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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别管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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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谢无执说到做到连夜报官,一刻钟都不等。
深夜大雨,平州守将江文旭匆忙赶来,淋了一身的雨,等跪在谢无执面前时,连脚上的鞋袜都是穿反的。
江文旭抬手摸了摸脸,湿漉漉地甩下一片水珠,也不知道是外面的秋雨还是被猝然召见惊出的一身冷汗,“殿下恕罪!臣不知殿下前来,失了礼数,还望殿下恕罪!”
他心里叫苦不迭,前些日子他确实听到些消息,说边关推进攻势有所放缓,或许会有些其他安排。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太子爷会隐藏身份,悄无声息进了平州地界。
这会儿把他喊来……嘶……他上任之后兢兢业业,应当也没有做什么错事?
谢无执轻拍桌面,语气不善:“江文旭,你就是这么治理平州的?”
“这……”江文旭一头雾水:“臣不明白,还望殿下明示。”
谢无执招了招手。
秦逢把身后地上的黑布拿开,底下是一群被捆成麻花的镖师,因着闻了迷魂散,被秦逢这般摆弄愣是一个没醒。
秦逢轻咳一声,神情怜悯,他解释道:“这驿站老板伙同镖局镖师,想劫财,还对殿下动了杀心。”
虽说并不知道谢无执的身份,但这行径也能算上个谋害皇太子。
江文旭闻言双膝又是一软,整个人匍匐在地。心里叫苦不迭,天杀的,到底是哪个蠢货顶着诛九族的风险在这招惹太子爷,到最后自己丢了小命不算,还让他受牵连!
江文旭连连告罪:“是臣办事不利!臣一定将这些贼人统统下狱,不日问斩,绝对让殿下满意!”
他眼神恶狠狠地向秦逢身后瞥了一眼,恨不得当场将这群贼人千刀万剐。
“孤知道你能办好。”谢无执若有所思地询问:“你觉得如今的平州,城防如何?”
江文旭一个激灵,绷直脊背,信誓旦旦,“臣入平州半载,兢兢业业,从未有过不妥之处,前哨已到南国关隘之外,凡有异动,第一时间便能察觉。”
他还没来得及将自己这段时间的事迹一一道明,谢无执又问:“若是有人偷偷潜入平州,准备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绝对不会!”江文旭先是斩钉截铁,随后又想到些什么,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补充:“不过,若是夜燕门的暗探倾巢出动……恕臣无能……”
他到底是行伍之人,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也没有绕弯子,直言道:“边关这么多年不挂军旗,甚至还保存着亡国国号,就是为了避开夜燕门暗探。臣实在也是有心无力……”
北国苦心经营多年,为了避开夜燕门耳目无所不用其极,生怕一旦败露,坏了国师十年大计。北国境内多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一个小小平州守将,又有什么办法?
“薛琦已死,夜燕门群龙无首,这些年情报网的运转远远比不上从前,即便如此,也仍然让南北诸国胆寒……”谢无执轻声呢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薛琦留下的余威,是守在南北交界的唯一屏障,让北方诸国处处掣肘,和江水这道天险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世上也真有那般蠢人,为手中小小权柄,亲自将一把足以横扫大陆的尖刀拦腰折断。而薛琦本人,竟也心甘情愿,悄无声息地死在金陵城内,瞒得滴水不漏,直到十几年后才终于漏了陷。
这桩事,大概是谢无执这些年里,除了那挥之不去的梦境外,唯一不能理解的死结。
但现在,他或许有机会探寻其中隐秘。他对薛琦此人充满好奇,更对如今掌管夜燕门的薛家后人,很感兴趣。
谢无执也知道这事怪不到江文旭头上,便大发慈悲,只吩咐让他把那群镖师下狱,顺便挑几个擅长伪装的士兵,跟着他一同西行。
江文旭闻言,一瞬间都有些想要毛遂自荐,但一想自己还有偌大的平州要守,府里还有人天天等他回家,便也作罢。
“臣一定将这差事办好,请殿下放心。”
谢无执听完,看他一身狼狈呆头呆脑的样子,又补充道:“让你家里人去办,你一看就在识人这事上没什么见识。”
江文旭的心上人如今在平州州牧手下做管事主簿,管州府账册,是个比江文旭更精明的文官,江文旭出身不高,能在一堆将领之中脱颖而出,都仰仗他那位心上人。
谢无执这话说得嫌弃,江文旭听得期期艾艾,也知道此言不假,连连应声:“臣明白。”
一事毕,提起江文旭的家室,谢无执又想起今日在城中东市,那一桩扔绣球的热闹。
江文旭本已经告罪准备退下,却听谢无执又说:“你和你家那位和好没?”
江文旭一愣,又立刻点头,“和好了,本也没什么矛盾,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才吵起来的……”
谢无执“啧”了一声,指指点点地数落:“你别管怎么吵起来的,闹脾气就道歉,让人心情不顺就哄,这很难吗?”
“和好了也不出来说出来说一声,找个布告板昭告百姓,省得别人都以为北国儿郎脾气大,不是适合婚配的好选择。”
“还有,家事也别闹到街上,外地人见了影响不好。”
谢无执越说语气越差,最后看江文旭的眼神已经满是嫌弃。
江文旭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发直,要不是有前一段交谈在先,他都要以为自己官位不保,马上就要被太子爷驱逐出境。
人人都知道这位太子爷常年征战,杀性极重,一场冲杀告捷,时常浑身浴血。这人仿佛将所有欲望都发泄在了战场之上,离了战场,整个人平静得能去削发剃度当和尚。
尤其是情爱之事,更是从来不感兴趣。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家室来了?
江文旭试探着回道:“那臣明日就去找人把消息放出去?”
他说话间还有些纠结,觉得将家室宣扬得人尽皆知非常丢脸,但看谢无执表情逐渐变得满意,江文旭认命了。
等他领命告辞,出了驿馆的门,他左右看看,做贼似的把一个金镯子塞进秦逢手里,“兄弟,一点心意,还要劳烦你在殿下身边替我美言几句。”
这一次对江文旭来说可真是无妄之灾。
秦逢一推他的手臂,直言拒绝:“不必。都是一个军营里出来的兄弟,我自会帮你,你只办好差事就行。”
江文旭感动落泪。两人泪眼汪汪地对视,仿佛都看到了彼此当差的不易。好知己啊!
真不怪谢无执数落,这两个半斤八两的榆木脑袋,还没明白左右逢源这种上位之路根本不适合他们,日后带来麻烦也只能受着了。
……
次日一早,颜子卿摆着一张臭脸,落座一楼大堂,连小二上来的一份金陵口味的鱼片粥,都没能让他心情好些。
这驿馆里隔音实在不算好,他耳力虽然比不过经过训练的暗探,但也算得上灵敏,驿馆二楼客房之间来来往往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颜子卿也跟着几乎一夜没睡。
他比不上红药,三天不睡也能很有精神。对他来说,只失眠一次就觉得头昏脑涨,焦躁得想砍人。
所以等到谢无执在他对面落座时,他对这位始作俑者连个眼神都欠奉。
谢无执起初还没发现,“事情我都处理好了,招的人也很快就到。哦,也不是催你,只是去西岳还有好长一段路,得抓紧时间。”
谢无执囫囵吃完一个肉包子,见对面那人还慢条斯理地用汤勺挑出枸杞放在一旁的骨碟里,没有理他的意思。
他又说:“要是实在不行,我就帮你这个忙,再多找几个,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颜子卿闻言抬头看了谢无执一眼。
他发现大概是前夜里对峙过,这行商在他面前的伪装越来越敷衍了,驿馆老板和一群镖师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第二天驿馆还能正常运转,不管是掌柜还是跑堂的小二,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真是明摆着告诉他,对方与北国官府有些牵扯。
什么意思?故意和他明牌?可惜颜子卿不吃这一套。软硬都不吃。
“不必。”他说着视线向外一瞥,几个来找红药的镖师正聚在门口,询问西行运镖的报酬。
谢无执也是随口一说,见状也不再强求。
两人就坐在大堂里,听着红药在外和一群镖师还在驿馆外讨价还价,尽力省钱的样子看着非常心酸。
招镖师的事情一连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红药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一直暗中观察的秦逢早便联系了平州州牧,对方找人探过,这些人大多身家清白,不少还是平州本地人。其中只有一个是外乡来的,在城内做些零散活计,据说也是有些走镖经验,红药出手又足够大方,才跟着来的。
看起来似乎都没什么问题。可没问题反而才显得奇怪。
秦逢理清楚情报,回驿馆复命的时候,谢无执自己一个人坐在大堂里,神色又几分不愉。
秦逢说完情报,才发现谢无执表情不太好看,他又问:“下一步怎么办?”
谢无执有些不耐烦:“就先这样,以后再说。把东西收拾收拾,等下出发。”
秦逢已然察觉到了些许端倪,但他的思维模式里明显不存在紧急避险这条路径,他犹犹豫豫,还是询问道:“公子,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请示,咱还给那小公子送干粮吗?这东西……怎么解释啊?”
可是再能放的干粮,这些天也该捂臭了,他怎么解释那些无端出现,集市上又买不到的肉糜饼。
谢无执一拍桌子,瞪了秦逢一眼,这会儿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战场上无所顾忌的兵油子,嘴里冒出一句脏话,“解释个屁,爱信不信。”
秦逢摸不着头脑。
谢无执用手敲了敲桌面,越敲越气,“他爱吃不吃,喜欢作践自己的舌头就作践去!”
他说着忍不住回想早些时候,他想再探探那小公子的底细,没想到对方一改从前的温和态度,对着他连个眼神都欠奉,临走前还不忘瞪他一眼,拂袖离去。
这人脾气来得莫名其妙,谢无执受了冷遇,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再加上一直抓不到那小公子的狐狸尾巴,他已然有些急了。
奈何跟在身边的这位是个死脑筋,只知道还要送干粮,于是他拿了肉糜饼送去颜子卿的客房,没一会儿又拿着油纸包灰溜溜地回来了,“公子,那小公子说了,他已经没东西和您交换,就不受这份厚礼了。”
谢无执表情更臭了。
这可是北国境内,随意招来一群不知底细的镖师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得这么嚣张不留余地,他都还没来得及翻脸呢!
岂有此理!
让人心情不顺就哄啊,这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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