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而生》鹿枕月眠

37、牵手 鸟叫，蝉鸣

　　鸟叫，蝉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雪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静静聆听窗外的声音，她的内心像被净化了一般。
　　好舒适，好惬意，好安稳。她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没有吵闹的汽车鸣笛，没有厨房的锅碗叮当，没有催起床的敲门声……
　　最主要是，没有反对她追逐梦想声音。
　　虽然在老徐的开导下，她的父母已经同意她走画画这条路了，但是她的妈妈每次看见她拿画笔，都要嘟囔几句：“画画画，成天就知道画，不知道干点正事！”
　　她能怎么办？只能咽下委屈和不甘，然后画得更投入、更认真。
　　她好想有一天能扬眉吐气啊……尤其是在她妈妈面前。
　　其实，其实……她就是想得到家人真正的承认与支持，不至于每次在家里画画时都有负罪感，不至于每次有脚步声路过房门时她都胆战心惊。
　　“咳、咳。”陆雪宁清了清嗓子，喉咙有些干痒，坐起来看了眼时间。
　　快十点了。一觉睡到自然醒，还能毫无负担地躺着放空，太爽了。
　　她伸了个懒腰，听到有人在敲窗户：“小陆，你醒了吗？饿了吗？要不要吃点稀饭？”
　　方晓生来得真及时。
　　“醒了！我洗漱一下就去吃！”陆雪宁精神饱满地回答，欢快的语气让方晓生跟着心绪飞扬。
　　怎么说呢，方晓生觉得自己像一个体贴的丈夫，在照顾赖床的妻子……
　　他起得很早，起来干什么？
　　起来学习。不能因为高兴过头，就把学习抛之脑后。
　　正值盛夏，天亮的很早。方晓生六点多起床，太阳光穿过没有拉严的窗帘，闪得他格外精神。
　　出门时，他悄悄走进卧室把窗帘拉好。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陆雪宁睡个好觉，让陆雪宁不被刺眼的光打扰到。
　　明明没做亏心事，他的心还是跳得厉害。
　　要不还是看一眼？确认一下小陆有没有盖好毯子？空调屋容易着凉，小陆要是生病了就不好了。
　　方晓生吞了吞口水，下定决心看一眼，就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眼睛
　　只仓促一眼便心神大乱。
　　陆雪宁裹着毯子侧躺在靠墙的那一边，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熟睡中安详的模样那么得乖巧、恬静。
　　看起来柔柔弱软的一小团，她的呼吸都是美好的。
　　他从未那么想拥有一个人。
　　方晓生压着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出门，轻轻把门掩上不弄出门锁的声响。
　　他一直向前走几乎走出了院子，确定百分百不会打扰到陆雪宁后才放松下来，他缓缓下蹲，后背抵着墙，双手抱头埋在膝盖间，他低着头，渐渐红了眼。
　　干净娇贵的公主应该居住在美丽豪华的城堡，而不是他那简陋的房间里，这贫苦的环境，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小陆跑这么远来看他？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为什么睡得那么安心？
　　为什么对他清贫的家庭熟视无睹？为什么没有流露出一丝丝嫌弃？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方晓生不禁苦笑，他年少，成绩有为，却很自卑。他究竟能不能给爷爷和小陆一个很好的未来？
　　眼前布满无边的迷雾，又有什么缠着他的腿，困住他前进的脚步。
　　“喔喔喔——”
　　别家的公鸡开始有规律地扯嗓子鸣叫，像在提醒他该去学习了。
　　纠结挣扎了一会儿，方晓生长呼一口气，一点一点起身，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挺直了脊背，然后沉稳地走向书房。就让那些消极的情绪被阳光晒干、被他踩碎。
　　成绩好，确实是一件很美的事。
　　学习，也确实是他唯一能走的出路。
　　他相信，总有雾散的一天，他要为自己爱的人拼搏、奋斗。
　　这就是他的成长心路，在无数次破碎中重组，一次又一次顽强地把自己拼凑好，拼凑出一个更强大、更坚韧的自己。
　　爱可以让人勇往直前，爱人与被爱都可以。
　　方晓生又在心中描摹一遍他所期望的美好的未来——有爷爷和小陆的未来。
　　他翻开书，拿起笔，试图写下扭转人生的公式……

　　陆雪宁洗漱后坐在饭桌前，温热的白粥，剥好的圆润的鸡蛋，看起来又焦又脆的油条，还有开胃的咸菜……
　　“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吗？”陆雪宁扫视着自己的“猎物”，心急地舔了舔嘴唇。
　　方晓生觉得陆雪宁想吃又克制的模样十分可爱，他轻咳一声，压着笑意：“嗯，都是你的。不够吃厨房还有……饿了就快吃吧……”
　　陆雪宁不是没吃过早餐，是没吃过农家乐版的早餐，没吃过方晓生家早餐，她觉得鸡蛋比城里的好看、吃起来比城里的香：“这个蛋好好吃！是你煮的吗？”
　　“爷爷煮的。鸡蛋是爷爷早上从鸡窝掏的。”方晓生坐得很端庄、隆重，静静看陆雪宁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啊！什么！咳、咳……”陆雪宁激动得差点被噎着，连忙喝了好几口稀粥，她的眼睛开始放光：“我还能报名参加掏鸡蛋的活动吗？我也想玩！”
　　方晓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待会就带你去。”
　　如果掏鸡蛋这种日常，对小陆来说很有趣，他愿意陪小陆玩无数次，直到小陆厌倦。
　　“好！那我吃完了，我们就去！”陆雪宁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好奇、期待。
　　其实她是对方晓生的生活充满兴趣，她想把方晓生做的事都体验一遍，她想深入了解方晓生的生活，如何能和方晓生一起，那就更好了……
　　方晓生带着陆雪宁来到后院的一片小鸡圈，听到人类的脚步，老母鸡已经开始踱步进入防御状态。
　　陆雪宁本来是并排站在方晓生的身边，看到盛气凌人的老母鸡后，便退后了一步躲在方晓生的身后：“哇，鸡妈妈不会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吧？她不会攻击我吧？”
　　寻求庇护的陆雪宁激起了方晓生的保护欲，他忍不住想要怜惜、再怜惜一点陆雪宁：“别怕。她不攻击人的。”
　　方晓生随即淡淡瞥了母鸡一眼，示意母鸡安分点。
　　母鸡“咕咕”了两声表示委屈：又不是不让你们掏，那么凶干嘛，你忘了人家为这个家做的贡献了吗……
　　在方晓生眼神的驱逐下，母鸡走到了一边暗自神伤。
　　他们站在鸡窝前，像两个明目张胆的强盗。
　　陆雪宁举着两个爪子跃跃欲试，浑身上下透露着四个字：迫不及待。
　　她学着海绵宝宝的语气向方晓生请教：“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下一步我该怎么做！船长请指示！”
　　方晓生被逗笑了，仍入了陆雪宁的戏，他站直了身，有模有样地抬手敬礼：“请小陆同志把手伸进鸡窝的干草堆，来回摸一摸，摸到鸡蛋，然后拿出来！注意烫手！”
　　在方晓生的指挥下，陆雪宁把手探进闷热的鸡窝，她小心地呼吸，抿着嘴不想说话，还是忍不住吐槽：“其实吧，有点臭……唉唉唉！我摸到了！有点热！还是两个！”
　　“好！趁现在！把它们拿出来！”方晓生在一旁加油打气。
　　陆雪宁一鼓作气把蛋拿出来，捧在手心仔细观察。蛋壳的颜色浅浅的，一只蛋有她半个手掌那么大，鸡蛋的温度暖暖的像暖手炉。
　　嗯……就是有的地方沾着黑白灰色相间的污渍，好像是鸡屎……
　　陆雪宁有些绝望地抬头，赫然看见母鸡近距离地歪着脖子和她对视。
　　陆雪宁惊呼着后退：“鸡！鸡！鸡飞天了！”
　　母鸡亦受到惊吓，真的如陆雪宁所言，扑棱着翅膀自高处飞下。
　　方晓生见状立刻上前把陆雪宁护在身后，同时不忘安抚母鸡：“咕咕咕……”
　　稳定下来的母鸡跑到阴凉处休息：大热天的，不和你们闹了……
　　陆雪宁庆幸地松了口气，把双蛋捧到方晓生的面前：“幸好蛋没摔碎！这是我掏的蛋！”
　　方晓生低头，微微垂下的眼皮掩盖住情绪的涌动，情不自禁地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陆雪宁的手，笑着赞许：“小陆真棒。”
　　陆雪宁的双手捧着鸡蛋，方晓生的双手捧着陆雪宁的双手。
　　陆雪宁的心跳已乱作一团，她的手心手背都是热的，一向不喜炎热的她却被烧得心动。
　　方晓生就这么大胆、主动地裹住了陆雪宁的双手，掌心紧贴少女细腻温热的皮肤，他喉咙滚动，不知是不是引火上身……
　　天气作祟不断散发热气，熏得两个人的面颊发红。
　　他们就盯着手中的蛋，不去看对方沦陷的眼睛。
　　两人不顾忌有些味道的环境，一直保持着这略显亲密的姿势。
　　母鸡如果可以说话，她一定要感慨一句：“恋爱的酸臭，比我的鸡窝还臭！”
　　方晓生率先冷静下来，他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和冲动，把鸡蛋从陆雪宁手中挑出来，漫不经心地踱步到一旁，面不改色地解释：“我们先去把鸡蛋处理一下……然后再好好洗洗手，用肥皂好好撮一撮……”
　　陆雪宁的手一下子空了、冷了，她没有适应过来，贪恋着手背的余温，语气不似之前那般活泼：“喔！喔！好……”
　　察觉到陆雪宁的失落，方晓生鼓起勇气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把鸡蛋转移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向陆雪宁发出邀请：“小陆，走，我带你去河边洗手……”
　　看到方晓生伸出的手，陆雪宁眼中的光又回来了，星星碎片重新拼凑在一起，闪耀着熠熠的光，她跳跃着向前小跑，蹦到方晓生的面前，把手轻轻放在方晓生的手上：“好的！船长！”
　　方晓生想，他是要带小陆去洗手，他是怕小陆走丢了，毕竟小陆人生地不熟的……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想牵陆雪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