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而生》鹿枕月眠

36、共眠 “咚、咚、

　　“咚、咚、咚。”
　　一片寂静中突然响起三声敲墙声。
　　“方晓生，你睡了吗？”陆雪宁开口询问。
　　没错，此刻方晓生和陆雪宁仅有一墙之隔。
　　到了晚上，小杨哥醒酒了，老徐却没有，只好辛苦小杨哥骑车把老杨拉到招待所，陆雪宁就先在方晓生家里留宿一晚。
　　得知这个安排，陆雪宁雀跃不已，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啊，好啊！这是真体验上农家乐了！我不用掏钱吧！”
　　这话让爷爷忍俊不禁：“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晓生待会收拾一下房间！别怠慢了小陆啊！”
　　“好的，爷爷。”方晓生一口应下，脸却愈发滚烫。
　　小陆，在他家，留宿……
　　如果他们只是同学关系，那还好，有同学自远方来，当以东道主的身份，热情、尽心地招待同学。
　　可他们不只是同学，还是恋人。有了恋人身份的加持，方晓生很难不多想。
　　女生留宿男生家，这件事很难不引人想入非非，尤其是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
　　方晓生甚至联想到遥远的以后，两人的同居生活……
　　反应过来后方晓生狠狠给了自己一拳，一直忏悔自己的不纯洁的思想。
　　陆雪宁只有激动，她离方晓生更近了，能再多了解一点方晓生了。
　　方晓生敛了心思，爷爷睡眠浅，单独睡一小栋房间。他打算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给陆雪宁住，况且只有他的房间有空调，可以保证陆雪宁不被热到。
　　他换了一套干净的床单，拿了一条新的薄毯子，津津有味地收拾着房间的杂物。
　　陆雪宁看方晓生忙碌的样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是过来探望，现在却占了主人的房间，是不是不太好？
　　方晓生倒是心满意足地引领陆雪宁见证自己的“成果”：“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有些仓促，委屈你先凑合着住……空调我打开了，遥控器在这，冷了你就调高温度……床头有花露水，被蚊子咬了可以喷一些，有什么别的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方晓生一条条解说着，回头一看发现陆雪宁双目发光地盯着自己，他呼吸一滞，那双亮盈盈的眼睛里是浓郁的倾慕。
　　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陆雪宁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么贤惠持家的男子，想娶，喔不，想嫁。
　　因着方才的劳作，方晓生有些燥热，即使开着空调，他的额头仍冒出了细密的汗。
　　“我把你的房间占了，那你睡哪？”陆雪宁问。
　　“我睡门口的沙发床就行……”方晓生想也没想。
　　陆雪宁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沙发床，又看了看屋内，仰着脸笑眯眯地说：“那晚上不关门了吧，这样你也能吹到空调。”
　　“好，我先去洗漱。”方晓生仓皇而逃。
　　陆雪宁柔柔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小猫在叫，再待下去，再待下去他会爆炸……
　　他想像给猫顺毛一样摸陆雪宁的头，像抱小猫一样把陆雪宁抱在怀里，像掂起小猫吸小猫一样嗅陆雪宁的头发……
　　说是洗漱，方晓生直接在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
　　天气太热了，他需要冲凉冷静一下，平息自己不该有的欲望……
　　不关门锁门，小陆对他毫不设防，如此信任他……说到底他是个男生，男女有别……他有空要提醒一下小陆，不可以这么对其他男生……
　　他在脑中过了一下两张床的位置，只要拆了那堵墙，两人和同床共枕有什么区别……
　　方晓生锤了一下墙壁，拳头传来的痛感让他逐渐冷静。
　　这不是他该想的内容。
　　他不能破坏两人纯洁美好的关系，确切地说，他不能破坏自己在小陆心中的形象。
　　回来时方晓生便看见那扇开着的卧室门，他感受到屋内的丝丝凉气。
　　刚平息的心有复燃的迹象。
　　爷爷在旁边单独的一栋房间，也就是说，在这个没有卧室门阻拦、相连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方晓生躺上沙发床，身体不断向靠墙的那边贴近。
　　墙的另一边，是他喜欢、珍重、在意、爱护的人。
　　他不住地想，小陆能不能多住几天……
　　心思太杂，他睡不着。
　　恰好小陆敲墙喊他：“方晓生，你睡了吗？”
　　“还没有。”方晓生应答，声音有些沙哑。
　　“我睡不着。”陆雪宁有些亢奋，不知是认床睡不着，还是因为她睡着方晓生睡过的床。
　　“我也睡不着。”方晓生把手压在胸口，想让心脏听话点。
　　空气陷入了沉默。
　　没有关门，两人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你热吗，我可以把温度调低点。”陆雪宁侧躺在床上，闻着枕上洗衣液的清香。
　　方晓生给她准备的毯子让她在空调屋觉得很温暖。
　　“我不热的。”方晓生温柔地回答。
　　“那你冷吗？冷的话我可以把空调关掉。”陆雪宁换了个方向躺，脸刚好对着墙，她觉得香气好像更浓了。
　　方晓生轻笑一声，小陆对他的关心近乎照料小孩子，他语气更柔了：“我也不冷。”
　　这一夜注定漫长。
　　“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陆雪宁的手指在墙上画圈。
　　“好，你想听什么？”方晓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宽大的手掌抚上墙壁。
　　如果没有这堵墙，他抚摸的应该是小陆的脑袋。
　　“多给我讲讲，关于你的事吧……”一丝困意向陆雪宁袭来，方晓生的声音真好听，好听到有助眠的效果……
　　关于他的事？他是个无聊的人，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我成绩一直很好。“方晓生想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
　　从小时候起，家人、村民都这么夸他，成绩好是他一直以来的标签。
　　陆雪宁先是轻笑，接着哈哈大笑，实在忍不住了她拍墙、锤枕头：”这还用你告诉我吗。“
　　她想听点不一样的。
　　方晓生叹了口气：”但其实我不喜欢别人夸我成绩好……这样的赞美，让我感到很无力。我喜欢学习，喜欢读书，不是为了成绩……学习、读书对我来说就像冒险，可以探索接触我从未见过的世界……如果只看‘成绩’，通过‘成绩’肯定、否定学习的意义，我会很失望。“
　　方晓生第一次袒露真实心声。
　　陆雪宁能懂方晓生的想法，学习在方晓生心中的地位，就像画画在她心中的地位：”我知道的，我很喜欢画画，从小就喜欢，想画很多很多内容，画下自己看到的、想象到的世界……画画的感觉很奇妙，有时候看到最后的成品，会感慨这竟然是我画出来的！但是，但是……他们说画画不务正业、影响学习……什么算正业？问题是，我也认真学了啊……“
　　陆雪宁声音越来越小，她没有底气。虽然她认真学了，但成绩确实一般。她没有实力像方晓生那样表达失望。
　　别人否认画画的意义，她只会生气、伤心。
　　有资本的失望，她不配……
　　方晓生见过陆雪宁的画和她画画的样子，手起笔落，笔下创造出的世界传递出蓬勃的力量感。
　　她自信骄傲地握笔地样子很美，她应该在聚光灯下闪耀地作画。
　　他知道，陆雪宁需要人支持、肯定她的理想，他掌心贴实墙壁，动作却轻的不能再轻，异常鉴定地回答：”喜欢，就算正业。你喜欢画画，学习也努力了，画画就是你的正业。你不是要考京华美院吗？那就让画画为君主，学习为臣子，学习打磨的成绩为利剑，去斩断那些反对的声音。“
　　君主……臣子……利剑……斩断，反对的声音……
　　听到这些话，陆雪宁脑海里上演了一场热血英雄激情斩杀佞臣的大戏。
　　心底角落的一小簇火苗滚到积压许久的枯草堆面前，想把阻碍烧个一干二净。
　　陆雪宁的眼睛在黑夜里越来越亮，好似火焰闪烁着灼热、灵动的光。
　　帅，太帅了。方晓生太帅了，他说的话太帅了。
　　想象中她斩杀一切地样子也太帅了。
　　“方晓生……”陆雪宁刚想开口诉情，身体的疲倦和困意却让她陷入有气无力的状态。
　　主观的意愿的和身体的机能在对抗。
　　不是，她还有话要说，让她说完再睡啊……
　　方晓生……我好喜欢你啊……
　　安静的氛围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陆雪宁睡着了。
　　墙的另一侧，方晓生一直在等陆雪宁讲下一句，等了一会儿意识到陆雪宁睡下了，他也轻轻合上了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虽然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不急于一时，他们来日方长，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相处的时光……
　　这一晚，方晓生难得地做了个好梦，他梦见他回到了小时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爸爸、妈妈、奶奶在饭桌上冲他打招呼，有个小女孩在帮助爷爷做饭。
　　小女孩蹦蹦跳跳的，丝毫没注意到前面的障碍物，眼看下一秒要摔倒了，小方晓生跑上前接住了她，把她护在了怀里……
　　大家都在笑，说他小小年纪便学会了英雄救美，以后肯定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小方晓生笑得格外爽朗，自信又热烈，他真的想当怀中小女孩的英雄。
　　他很确定，这个小女孩就是陆雪宁。
　　她的眼睛太灵动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