，更别提是在高处，风穿过她的发丝，脸颊冰凉，她的手脚被牢牢捆在一把破旧的木制椅子上，因降温和血液不流通而麻木，而这把看起来随便踢一脚就会散架的椅子，正摆在大楼边缘，格温的双脚悬空，她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摔下，粉身碎骨。

　　木椅的脚边靠着一只精美的布偶熊，和帐篷里不同的是，这只娃娃的胸前有些明显的倒计时器，格温不能回头，准确来说她不敢回头，可能某一个细小的动作就会导致自己坠亡，她不知道还有多久这只可爱的娃娃将会带着自己一同迈向地狱。

　　彼得……他们的目标是彼得，格温可以确定，这里很高、很冷，失温和恐惧折磨着她，简直要命，但是她并不想让彼得过来，两旁的楼房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个狙击手，她瞥见红色光点在身边游走，作为警长的女儿，她知道那是什么，如果幕后之人想要针对他，针对蜘蛛侠，现在这个状态的自己只会拖后腿。

　　格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她在回家路上就总觉得有股异常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但当她停下去寻找来源，却又什么都没看见，于是她加快步伐，本以为回到贝克街就会安全下来，却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后脑勺兀地钝痛，来不及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一片漆黑，等她再次醒来时，就出现在这把椅子上。

　　她不喜欢钟楼，不喜欢独自呆在高处，可能是因为在纽约时的两次袭击都发生在高楼上，她永远记得那次从高处跌下时的失重和恐慌，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街区和街道，格温缓缓闭上双眼。

　　苍白的嘴唇无力颤抖着，她快支撑不住了。

　　/

　　“……是警察局吗，这里是蜘蛛侠，惊喜马戏团今晚可能会发生爆炸案，请快点派人过来……”

　　彼得最终选择了报警，他不知道报警的后果，但是这种情况之下，任何选择都是徒劳，毕竟莫里亚蒂也没说过报警的后果，彼得承认，他是个疯子，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却意外地拥有古怪的原则，现在只能祈求报警不在他的游戏规则之内。

　　快速报出自己的位置后，彼得脱下外套塞进书包，他的制服一直穿在最下层，蜘蛛侠必须得等到警察彻底管控这一片区域才能离开，彼得紧攥双拳，没有了蛛丝发射装置他的行动不便很多，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赶路的时间，现在只能祈祷警察快些过来，至少他能多腾出一些时间去寻找格温。

　　“又是……惊喜马戏团是吗，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三分钟后就能到达现场！”

　　电话被挂断，彼得愣了一瞬，三分钟，要知道从最近的警局到马戏团，就算是他使用蛛丝也大概需要两分钟，更别说普通的汽车。

　　那么是谁在他之前报了警，还很恰巧地报了同一个地点的警？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她的沉思，屏幕亮起，依旧是陌生号码，有了前车之鉴，彼得警惕观察了好几秒才决定接通。

　　剧烈的心跳中，他将手机缓缓举到耳边。

　　“喂……？”

　　/

　　看到夏洛克失态地跪坐在地板上，一边疯狂的敲击木板，一边大声喊着约翰的名字，莫里亚蒂笑得几乎要直不起腰，他喘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欣赏着这幅不多见的景象。

　　“没想到我们的大侦探也有失败的时候啊。”

　　夏洛克无意回应他，抄起角落堆放着的维修工具狠狠向地面砸去，这次终于有了一点效果，地板被砸出一个微小的缝隙，夏洛克伏在地板上凑近观察，底下还有一层厚厚的木板，舞台是双层的。

　　“别白费力气了夏洛克，仔细想想，你难道没有在下棋时听到什么动静吗？”

　　莫里亚蒂意有所指地引出新的问题，夏洛克在喘息之余试着回忆起地板下的动静，但可惜什么都没想起来，当时紧张的情绪挤满了他的脑袋，他将除了关于地点的信息全部清空，包括脚下的地板。

　　难道是自己遗漏了？不，不可能，虽然确实被情绪所裹挟，但他也不至于会蠢到听不见地板下的呼救声和流水声，所以……

　　“想到了吗？”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事情之后，剩下的即便是再怎么不合理、不可能，那也一定是事实真相。

　　“舞台下在我们对峙时确实没有任何动静，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约翰没有出声，包括水流，这只有两种可能。”

　　“说下去。”

　　莫里亚蒂盯着夏洛克，盯着他吸入一口长长的气，盯着他喉结滚动，声音难掩粗糙紧绷。

　　“一，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他并不在这里，二……”

　　久久没有出声，夏洛克缓缓闭上双眼，他微微仰头，顶光打在饱满的额头和鼻尖，像是镀上一层冷冽的金属，因光线的刺激，睫毛有些颤动，光影在眼下扑闪，给了他一丝活人的气息。

　　“二是，那根本不是实时监控，而是……早已录制完成的视频。”

　　啪一声脆响，莫里亚蒂面露惊喜地打了个响指。

　　“太棒了夏洛克，终于猜到了！为什么两个大活人在舞台上却没有听到任何地板下传来的声音呢，答案就是——”

　　“监控里发生的事情早已是过去式，约翰——哦可怜的约翰，他的尸体泡在水里，一动不动。恭喜回答正确！但是没有奖励。”

　　俏皮地做了个鬼脸，莫里亚蒂拿起从一旁的储物箱里找到的、花里胡哨的拐杖，欢乐地小幅度跳起踢踏舞，鞋跟踩踏在地板上沉闷的击打声，像一根根银针扎在夏洛克胸口，它们冰冷粗糙，贯穿心脏带起撕裂般的痛苦和血花。

　　“那么游戏到此结束——”

　　拐杖的把手脱落，露出漆黑的枪口。

　　莫里亚蒂拿着包装精美夸张的改装手枪，直直瞄准夏洛克的眉心，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这是一个近到哪怕是一个完全不懂枪械的小孩开枪，都会造成致命伤口的距离。

　　“可怜的蜘蛛侠将要做出痛苦的抉择，还有那个可怜的女孩，格温……看来你们要到地狱里去相见了，记得帮我转告那位小姐，对于她的死亡，我深感遗憾。”

　　砰——

　　“再见，夏洛克，和你的伦敦说再见吧。”

　　子弹出膛，带着浓烈的硝烟和巨大的声响，男人应声倒下，惨叫响彻棚顶。

　　“啊————！”

　　莫里亚蒂伏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抱住正汩汩流出鲜血的右腿，冷汗从苍白的皮肤上滴下，他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脸部肌肉因疼痛而不停抽搐颤抖，但仅仅过了几秒钟，他反应了过来，嘴角不自然向上延伸，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用虚弱模糊的气音，还参杂着一两声断断续续的咳嗽，哆嗦着笑起来。

　　“哈哈……哈，果，果然……不愧是……”

　　“约翰，太慢了，不是说好差不多就可以开枪了吗，这也太慢了，我们都要演完了。”

　　夏洛克冷漠地注视着莫里亚蒂疯了一般在地板上颤抖大笑，他反手掏出兜里的手帕，面带嫌弃地擦去大衣上不慎溅上的血迹，但是它们太过黏腻，在布料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斑点，于是眉头拧得更紧，他一面反复用力擦拭，一面将视线投向接近棚顶的小阁楼。

　　熟悉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约翰，和视频中不一样的是，他换了一套衣服，要知道在这个季节拍水下的戏码可不轻松。

　　“拜托，解决掉那些狙击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更何况我看你明明也挺乐在其中。”

　　约翰嘟嘟囔囔地从木梯上下来，帐篷的一角被撩开，麦考夫特也走了进来，他让下属带走莫里亚蒂和他的同伙，顺便将现场清理干净，工作人员下发的炸弹玩偶在几个小时之前就被他们替换，这里将不再会有爆炸案发生。

　　早在一两天之前夏洛克就察觉到了莫里亚蒂的计划，他叮嘱约翰注意是否有人跟踪，并“请求”了他的哥哥——为政府工作的麦考夫特前来帮忙，因为女王很是为最近发生的恐怖袭击案而感到忧心仲仲，为女王分忧、为英国政府效忠是他的职责所在，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既然是视频，那么就方便很多了。”

　　夏洛克如此说道，并将视线投向一旁无所事事的约翰，于是在约翰的骂骂咧咧声中，他们提前踩点来到地下室，自导自演地录制了这么一个视频，当然代价是约翰被迫呛了一口水和打了三个巨大的喷嚏。

　　“这是在狙击手的通讯器中提取出来的信息，还有最后一枚炸弹没有被收回，应该就在附近。”

　　麦考夫特将一份打印好的纸质文件递给夏洛克，上面记录着他们的对话内容和定位，达马克·范思哲摩天大厦、威斯敏斯特宫……

　　“看来他们的目标是大本钟，接下来就是你们的任务了。”

　　收回文件，穿着职业套装的秘书面带微笑地将它们收回到牛皮纸包中，麦考夫特拿着拐杖慢吞吞向帐篷外的汽车走去，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有后续工作要处理，至于剩下的，是贝克街221B内部的房客之间的私事，他可不想过多参与。

　　“走吧约翰，我们去大本钟那边。”

　　戴上帽子佩戴好武器，约翰一副已然准备就绪的样子，对于莫里亚蒂的计划，他们有些意外他竟然会绑架一个完全无辜的女士，其实也没有太意外，毕竟那个疯子为了自己的恶趣味什么都能做出来，只不过最近发生的大事实在太多，夏洛克被污蔑、约翰被盯上、麦考夫特每天都在焦头烂额，还没来得及找到适当的时间提醒格温，她就被当成人质控制在钟楼里，当务之急是快些将她从危急的处境中解救出来。

　　“对了夏洛克，记得先打个电话告诉彼得，他一定要急疯了。”

　　约翰随口提醒道，看了眼时钟，正是他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如果回到家看到威胁信或者是照片之类的……那小子说不准会做出什么傻事，毕竟推理破案救援这种事，还得是他们来做。

　　“正在，嘶……怎么不接电话……”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电话被接通，模糊的风声透过听筒，夹杂着电流的杂音，给人一种十分不真切的感觉，夏洛克立即明了，他已经出发了。

　　“喂……？”

　　“是我，夏洛克，我们刚刚得到消息，格温在大本钟那边，附近还有一枚炸弹，我和约翰马上赶过去，先别轻举妄动……”

　　大本钟。

　　彼得提取到了关键词，格温在大本钟，说实话，夏洛克先生为什么要用陌生号码联系上自己、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还有夏洛克先生后面说了什么，他都不关心，他的大脑里只有“大本钟”这三个字。

　　既然知道目的地，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他拉下面罩，瞄准路过的车辆，一个助跑跳上车顶，车主人像是被吓到，猛打方向盘，汽车在街道上歪歪扭扭，眼见就要撞到路灯，一只红色的手臂从车窗探进，把控住方向。

　　“抱歉先生，请继续向前走吧，我只是想搭个便车。”

　　是蜘蛛侠，车主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恐怖分子跳车就没什么大碍，最近伦敦实在太乱，做他们这一行的不得不提高警惕。

　　就这么搭了一路顺风车，彼得顺利来到钟楼下，今天没有多少星星，蓝的发黑的夜空上飘着轻薄的云朵，遮住了月光，由于起雾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蜘蛛侠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温度的气流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四散，凝结成一团团白色的水雾，他搓了搓双手，开始向楼顶攀爬。

　　钟楼的墙面因为太久没有维修而有些老化，当彼得的脚尖抵上墙壁，细碎的碎石还有墙皮翻滚着落下，微小的摩擦让他的鞋底有些打滑，虽然不至于掉下摔伤，但稍有不慎就会使好几分钟的努力作废，现在这个情况，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时间。

　　汗水沾上发尾，闷在面罩里，到处都是潮湿闷热的，重复的大幅动作让他的肌肉酸痛，彼得紧紧咬住嘴唇，压抑住喘息的声音，或许格温会听到，他不能确定，只是不希望自己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不会吐丝的蜘蛛侠还能救下所有人吗，莫里亚蒂的话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彼得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救下所有人，但是他所知道的是，就算没有蛛丝发射器，就算彼得没有成为蜘蛛侠，他依旧会拼尽全力抵达她的身边。

　　格温还在等着自己。

　　最后一步，彼得看到了平台的边界，他双手牢牢扒住粗糙的棱边，双脚蹬上墙面，一个跳跃向上方扑去，等他重新落回地面后，第一时间开始寻找格温的身影。

　　“彼得？”

　　声音从背后传来。

　　格温被捆在木椅上无法动弹，而那把椅子就放置在钟楼的边缘，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见近百米之下的街道和各个街区，她的半个身子几乎都是悬空的。

　　“格温！我来帮你……”

　　“小心——！”

　　就在彼得的手指触碰到椅背的一瞬间，余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狙击枪激光指示器的光斑。

　　有狙击手！

　　彼得用最快的速度将椅子向后拉去，同时上前一步试图挡住格温的身体，炙热的子弹擦过他的后背，剧烈的灼烧感伴随着皮肤被利器割开的刺痛穿透作战服，彼得忍着痛将格温连同椅子一起搬到死角，这样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用蛮力扯开绳索，格温一下子跌坐在彼得的怀中，她浑身冰冷，嘴唇几乎失去了血色，手脚的皮肤上也被勒出可怖的紫色痕迹。

　　“彼得，我们得快点，这里还有一个炸弹！”

　　她的声音虚弱，因为吹了太久冷风而有些沙哑，当他们同时将视线投向小熊玩偶，一个醒目又熟悉的东西出现在它由纽扣制成的眼睛上——红色光点，光滑的塑料纽扣反射出光线，四散在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内。

　　没想到狙击手竟然直接瞄准了炸弹，倒计时器上的数字还绰绰有余，但下一秒，沉闷的、重物敲击的声响，还有高速转动的金属摩擦空气的尖锐啸声拉扯着彼得紧绷的神经。

　　“抱紧我！”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然后一只手死死揽住格温的后腰，猛得向外跳去。

　　强大的冲击力裹挟着高温和火焰，推搡着他们向另一栋建筑撞去，格温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像羽毛一般在空中飘扬，衣摆有些地方被火苗星子烧出漆黑的小洞，她紧闭双眼，将头埋在彼得的胸口，风声猎猎回响在他们的耳边，习惯性地，彼得伸出左手想要射出蛛丝，却突然想起发射器被莫里亚蒂留下，而他下意识地像之前那样直接跳下了大楼。

　　该死。

　　于是他调转方向，面朝天空，脊背绷紧试图在落地时有些缓冲，他想抓住些什么，但是他们的位置距离另一栋大楼的墙壁太过遥远，也没有任何突出的、可以搭把手的建筑结构，格温发觉不对劲，不安地出声询问。

　　“彼得……？”

　　“没事的格温，我们会没事的……”

　　彼得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风声实在太大，他轻轻按压着格温的后脑勺，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这样最起码她不会伤的太严重。

　　未知的恐惧和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疼痛像一把悬挂在头顶的刀，那细得要命的绳子即将断裂，但他看不见，还有多久会触及到地面？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认命一般缓缓闭上双眼。

　　“彼得————！！”

　　“彼得?帕克————！！！”

　　是夏洛克先生的声音！

　　彼得猛地一激灵，视线中熟悉的白色半透明丝线逐渐逼近，他甚至能看到顶端的蛛丝张开，像手掌一般向他们伸来。

　　于是他也伸出手，拉住了它。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