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悖论》西津

15、第十五章

　　窗外黑压压的，大雨似乎要下把天下个窟窿，横冲直撞拍在玻璃窗上。
　　徐易清再次摸向手机的动作唤醒了休眠屏幕，锁屏壁纸是绿茵深夏，多年前的江城街道，梧桐成荫，地面上光阴错落……
　　徐易清很烦，想喊助理泡杯咖啡，忽地想到什么，自己起身去了茶水间，
　　学着夏身的样子，乌龙茶冲泡美式，把奶打发倒入咖啡，再放双倍糖，忙完一切，他端着杯子，先是欣赏一番，闻一闻香气，好像还不错。
　　端着杯子送到唇边，浅浅品尝一口，浓郁的咖啡，
　　有丝异样，但，又想再试试一，舌尖碰到咖啡，迅速沾染着化不开的甜腻，裹着乌龙茶香气…………
　　那日，爷爷休息室，
　　徐易清手上拿着平板处理工作，向前伸手端起咖啡喝上一口，舌尖味蕾的怪异让他立马皱眉，抬眼看向手中咖啡杯，杯沿赫然印着夏深的口红印，他拿错了，
　　徐易清不喜甜，嫌弃道：
　　“咖啡甜的像止咳糖浆，夏深。”
　　夏深见怪不怪，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在嘲笑他，“你不懂。”
　　“心里苦，多吃点糖。”夏深收回视线，继续蜷回沙发角落写文件。
　　她，似乎忽略了徐易清手中端着的，是她的咖啡。
　　夏深发梢垂落，掩住了她的眸色，敲打键盘手指修长，衬衣挽至袖口，露出骨节分明又有线条感的手腕，夏深有锻炼的习惯，肌肉线条很完美。
　　徐易清靠的很近，视线不受控制扫过夏深脸颊，夏深喜欢低着脑袋，全心陷入工作中。
　　高挺鼻梁挂着滑至半道的眼镜，思考时爱抿着嘴唇，
　　徐易清视线一路向下，留在夏深脖颈处，细腻的皮肤，赫然显着上次划痕的疤，徐易清眸色深暗，要给夏深介绍权威的医美的做掉，夏深却不甚在意，推搡过去，她说是没多大事，懒得折腾。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在意外貌的女生。
　　徐易清懒散的斜靠着办公室落地窗，手指微动，似乎忆起手指间皮肤的触感，心间一阵发热。
　　徐易清喉结动了动，咽下唇边咖啡，笑意在嘴角晕染开来。
　　窗边玻璃映出徐易清端着咖啡出神的姿势，指尖细细磨砂着杯腹，感受着咖啡余温，心间缠绕着属于某人的记忆。
　　“徐总。”
　　徐易清抬眸看着桌前，他刚签完的文件，再次回到他手上，徐易清看向助理，“怎么了？”
　　“签名。”
　　对面的人出声，徐易清才意识到方才在需要自己签名一栏重重写下的是，“夏深。”
　　黑色墨迹洇透在纸张纹路里，像他被雨水晕开的心事…………
　　徐易清像是无形中认命了什么，摁着太阳穴，低下头，缓缓道：
　　“再去打一份吧。”
　　成助理轻点头，若有所思看了老板一眼，没有言语，转身离开。
　　……………………
　　暴雨下了大半周，终于见晴，阳光透着玻璃窗照进来，徐易清一直联系不上夏深，有些烦躁。
　　夏深这个不爱回消息的毛病让他十分抓狂，也让他十分受挫。
　　办公室内，
　　徐易清端起成助理送进来的咖啡，他似乎已习惯了唇边荡起的甜腻。
　　助理在旁边汇报工作，徐易清翻着关于产品宣发企划书，忽地上面晃着夏深的脸，正瞪着眼睛，双手叉腰，嘴巴一张一合开口骂他，表情生动……
　　徐易清笑起来，想如往常一样回嘴，忽地旁边助理声音，拉他回到现实，
　　“徐总？”
　　“徐总？”
　　“嗯？”
　　“您怎么看？”
　　徐易清收起一丝尴尬，定下神，缓缓道：“你说。”
　　成助理：“徐总，遣散的法律顾问团队已经做完相应的离职手续，补偿金财务已发放。”
　　“接下来，我们是重新招募还是聘请法律顾问？”
　　“跟人事说一声，法律顾问这事我已有安排。”
　　“好的。”
　　徐易清问道：“程简呢？”“电话一直打不通。”
　　“程总带着团队参加科技大赛，赛事要求是封闭一周。”
　　“嗯。”
　　“这个方案我没什么问题，等联系上程总，让他过目下，他那边过了就通知下去吧。”
　　成助理接过文件夹，点点头，并未离开。
　　“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徐易清似乎不想多谈，脑中依旧漂浮着夏深的声音，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扑捉更多记忆片段。
　　成助理扣着文件，迟疑着开口，“鼎盛律所的张律师约着吃饭？您看？”
　　“张律师？”
　　那日在鼎盛律所见过，是个人精，徐易清问道：“查过他么？”
　　他联系我的时候，我已经私下调查过，“这个人，手段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成交率高，业务能力很强。”
　　成助理递上手中平板，继续道：“因为是夏小姐领导，所以，我暂时并未拒绝。”
　　“他还说，夏小姐擅长这个领域，这个案子会带着夏律师一起参与学习，想必这些话也是为了从我这探探您态度。”
　　徐易清反应过来：“哪天。”
　　“这周五”徐易清手指敲着桌面，周五，也就是说，夏深周五回来。
　　徐易清抬脸道：“那你安排下，我亲自去吧。”
　　“好的。”
　　“成助理，你有女朋友吗？”
　　“啊？”
　　跟着老板这几年，第一次被问这个问腿，成助理瞪着眼睛，十分意外，有种被老师抽背的尴尬道：
　　“没有。”
　　“没事了，你先去吧。”
　　成助理拿着文件离开，心里不禁犯嘀咕，老板最近怎么了，恍恍惚惚的，跟丢了魂似的，还竟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徐易清下班后，赶去看爷爷，几日没去，
　　徐易清见室没开灯，想必是爷爷这会出在隔壁同人下棋，他一个人走过去夏深常待的沙发，面露颓丧，慵懒的仰躺在上面，西装随意丢在一边。
　　室内透着室外地灯，昏黄一片，窗外偶有晚风吹进，牵动窗帘，徐易清在寂静空间放空着自己，耳边似乎听着夏深声音，
　　往日这个时刻，她或许正认真办公，小小的一只窝在沙发里，手上劈里啪啦敲着字。
　　有时会错开屏幕，翻阅旁边的文件，
　　有时候会眉头紧锁，查着法条……
　　岁月静好，是现实。
　　人在有珍视的东西后，心底涌着热流如宽厚手掌抚平周身的躁动不安，
　　内心安静祥和，会褪去慌乱和戾气，会变得小心和拘谨，会爱这个世界，会维护平衡，不让任何破坏幸福的因素存在，
　　被忽视的徐易清总是换着法的寻找存在感，比如会站在夏深跟前，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住夏深面前光，
　　夏深会被迫抬头，皱眉看向他，骂他几句没点眼力劲。
　　徐易清受用的往别上挪挪，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想着下一个惹她的招数。
　　徐易清陷入回忆里愣神许久，再抬眼看着周围，飘动的窗帘，哑言的屏幕，一片寂寥……
　　………………
　　几日前，鼎盛律所会议室。
　　徐易清的突然造访，差点让律所炸翻了锅，徐易清是谁，他们不会不知。
　　叱咤房地产多年的房地产商巨头徐易清，近几年跨界智能科技产品，短短两年成为科技巨头的商业奇才，圈里的科技新贵戏称徐易清是“文明时代的掠夺者。”
　　徐易清杀伐果绝，他的商业铁腕非一般人能比，虽得此名，却不得不承认徐易清创办的科技公司早已成为行业标杆。
　　鼎盛律所三级分部高管紧急集合在会议室。
　　徐易清带着团队此番主动前来，为了公司聘请法律顾问，已是让人震惊不已，更不曾想会这般登门造访律所下面的分部，这更是常理之外。
　　张律师年过五十，身形微胖，肚子大的出奇，带着眼镜，喜欢眯着眼睛看人，办公室内，张律师强打精神让自己看起来专业，心间快开出花来。
　　徐易清带着眼镜慵懒随意，环顾四周，又轻轻垂眉，没有要交流的意思。旁边的张律师对于徐易清周身强大气场，断不敢莽撞开口。
　　想着先让所里善于口才的手下，对于组内多年战绩和律所辉煌赞赏一番，然后再缓缓进入正题。
　　张律师小心谨慎的观察着徐易清表情，试图从中找到聊天窥机。
　　徐易清状似闲暇间随意的翻阅着手册，一本完，并未有任何波动，他抬手，轻敲桌面，很轻，并未出声，似乎在思考，亦或是对于当下环境的无聊。
　　对面的华新，见机行事，起身倒茶水，“徐总。”
　　“我是华新，我们所里有很多优秀的律师，如果能为徐总工作，不敢想得有多荣幸。”
　　华新说着话，顺势把册子递过去，放在徐易清手边，他不确定徐易清是否有意要看，但机会，是争取来的。
　　华新弄完一切，笑着退开，回到自己位置上，这番操作引来张律师眼色警告。
　　徐易清看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示意，抬脸听了会台上人汇报，打眼一扫，声美人也倒是美得出奇。
　　心下对张律师的手段明白上几分，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徐易清收回视线，翻看手中的册子，在唐律师团队下，看到了夏深的个人简介，信息栏上的照片，约莫着是很久前拍摄的证件照。
　　夏深梳着低马尾，刘海干干净净别在耳后，眼睛弯弯的，笑意深及眼底，照片里的夏深笑着露出两排牙齿，有些僵硬，很稚嫩，又似乎有股强装老练的别扭劲，看着正经又搞笑，徐易清忍不住嘴角微勾起一个弧度。
　　旁边人精似的张律师，抓住机会连忙接话，
　　“徐总好眼光，这是唐律手下强将，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是江大的研究生，只是。
　　徐易清抬脸挑眉问道：“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