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悖论》西津

14、第十四章 风雨欲来

　　近几日忙完工作之余，便着手导师安排的事。
　　下班后加了会班，发现还有不少，一会半会也弄不完了，思虑一番，干脆带回去。
　　康养所有护工夜间看护，夏深除了抽空多跑几趟，倒也不算辛苦。
　　夏深看着老人脸色逐渐红润起来，放下心来，
　　此番照顾，也算是圆了她某些遗憾，
　　老人情况已近乎平稳，夏深来的次数渐渐少了一些。
　　她明日出差，想着走之前过来看看。
　　她挎着文件包走得费力，里面排着出差材料，肩膀勒得生疼。
　　好不容易走到病房门口，打眼瞧着病房里的来人。
　　她识得，是纪殊，旁边还有位女生，背着保姆包，约莫着是她助理。
　　夏深没上前打扰，转身往楼梯间走去，爬上了几层阶梯，卸下包，抽出文件袋垫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掏出文件开始看。
　　她最近太忙，恨不得一分时间掰两分花。
　　夏深太过专注，一时投入进去忘了时间，抬表已过半刻，她伸手搭在后劲抻抻脖子，打算起身再去看看，倘若爷爷还不得空，她打算直接离开。
　　一早还要赶机。
　　装好文件，起身过猛，头脑发晕，夏深扶着墙壁缓上一会，
　　忽地旁侧传来声音，听觉更先认出来，那是………
　　徐易清声音很独特，她识得，而后是随着他的女生，想必是纪殊，
　　“徐易清，你轻点……”纪殊被拉扯的很是狼狈，声线依旧舒缓柔和。
　　楼梯间有回声，徐易清声音压得很低，还是很清楚绕在夏深耳边，她，进退两难，上不是，下不是。
　　闻着脚步声愈加走进，她一慌，直接躲在应急通道门后，把自己掩在里面。
　　心间默念愧意，她不是故意要偷听。
　　徐易清停下脚步，松开手，压着气缓缓道：“纪殊，我是不是同你说过，不要擅作主张。”
　　“爷爷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易清。”
　　“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同你说。“纪殊嗓音有些嘶哑，像是带丝哭腔，在致歉。
　　“我不是有意让你为难，我只是控制不住，我………”
　　“纪殊。”徐易清语气疏离，“我给开的条件足够优越，你应该清楚我最不喜欢什么。”
　　“我不想要清楚。”
　　“我不要那些条件，我想要……”
　　“纪殊！”徐易清疾呼截住她的话。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该明白的。”
　　“我就是想看看爷爷，想讨他欢心，想要爷爷喜欢我，我不想你为难，我也从未让你为难过不是吗？”
　　徐易清看着她眉眼，心下忽地生出三分柔软，“好好生活，不要想太多。”
　　纪殊对于徐易清的绝情，眼眶逐渐红了起来，盯着徐易清，试图看出破绽，许久，许久，她依旧是不愿接受，喃喃自语，
　　徐易清是无奈的，他也是是受害者，纪殊试图说服自己。
　　她不愿相信此刻这般待他的徐易清，也不想接受，
　　一个会在深夜买药驱车送到剧组的人，
　　会在她受伤砸钱给她请国外整形医生，不让她脸上留疤的人，
　　见她被酒桌上人欺负，会不惜翻脸维护她的人，
　　…………
　　这么些年，一桩桩一件件，他身边来来去去那么些逢场作戏，
　　只有她，可以陪着他深夜买醉，可以享受他身份带来的优待，可以被他各种资源不断捧高咖位，
　　她们的绯闻愈传愈多，她试探的手段愈加逾矩，他都默认，
　　至于关系，她懂事的从不多问，怕他为难，也怕打破平衡，她以为，等她站的更高一点，再正大光明站在他面前，站在他家人面前…………
　　而现在，他却忽地冷漠的像个陌生人，称她为纪小姐，
　　她真的，受不了。
　　她也不明白，
　　纪殊咬着唇，倔强问道：“徐易清，为什么？”
　　“因为她，对不对。”
　　“和她没关系。”
　　“你，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徐易清举起手，修长手指上带着银色素戒，缓缓道：
　　“我已经结婚了，看到了吗。”
　　轻飘飘一句话如雷惊得纪殊发焦，摇头呢喃道：“不是的。”
　　“我不信。”
　　“你肯定是为了赶我走。”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易清，我不在在意的，我不要前途，我可以……”
　　“和你的前途没关系。”
　　纪殊已经疯了，抓着他胳膊，梨花带雨，仰着脑袋问道：
　　“你和夏小姐结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是因为你爷爷喜欢她对不对…………”纪殊声音颤抖，近乎哀求，为什么，这么些年，为什么？她始终不愿接受。
　　夏深靠着墙壁，听见自己名字，忽地紧张起来，别因为她产生什么误会，让二人真的生了间隙。
　　古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她不想做那个挡箭牌，夏深一向信深，起心动念，因果轮回。
　　“徐易清，你骗不了我。”
　　“纪殊，你需要冷静，一会让助理送你回去。”他声音冷冷的，绕在楼梯间回荡，
　　“下次不要过来了，为了你好。”
　　“你若是为我好，就告诉我实话，我可以接受的。”
　　“纪殊，有些话，没说过，就没那个意思，明白吗。”
　　“我不明白。”
　　“你当初对我的好，是假的么？”
　　“我是个商人，你是我打造出来的，你的价值可以带来利益，明白么？”
　　“我不信。”
　　“徐易清，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一个人只愿接受自己愿意接受的，纪殊不信，一个人可以装这么久，装到这种程度，他不是这种人……
　　二人话语愈加激烈，徐易清压着嗓音，试图让面前的人清醒。
　　他已经守着最后良心给了她安排，不要试图再改变什么。
　　夏深听得直摇头，怎是个这么狠心的男人。纪殊似乎在抽噎，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喊住他。
　　“徐易清，你爱她么？”
　　徐易清顿住脚，转身，“什么？”
　　“你爱你的妻子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纪殊伸手狠狠抻去眼泪，忽地笑起来，“徐易清，是我不该问，还是你不敢答？”
　　“你对她做这么多残忍的事，你和我说你爱她。”
　　纪殊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你同她结婚，根本不是因为爱，对不对。”
　　纪殊已有破罐子破摔之势，她只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接受他的婚姻。
　　离开了徐易清这棵大树，没了依仗，第一件事就是会对家搞死，不如鱼死网破挣扎一回。
　　她喜欢他，但她也需要他。
　　机会是争取的，路是走出来的，不到最后谁都无法轻易给她们关系盖棺定论。
　　“你做的那些事，那般不择手段，就是你口中的爱？”
　　“徐易清。”纪殊带着同归于尽的疯感，每一句话都像急速的子弹射在徐易清脑门，
　　徐易清显然没想到她知道的比料想的还要多，眼底涌着震惊，愈加激烈，甚至动了恼意，
　　她还是不够了解徐易清，威胁，对他没有用，
　　谁都不可以挡他的路，坏他的事，
　　徐易清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威胁，“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威胁你，我知道你不爱她，你为什么要和我撇这么清。”“我不介意等你想明白。”
　　“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反正你也不是真的爱她，我只想像以前一样陪着你。”
　　徐易清嘴角扯着三分讥笑，冷漠道：
　　“我会在别的方面补偿你。”
　　“管好你的嘴。”
　　“易清……，我。”纪殊见徐易清神色，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反倒真的惹怒他，这不是她本意，她带着急色追出去…
　　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拉全数倒入夏深耳朵，那些她动了心思的感恩，像长满荆棘丛的巴掌扇在她脸上，
　　尖锐耳鸣声让夏深头痛欲裂，楼道安静起来，夏深视线开始模糊，尘封的记忆，随之而来，
　　原来，拜他所赐，
　　夏深整个人僵成一团，手掌发抖到使不上力，文件袋掉落，砸在脚边，她已不胜在意。
　　眼眶里蓄着氤氲，她努力吸吸鼻涕，靠着墙不让自己崩溃。
　　夏深从未敢真的期待什么，会有一天天将救世主解决自己的问题，所以发生什么，她都能接受，也都可以承住。
　　夏深失望的呢喃着，
　　徐易清，你不该如此的。
　　她终究是低估了徐易清的野心和手段。公平合作，互利共赢的背后要这般不堪，而她，甚至无力反抗……
　　只能心间自问，他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夏深双脚漂浮着走回去，脚踝的疼痛散去些许心思，怕施稚看出来，进门前努力恢复平静，收拾行李离开。
　　机场附近开个酒店，浴缸里放满热水，把自己埋进去。
　　孤立无援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想念妈妈和外公，眼泪顺着泡沫融入水中，如她的心事一般。
　　机场见到师傅，夏深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笑意，
　　师傅看出来，“昨晚没休息好？紧张？”
　　“没有，多看了几页文件。”
　　“一会补个觉，你这个状态……”
　　夏深不好意思点点头，待师傅转身向前走，她偷着松口气，快步随着师傅去候机。
　　夏深靠着窗，看着成排成排建筑，在视线里最终只归为一个个小点，心间烦闷缓缓释然开来，
　　夏深闭上眼睛，试图把所有不开心抛掷脑后。
　　这趟出差，有场硬仗要打。
　　随着尾翼划出漂亮的弧线，她沉沉睡去。
　　………………
　　徐易清昨天晚上一直没有等到夏深，早上赶过来，夏深也不在。
　　回到公司，一上午工作心不在焉，心底闷闷的隐约透着不适感，看着周围哪都不顺眼，。
　　电脑显示器右下角不断跳动着时间，光标却仍在空白文档处闪烁。
　　他开鼠标，拿着手机给夏深发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让阿姨做好，给她送过去，信息发过去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今日江城大暴雨，空气急下冷了几个度，徐易清慵懒靠在椅背上，手间捏着手机，心不在焉的把玩，脑中不自觉的想着夏深，
　　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失联。徐易清生气低语，想着，得改了她这不爱看手机的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