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而生》鹿枕月眠

35、幸福 “爷爷！我

　　“爷爷！我可没有空手来！我给你和方晓生买了东西，待会老徐一起带过来！”见到方爷爷后，陆雪宁异常的热情，把方晓生晾在了一边，拉着方爷爷唠家常：“爷爷，你真人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帅，简直是朱颜鹤发、老当益壮、宝刀未老……”
　　“哈哈哈，你这丫头，我一把年纪，被你夸上天了……”家里来了客人，方爷爷心里头高兴又欣慰。眼前活泼的小姑娘是晓生的同学，过年的时候，他们在手机上见过，当时只觉得他家孩子和同学关系处得不错。刚才进门时，方爷爷都瞧见了，他家方晓生的眼睛快长到人家小姑娘身上了。
　　方爷爷忍不住有些鼻酸，方晓生打小就懂事，从不开口索求什么，同龄的孩子哭喊着朝父母要玩具、零食、衣服鞋子时，他小小的一个人儿，就像没有欲望一般，对身边的一切都十分平淡。
　　哪怕方爷爷把各种新鲜玩意儿准备好捧在方晓生面前，方晓生只会露出满足的微笑，然后乖巧地道谢：“谢谢爷爷。”
　　其实方爷爷希望方晓生开心得蹦起来，或者是激动得抱着他大哭，而不是像看破红尘的出家人般情绪寡淡。
　　方爷爷曾问过方晓生的愿望，方晓生托腮思考了好大会儿，认真地回答道：“我的愿望是，爷爷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他的爱孙，愿望是为他。如此懂事的孩子，如何惹他不怜爱？
　　“哈哈，神通广大的爷爷，会实现你的愿望的！”方爷爷一把将年幼的方晓生抱在怀里，用手背悄悄抹泪。他会尽他所能，加倍得对方晓生好，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现在，方爷爷竟然在方晓生的眼中看到了对一个人的“渴求”，那么热切，那么真挚。
　　太好了，他孙子的心落地了，不再像天上的月亮那么孤单了。
　　“爷爷，爷爷！我之前听方晓生说，你炒蛋特别好吃！待会能不能露一手！”陆雪宁真心地请求。
　　“哈哈，好好好！露一手，露一手……我给你们做个满蛋全席……”方爷爷被哄的很开心，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爷爷，我来帮你。”方晓生的脸有些红，可能是因为，他会忍不住地想，小陆是爷爷的孙媳妇吧……
　　“我也来帮忙！”陆雪宁蹦蹦跳跳地跟在方晓生身后，语气隐隐激动：“哇，灶台！这是贴了一层瓷砖吗？这鸡蛋是刚掏的吗？上面好像还有鸡屎……我怎么觉得我像在体验农家乐！还是老方家独家专属！”
　　“哈哈，你这女娃娃说话怪有意思，什么家乐……”方爷爷一边生火起灶，一边笑呵呵地和陆雪宁唠，方爷爷也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能和小年轻聊的这么起劲。
　　“农、家、乐！一种新型的旅游休闲形式！一般靠农家院啊、农家饭啊、农产品啊吸引人来玩！简单地说，就是来农村体验生活了！”陆雪宁帮忙洗鸡蛋、打鸡蛋，玩得不亦乐乎。
　　“喔……”方爷爷简单思考了一下，笑眯眯地打趣：“那我们家这是，靠农家饭吸引你来的吗？”
　　问者无意，听者有心。陆雪宁忍不住看了方晓生一眼，和方晓生对视几秒后又迅速躲开，回到方爷爷身边：“那当然啦！谁不想吃爷爷做的饭！”
　　亲昵地模样，好像她才是方爷爷的亲孙女。
　　方晓生眼眶有些湿润，本就不大的厨房站了三个人显得有些拥挤，他很识趣地回到院子，他可以找点别的事干。
　　阳光晒干他欲流出的泪，他想他一定是被见到陆雪宁的喜悦给冲昏了头。
　　一时间，他竟忘了自己的家，自己住的地方是多么的简陋、破旧。
　　到他的家，要走很远的路。老徐，小陆第一次倒是，都是气喘吁吁的。
　　见到他们家小小的院子，陈旧的老房子，他们难道不会失望吗？
　　从结果来看，他们不失望，也不在意。
　　不失望就好，不在意就好。
　　他很喜欢他和爷爷的小家，虽然是老房子，但是温馨有爱。
　　别人家孩子有的，爷爷也都尽力拿给他：“别人有的，我们家晓生也要有。”
　　爷爷爱他，这就够了。
　　斯是陋室，有爱，亦可抵万金。
　　所以方晓生不在意环境的好坏，但是他在意别人在意。
　　同情怜悯的目光，他不要；幸灾乐祸的目光，他不要；那些浮于表面的惋惜的话，他不想听……
　　他和爷爷是没住上大房子、大豪宅，但是他们相依为命，过得依旧很幸福。
　　为什么一些人要因为外界因素，否定他的生活甚至人生？
　　微笑吧，微笑吧，用微笑回应不理解自己的人吧。笑他们肤浅，也笑自己软弱。
　　但是，但是，他好像也遇到了很好很好的人。
　　老徐眼里对教育事业的热衷，小杨哥对他真心的关怀，还有小陆对生活无止境的探索和热爱，他们在向他的灵魂招手。
　　而他也愿意靠近光亮。
　　想到此，方晓生感性起来，忍不住一阵鼻酸，眼睛也应激地落泪，他连忙抬手擦眼，生怕被爷爷、小陆看见自己哭了。
　　爷爷和小陆没看见，小杨哥倒是看见了。小杨哥骑着电动三轮载着老徐，灵活地把车停在小院子里。
　　“哟，咋哭了，不欢迎我们来啊？”小杨哥开玩笑。
　　“没……太阳照的我眼睛痛……”方晓生说的很小声，为了让小杨哥相信，看小杨哥时还用手遮挡太阳光，
　　小杨哥哈哈一笑，招呼方晓生过来帮忙：“来，帮忙搬东西搬下车！老徐还有小陆同学给你和爷爷带的礼品……”
　　还在车上老徐被车颠的有些晕，缓了会儿才扶着车栏杆缓缓下车，自顾自地吐槽：“我说小杨啊，下回开慢点，关爱一下我这个老年人……”
　　小杨哥很夸张地惊呼：“什么！徐哥竟然是老年人！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伙子！”
　　“夸张了啊！夸张了啊！”老徐对着小杨哥指指点点。
　　方晓生笑得很安逸，搬运东西时觉得幸运又幸福。
　　厨房里爷爷在给小陆传授做饭经验，院子里老徐和小杨哥在谈笑风生。
　　暑假寻常的一天，因为他们变得不寻常起来。
　　方晓生擦擦汗水，看着眼前的一切，幸福又安心：
　　真好，家里竟然热闹了一回。
　　于是饭桌上集齐了男、女、老、少，氛围有些微妙。
　　陆雪宁眼睛盯着桌子上每一道菜，如饥似渴，她不断的舔嘴巴、吞口水：“这个我想吃，这个我也想吃，还有这个，这个，这个……爷爷，过来坐，开饭了！”
　　“来了来了！最后一个汤了……”爷爷想尽可能地招待好大家，汤羹都准备了两种，甜口的米酒蛋羹和咸口的紫菜蛋花汤。
　　“哇！”陆雪宁由衷地赞叹，起立鼓掌：“爷爷果然是大厨！此菜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哈哈哈！杜甫知道你这么改词吗！”老徐哈哈大笑。
　　“但是爷爷的手艺，就该这么夸奖！”小杨哥为一桌子的菜感到震惊，简直是场全蛋宴。
　　“你别说，还真别说，我都想喊杜甫来和我们一起来吃饭了！”陆雪宁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我们快开饭吧！我已经饿得不行啦！”
　　“来来来，大家都吃好喝好……”方爷爷今天心情很不错，或许是他人年纪大了，喜欢人多的热闹，起码这一瞬不那么孤寂。况且他的孙子也开心。
　　方晓生一直在笑，发自内心地微笑，笑得安详，笑得静谧，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他觉得和大家一起吃饭，就加深了彼此之间的联系。
　　有人一起吃饭，很开心。
　　看方晓生在发呆，陆雪宁往他碗里夹了块蛋：“愣着干什么！再不吃都凉了！”
　　陆雪宁不止给他夹菜，还轮流给大家夹菜，她热情得过分自然，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来来来，爷爷一块，老徐一块，小杨哥来一块！最后还有我自己也来一块！嗯嗯嗯！太好吃了！”
　　陆雪宁闭上眼睛，慢慢咀嚼，沉浸地享受美食，细细地回味。
　　方晓生失笑，碗里的一小块蛋静静躺在那里，好像在等待他的宠幸。
　　他懂，他都懂。小陆想给他夹菜，为了不露破绽，就给所有人都夹了一遍。
　　幸福，如此简单。
　　好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可以不这么遮遮掩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方晓生学着陆雪宁的模样细嚼慢咽，一块番茄炒蛋，吃得他心里甜滋滋的。
　　饭桌上闲聊是人之常情，但是，为什么大家谈论的话题都是关于他啊！
　　“晓生这孩子，不一般！在学校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从未失手过！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老徐喝了点小酒，脸都喝红了，夸人夸得有些上头。
　　“没错！我们晓生，就是千古学霸！那一年，方家村出了个，嗝……出了个，学习天才！”小杨哥菜没吃多少，喝酒倒是喝饱了，一直在打嗝。
　　老徐和小杨哥相视一笑，继续举杯畅饮。
　　“喝！”
　　“干！”
　　陆雪宁拉着爷爷说话：“对！方晓生同学，特别地优秀！爷爷你知道不？方晓生和我们一起参加朗诵比赛，拿奖了！第一次参加活动就拿奖，太厉害了！”
　　一个两个三个，大家说的都是夸他的话，都是发自内心地赞美。
　　方晓生靠在椅子背上摊开手臂，眼前好一片其乐融融之景。
　　是在做梦吗？
　　从上午小陆出现在自己眼前起，他时不时地怀疑一下生活的真实性。
　　小陆的面容、声音，他都要记在脑海里。
　　老徐、小杨哥对他的亲近和照顾，他都要记在心里。
　　哪怕这一切是一场梦，他愿意在梦里多待一会……他贪恋的东西其实很多很多……
　　“哈哈！看吧！我就说他有时候喜欢发呆！喊他他都不知道！”陆雪宁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重量的触感和亲密的呼唤拉回了方晓生的魂。
　　方晓生仰头看向他的太阳，温润一笑，很小声地说：“有你们真好。”
　　“啥？你说啥？”陆雪宁听不清，带着一缕夏日清风，凑近了问。
　　方晓生没有喝酒，却醉倒在了夕阳里。
　　没有人告诉过他，夏天的风是甜的。
　　“我说，我听到啦！”
　　方晓生放大了说话的声音，借此掩盖狂乱的心跳。
　　他知道的，他会对陆雪宁心动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