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虽然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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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颜子卿拂袖离去。
谢无执都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两句，那小公子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人群当中，他隐约从那迅疾的脚步里品出一丝怒火。
太子爷挠了挠脸颊，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说错归说错，他倒也没什么反省的意思，只是真的开始思考，怎么在镖师队伍里安插进一个郎中，给那小公子把把脉，来力证自己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谢无执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银簪，觉得也不是没有机会。
只不过看那小公子的性子，不像是个会乖乖看病的。
想到这里时，独断专裁的太子爷丝毫没有意识到，怀疑别人有病还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这事做得也挺有病的。
两人从集市上分开，一直到夜幕降临都没再碰上面，谢无执攒了一堆劝人看病的话没地方说。
颜子卿窝在驿馆客房里，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原本还在分装干粮的红药忧心忡忡，担心北地的天气太凉，冻坏了他家主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北国就是没有南国好，连时气都这般欺负人，好在只是路过，否则实在让人受不住。
颜子卿必须给自家没读过几本书的护卫科普一下，“按照平州和沧州的距离来算，两地的时节差不上太多。”
红药眼神迷茫，表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颜子卿：“……”真不知道这小丫头在不懂装懂些什么。
红药不在乎这些莫名其妙的知识，更在乎自家殿下身体是否康健，所以她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东西，转过头就来铺床铺，让自家殿下就寝。
颜子卿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红药把室内的烛火一盏盏剪灭，心里拔凉拔凉的。
哎。也行吧。
也不算什么大事，他要是不同意，免不得又要听红药一阵吱哇乱叫的唠叨。
他顺从躺下，贴心地伸手把床幔拉了下来，已然一副就寝的姿态。
红药终于满意了，退到外间守夜。
半晌，她隐约听见又纸页翕动的声音，突然坐起身，发现来源是自家的殿下的卧房里。
不好！她出来之前明明将所有书卷都带走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红药踌躇片刻，大皇子府早有的规矩，殿下身边从来没有亲近的近侍，落了床幔之后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她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心里已然开始盘算起怎么把那些影响自家殿下的闲书统统搜刮干净。
卧房内，颜子卿动作又轻了些，把手里的《平州风物志》又往下翻了一页。
一直看到子时，他才隐约有些睡意，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一声佩剑出鞘的响动。
外间的红药明显发现了什么异常。
颜子卿坐起身，轻咳了几声作为暗号。
红药本想拔剑出门，将贼人捉拿，听到颜子卿的声音又停下动作，视线之中，侧边的窗户上，一支竹管穿过窗纸探到室内。
听到屋内有些响动，竹管停了一会儿，等声音停下又缓缓深入，一阵青烟从管口逸散开来。
颜子卿翻身下床，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打开外侧的窗户，轻巧地翻上了房顶，和早已坐在这里的谢无执四目相对。
谢无执挑了下眉，朝他招了招手。
颜子卿的视线跟了过去，看到这人手边堆着几块瓦片，房间内的烛光顺着一小块缝隙透了出来。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在缝隙边缘坐下。
两人安静地等着，就听细碎的脚步声从室内传来，透过缝隙，隐约能看见两人走进谢无执的房间，正是那镖局二当家和驿馆老板。
二当家手里的砍刀狠狠往鼓鼓囊囊的床榻上一挥，可刀刃落下触感不对，他猛然抬手掀开褥子，底下只有两个拼在一起的枕头，哪有活人的影子。
这俩贼人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不见人影，又开始翻箱倒柜，一无所获。
那驿馆老板骂了几句脏话，数落：“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你，这都能让他们跑了？”
二当家语气不善：“怪我？整个驿馆都是你的人，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你居然都没发现？”
行凶没能得逞的两人几乎要反目成仇，房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但两人还没来得及杀同伙灭口，秦逢便已破窗而入，赤手空拳以一敌二，一招就夺下二当家手中的砍刀，随后干脆利落地将两人劈晕，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颜子卿眯了眯眼，他盯着秦逢矫健的身手，发觉这人动作简洁流畅，毫不拖泥带水，下手时下意识便是杀招，但真到命脉时又匆忙卸了力道，大概是又吩咐在前。
只不过行动间少了些细节，两个贼人直挺挺地倒下，重物坠地的声音在深夜里非常明显。
绝对是行伍出身。颜子卿如此断定。
秦逢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弄出了声音，求救似的朝屋顶看来。
谢无执抬手掩面，不忍直视，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身边人面前丢了脸。
相比之下，红药那边就麻利多了，悄无声息地翻到屋顶和自家殿下回合，却发现屋顶上还有另一个人。
她满腹疑虑，下意识让谢无执看到了她佩剑出鞘的样子，剑尖想往谢无执脸上招呼。看那张风流得意的脸孔就不顺眼！
颜子卿抬手按住她的手臂，朝谢无执的放下扬了扬下巴，“到房间谈？”
“好啊。”谢无执悠闲地应了一声，仿佛被恶意盯着的人不是他一样。
几人返回谢无执的房间，两个策划杀人劫镖的罪魁祸首已经被秦逢拖到了角落。
谢无执转头看向秦逢，“那些其他镖师……”
他本想吩咐秦逢去把那些人拿下，没想到边上的红药冷哼一声，道：“都打晕了。”
若不是怕在北国境内闹出动静，吓死手应该还更快点。
谢无执惊呼，感慨道：“动作这么麻利？”
这话的潜台词大概是，业务流程这么熟练？
颜子卿斜昵他一眼，听出这话阴阳怪气的，再看边上的红药，已然骄傲地扬起了头，明显没听出来什么讽刺之意。
还怪可怜的。
颜子卿道：“红药，去把那个小孩带过来。”
红药刚办好一件差事，正在兴头上，闻言麻利地应声，出去找人去了。
……
等到秦裕被请到房间，便看到角落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尸体”，他悚然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虽说跟着出来走镖，也见过不少世面，但这种场景他还是第一次见，而且按照亲疏远近来讲，他跟这群图谋不轨的镖师才是一伙的。
此刻心有恐惧，实在正常。
但桌边上坐着的那两个人，上午才给了他银两，还请他吃了馄饨，大概，也许
秦裕有些忐忑地被红药带到桌边坐下。
颜子卿开门见山：“这些人原本准备对我们动手，现在没机会了，估摸着也没办法再去西岳了。你呢？还愿意跟着吗？”
他声音清亮，温和，言辞之间没有逼迫的意思。
谢无执打量着颜子卿的侧脸，发现这人表情淡然，更深露重下这般周折，这人情绪没有半点波动。
他觉得这装模作样的架势看起来还真是有几分逼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像就算秦裕拒绝也完全不在意似的。装得也太像菩萨心肠圣人慈怀了，也就没什么阅历的小孩子才会相信。
不过也好，有的是人吃这套。
要换他嘛。想不想的，这西岳秦裕是去定了。
秦裕原本紧绷的身体，在颜子卿的询问下慢慢放松。
他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善意，也抓到了问题的重点，这两个主顾虽然经历了性命攸关的情况，但还是要去西岳。
通关文牒和他都缺一不可。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秦裕深吸一口气，“可以。但得找到文牒才行。”
谢无执瞥了秦逢一眼，秦逢把早就摸到的通关文牒放到桌面上。
谢无执有些好奇，“你好像也想去西岳？”
那二当家对秦裕似乎没有做出胁迫的举动，秦裕甚至为了能跟上走镖，差点把贴身的银簪当了。
秦裕垂下眼，这才开口解释道：“镖局是我父亲创立的，原本也不走西岳这趟线，只是长姐嫁给了一个西岳人，姐夫后来在西岳做了官，给我们搞到这个门路，才改换到这边。”
“父亲是被二当家下毒害死的，他死前告诉我，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我一个人没办法向二当家报仇，若是找到机会，就去西岳找长姐求救。”
“但是二当家不知道，长姐为了保证这条财路不被”
秦裕如此这般说完，表情如释重负。
再一抬眼，发现面前这两人神情都没什么变化，完全没有半分惊讶。
谢无执托着下巴，故作为难：“挺好的，只是这样的话，看起来就不像是镖师队伍了。”
颜子卿没有询问对方为何对“运镖”这个形式如此执着，只道：“再找些人就是了。”
谢无执笑眯眯地说：“那行，交给我吧。”
颜子卿提出异议：“之前占了你一些便宜，找镖师的事还是交给我。”
两人隔着桌面对视一眼，隐隐有些争锋相对，彼此都不肯退让。
秦裕满心疑问，这两个主顾是不是不知道找镖师要多花钱？平州这边的镖局，价格可比他们家高上许多。这会儿怎么还都上赶着呢？
房间内无声的硝烟蔓延了好一会儿，谢无执道：“那行，自己出钱，互不干涉？”
“好。”颜子卿点头，又指了指角落里的“尸横遍野”，“这些人怎么办？”
也不知道这人让护卫把镖师们搬进来做什么，看着还真有几分渗人。
谢无执沉吟一声，道：“报官吧。”
颜子卿蓦然转头看他，视线在谢无执脸上转了几圈。
他心知这人伪装成行商借走镖名义前往西岳，其中必有所图，没想到他竟然想把事情闹到官府去？要么是不想隐藏身份了，要么是即便报到官府，也不会影响这趟西岳之行。
谢无执好似看不懂颜子卿探究的眼神，“虽然本公子的确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也不用一直盯着看吧？这些人准备杀人夺财，本公子要是没有提前察觉，岂不是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自然要让律法制裁他们。”
颜子卿没想到这人这么自恋，表情逐渐转变成嫌弃。
在北国境内，颜子卿想避开这人处理这些镖师确实有些难度，索性放手不管。
他起身，带着红药离开了谢无执的房间，顺便招呼红药把秦裕也拎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谢无执撑着下巴，陷入沉思。
边上的秦逢挠了挠头，询问：“真让他找人加塞进队伍里？都换成我们的人岂不是更好。”
这话说得有理，把镖师队伍都安排成自己人，路上的安全会多一层保障。
虽说他家太子爷以一敌百不在话下，那也不能让危险闹到太子爷跟前，显得他办事不够周全。
秦逢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他面对危险时，嗅觉异常敏锐：“我觉得那小公子不是善茬。”
“这里是平州，我北国境内，他找些寻常镖师也就算了，若不是……”谢无执说着，轻笑一声，好像发现了一件趣事：“那更不能让他走了。”
那人随口便能说出一些连他都不知道的情报，若是能在北国境内避开官府眼线招来人手……
谢无执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有意思。”谢无执满意抚掌。比起将那小公子直接拿下，他有一些更好的想法。
……
房外，红药安抚了秦裕几句，将人护送回去。
等她回到房间，便看见自家殿下正拎着狼毫，蹙眉在桌前写信。
她连忙上前磨墨，视线避开桌面，等颜子卿写好，才接过绢纸迅速折叠，将信函收好。
颜子卿询问道：“平州能招来多少人？”
红药思索片刻，“不太好说，今日在外看护的那些本地暗桩不方便离开，其余的，十几个还是有的。”
夜燕门的爪牙遍布南北，门主虽然已经去世，可门下的人都重情义，门内多条情报网自行运转。红药与门中暗探往来不多，但她手上有青竹的密令，这点调遣人手的权限还是有的。
“明日观察一下那边的动向，不要叫太多人来。”说罢他又补充：“只装作寻常镖师即可。”
红药立刻点头，“明白！”
夜燕门的暗探，伪装这事上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她保证别人猜不出这些人和自家殿下有关。
只不过他家殿下困守金陵多年，只在幼时露过面，如今多年过去，想见他的门人不少。
这护送的名额实在抢手，她需得好好挑选才行。
红药领了命令，又想起那行商说的报官，心里有些忐忑，“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吧？”
颜子卿摇摇头，“不会。他去西岳也有目的。”
而且以他透露出的情报，对他下杀手无论如何都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颜子卿此次去西岳，除了夜燕门的情报和暗探，手上并无其他筹码，他虽早有部署，却不能保证结果。
若能借势，不管借的是谁的势，总归会让计划更有把握一些。
如果这人真有密谋，也方便在合适的时间将人拿下，若是不成，也能再行谋划。
颜子卿细细权衡，最终也选择了按兵不动。
夜色浓重，乌云遮天蔽日，平州的秋雨终于落下，所有思量和计较都藏进了雨幕之中。
颜子卿与谢无执又一次做出了几乎完全一致的选择。
其实无需开诚布公针锋相对，在镖局门口初见的第一眼，两个人心里便都已笃定。
——这人会是此次西岳之行最大的变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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