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有许》叶榆秋

11、记忆

　　痛苦是最刻骨铭心的，你越想忘记，它却越是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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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们趁着采集的功夫，和贺知盛去了天安门和地坛，贺知盛给我和地坛拍了张照片，我很喜欢，有种宿命感。

　　我对地坛总是有一种执念，应该是十七岁的时候，读了好几遍史铁生先生的《我与地坛》，所以内心想要去地坛的欲望一直很强烈，包括现在。

　　还记得和初恋初次来这时，我们坐在长椅上，他对我说过一句书里的话：“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他对我这句话的原因是我的专访被部门里一个有权势的富家女抢走了，他让我接纳命运的不公，但我当时最想听的是他的安慰，不是道理。

　　晚上吃了饭就早早睡了，第二天早早起来去参加了行业会议，贺知盛作为我的助理一起去的，也想让他长长见识。

　　我提前到了十五分钟，到的时候好多人都还没来，贺知盛还在旁边偷摸对我说“领导也不守时。”我让他闭嘴，他贱兮兮的笑了笑。

　　会议前两分钟，还有一个人没到齐，大家都在等，有的还有些不耐烦，我正想看手机看看消息，门口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人正是行业里最年轻的总监，这个行业里很多人都认识他，他的专访也在很多栏目播出，收视率也很高，但多半都是奔着他的脸去的。

　　看到他的时候，我心一咯噔，三年前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他还是没有变，一味地矜持稳重，一丝不苟。

　　他压根没看到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后便坐下了。

　　他坐下后，会议才真正开始，说的大概就是行业发展，以及互相学习经验及建议，开了大概五个小时，开完会从大门出来贺知盛终于憋不住了。

　　“江前辈，你是不知道，我差点睡着了。”

　　我笑了笑“还想在北京出人头地，以后这样的会还多着呢。”

　　贺知盛挠挠头“我努力。”

　　“江北。”

　　很久之前的一个声音，我心一紧，强忍着转头，他已经大步走到我的面前。

　　“好久不见。”他边说边伸出手，眼眸间还是如当年清冷无情。

　　以前我还打趣他这双眼睛会伤人，没想到最后伤的是我。

　　“好久不见。”我伸出手和他握手，几乎是瞬间就放下。

　　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错愕，只有平静。

　　“能借一步说话吗？”他问，有意无意的看着旁边的贺知盛。

　　“小贺，你先去旁边打车。”我会意，支开贺知盛。

　　贺知盛走开后，他才抬起眉眼看着我“阿北，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听到这个称呼我有些恍惚，“嗯。”我淡淡的回。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犹豫了一下，他又起声说：“当年……”

　　“不是你的错。”我打住他。

　　“我也有责任，我当时要是没放你走的话，你现在应该还在北京，毕竟你喜欢这里。”

　　“都过去了。”我说。

　　“嗯，我只希望你别怪我。”

　　我摇摇头。

　　“孟总，我得走了，还有事。”我想逃离这里。

　　“嗯，阿北，我们还会再见吗？”他看着我开口，眼里还是那样的风平浪静。

　　“孟梵析。”我停顿了一下，好久没叫出这个名字了“我希望再也不要见。”。

　　说完这句话我便转身离开，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神情，但转身的这一刻，我却有种突然之间放下所有的感觉，无比轻松，三年前，我就想对他说出这句话，幸好虽迟但到。

　　“那不是那个很有名的孟总监吗？江前辈你认识？”贺知盛坐在车里好奇的问。

　　我靠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现在不认识了。”

　　他还想问，我打断：“小贺，以后在北京你会遇到他，和他结识的，加油奋斗，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人。”

　　小贺眼睛都亮了，满眼都是希望与憧憬，特别像23岁的我第一次见到孟梵析时的样子。

　　周六采访了一位很资深的作家，是一位年过中旬的女性，再问完该问的问题之后，我自私地问了一个私人想问的问题，我是这样问的：您是怎么不在乎自己人生中不美好的记忆的？

　　她笑着看了看外面快要落下去的夕阳，然后转头对我说：“忘不掉的是最刻骨铭心的，但是你可以把它当做一部电影，影片结束后你就把它封存起来，不用再沉浸其中。”

　　她说完这句话，我感觉我心都敞亮了。

　　我总是喜欢对不好的回忆进行复盘，然后陷入深深地自我内耗中，越陷越深，直到实在受不了随之带来的巨大痛苦，从而产生想要去死的想法，以为这是能忘掉一切的唯一办法。

　　但听完她的话之后，我在想，有些回忆我们既然忘不掉的话，那要不试试控制自己不去回忆它呢，但这个过程肯定不会太容易。

　　周六晚上我就和贺知盛买了机票离开了北京，在飞机慢慢升入空中的时候，我向下望去，北京这座城，灯红酒绿，流光溢彩，承载着多少人的希望，好像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北京，我也是。

　　但是，北京，我应该不会再来了。

　　凌晨我才到的西安，一落地就打车就回了泊寓，扔下行李，就躺床上了，躺下后原本想给喻秋雨打电话，又想起今天是她新婚之夜，不好打扰，于是给她发了红包和短信，告诉她我明天去找她。

　　发完就睡死过去了，这几天实在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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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周宁安堂，阳光洒满小院，夏日，院里绿意盎然，风和日丽。

　　周老弓着背拿着木壶浇着院里五颜六色的太阳花，周骁许迷蒙着眼从偏房出来去院子的池子里刷牙。

　　昨晚周骁许和徐怿覃喝酒到半夜，喝的现在都头脑发昏。

　　“小许啊”周老放下木壶走近“你这周怎么不带那姑娘来这玩玩？”

　　周骁许刷牙的动作一滞，随后漱了漱口：“老头，你这地有什么好玩的？”

　　周老笑了笑：“小子，你要是不敢，带到我这儿，我撮合撮合你俩。”

　　周骁许顿了顿，转身拍了拍周老的肩膀：“您还是好好看着您这八方小院，少操心我了。”

　　周老：“臭小子！”

　　周骁许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又开始暗自盘算起来，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么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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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睡到中午才起来，随便吃点东西收拾了一下就打车去了云水找喻秋雨。

　　一进门家里还留存着新婚夜热闹气，红色随处可见。

　　“打扰你了啊，秋雨。”我换鞋进屋。

　　喻秋雨拿来水果陪我坐下：“哪有，昨天你没来，手捧花我都给你留着呢。”她起身从屋里拿出一束白粉相间的花递给我。

　　我起身接过：“谢谢啊。”

　　“北北，你真该抓紧了。”她笑着对我说“我给你物色几个？”

　　“打住。”我赶忙转移话题：“你老公呢？”

　　喻秋雨一脸甜蜜的瞥了一眼卧室“他呀，在睡觉呢，昨晚累着了。”

　　看她那样子，我瞬间明白了。

　　后来聊了一会儿，我就准备走了。

　　“这个是新婚礼物。”我把礼盒袋递给她“希望你喜欢。”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谢谢北北。”她说。

　　换完鞋她送我下楼，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她对我说“我很幸福，所以希望你也能幸福。”

　　我笑着点头，后来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我忽然想起来以前青春萌动的时候想过以后想要一辈子幸福，可谁能一辈子幸福，所以现在我想，活着便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