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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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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上午参加庭审目睹了忙活许久的离婚官司判决,拉扯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眉目。
夏深主修商法学,从业开始打的一直都是小公司的委托。
跳巢来了鼎盛,跟着师傅,涉及的范围广了不少。
夏深初春师傅给了她个难啃的骨头,是个官太太离婚官司。夏深死犟的脾气,不畏强权,为了正义,百万的贿赂她看都不看,为此不小心打出了点名堂,这接二连三的打了大半年的离婚官司,来人便是寻着她的名字。
负心汉夏深是见了一茬又一茬。
案件初始看起来大都是女方提出的离婚诉讼,细细了解发现过错大部分是在男方,尤其是中年夫妻,早年一起从底打拼上来,经济好起来后日子却越过越糟心。女方退居二线回归家庭得到的回报却是男方出轨,最后因为财产分割,孩子归属,双双闹上法庭。
恋爱浓情蜜意时费尽心编出的情话,在打官司时,化为无所不用其极保障自己利益的手段,费劲心思做的滴水不漏。
手段精明到毫无人情可言,同床共枕多年,共育子女,到头来,甚至都不如个陌生人。
夏深想这世间真情还有几分,忍不住叹息。
整利案件时,夏深脑中又开始闪着上午那位败诉男士面目狰狞的脸,分开时也不愿放过前妻,站在法院门口,侮辱前妻,见夏深旁边的男律师,张口就是他妻子同男律师有勾当,两人不正常关系,振振有词诬陷她一个家庭主妇拿来的钱打官司的钱不干净,前妻忍着红肿的眼睛,转身走上台阶,浑身战栗着,伸手“啪”的一声扇在前夫脸上,定定站着瞪向前夫。
夏深当时站在几步开外,忍不住想着,这或许,是她最勇敢的一次……
前夫显然没料到她敢动手,作势伸手要掐死她,嘴边骂着“贱人”“骚货”“不知廉耻。”周围工作人员见状把他拦住,前夫鱼死网破的态度,看向前妻憎恨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明明是男人同妻,为了生孩子骗了女生同他结婚,现如今想去妻留子,又不想给女方经济补偿…………
夏深停止回忆,敲打脑袋,努力保持客观理性。
把材料装盒封案,拿着去找唐律签字,
她实在头疼,抬脸问向她师傅唐律,有没有别案子可接,再打下去,她当真要魔怔。
干一行很一行真是不假。
说着话,她一愣,她的离婚日程也该着手了,想完更觉头疼,伸手摁向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唐律靠着办公桌边喝茶水,闻见夏深说话,轻哼一声,抬手签字,示意接收到她的申请。
夏深吃完午饭,刚坐上工位,被唐律喊去办公室,如愿接收新案件。
一整个下午都在忙新案件相关研究,查找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和案例判例,终于干回老本行。
忙完手头的活,抬脸一看天色已经暗下来,想着同爷爷约好了时间,下班慌忙往疗养院赶去。
老人家唠叨了许久,全是婚礼的事情,夏上了一天班本就疲惫,眼见着还要搪塞老人,她的头疼得更是厉害。
夏深对于徐家人虽没那么热切,倒也知道老爷子几分好意,收着性子照顾老人情绪,把敷衍的态度收起来。
陪着老人吃完饭,夏深直接回了学校。
院办对于在职研究生本没有提供宿舍,研一要随着全职学生一同上一整年的课,夏深又不舍得辞掉律所的工作,于是一直学校,住所,律所三点跑,最忙的时候白天一边上课、看文件、打官司,晚间熬夜敲论文、写材料。
通勤的间隙也要拿来学习、睡觉,有次在车上一睁眼,竟恍惚过了大半个城市。后来施稚舍友韩兮兮搬去同男友住,她的床铺空下来,正好租给夏深,夏深忙的时候可以住在学校。
再后来有了学历和资历,她挤入鼎盛律所,学校离律所不算远,夏深倒几趟地铁的事,上学上班方便不少,她索性退掉了外面的房子。这几年,夏深忙得像个陀螺,虽累,倒也有所收获。
徐易清忙完赶到医院时,夏深已离开。徐爷爷在护工照顾下吃完药,躺下休息。
徐易清关了灯,退出房间,立在隔壁休息厅,盯着他给夏深发微信,每一条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站在窗前,沉着脸,来回刷着夏深什么都刷不出来的朋友圈。
手里捏着息屏的手机无意识转动着,手肘旦在窗台,缓缓看向庭院被夜色淹没的秋景,只剩几朵地灯散着幽幽的光晕,不知是工作烦扰还是疲惫……
思绪早已乱成一团麻。
“写完啦,写完啦!”施稚在办公室,举着双手狂欢,带着耳机同夏深聊天。
施稚热闹的性子,总是无形中感染着夏深,听着她的话,不自觉笑起来,、
“看你乐的,这么开心吗?”
“可折磨死我了,再不写完,我真的想下七楼不走楼梯和电梯。”
施稚吐槽着,顺手把文件发给院长,再美言几句。
毕竟有求她的好导师对于她端上的那坨”屎“美化一下,在批评她的时候,能够注意到,她是个人。
打眼一看消息,师弟师妹们发来慰问消息,原来只有她自己在挑灯改论文…………
“哼”施稚不岔。“我也想去!”
“为什么……”
“我在这累的要死,小老头带着弟子在外面饮酒作乐,成何体统……”
“整天说我写的没亮点,非得我表演个烧电焊么?”
“也不怕我得个精神病吓吓他。”
施稚一向率真活泼,有什么讲什么,说起话来随心而出,吓得对面夏深想去捂她嘴。
“你这话被院长知道了,还得了。”
“不碍事,办公室没人。”施稚嘿嘿笑,兴冲冲喊上夏深,精神头像是注了满血,“走,咱也去下馆子,妹妹请你。”
她一直都是这般,乐天派,前几日陪她烧香,文殊菩萨前她是长跪不起,拉都拉不动,嘴里念叨着,“大师,求求了,求求了……”非说要念够数才有诚意。
夏深敲着键盘,回答她,“看看时间呢。”
施稚看向电脑页面,才十点半,学校门口的饭店应该还能吃饭。“走噻,走噻……”
“你忍心妹妹饿着么?”
“你忍心看让新闻头条是妙龄少女饿死在校园这种惊爆新闻么……”
夏深看着电脑弹出界面,她发过来的委屈表情包,被逗笑,连忙应话,“走,走走走,出门。”
施稚隔着电话欢呼,“耶!”
夏深存上文稿,关了电脑,想着时间不早,懒得换衣服,这个时间点,她随手披件外套,往外走去。
吃完饭,施稚开心得像个袋鼠挂在夏深身上,拉着她在校园慢悠悠散步。
“夏深,你的实践活动找好了没。”
“找到两个,过阵子才开始报名,到时候看看情况如何。”
“那就好。”
夏深想起什么,扭脸看旁边的人,低声道:“保博名额是不是快出来了,你也操点心,不然阿姨和叔叔又要骂你。”
“哎呀!是她非让我读,那就她操心,弄不上就不读了。”
施稚嘟囔着小声抱怨,显然是十分不想读书,也不想工作,她就想,吃好,喝好,睡好……
“你啊,顶好得机会不知道珍惜。”
“有人给你规划未来,你还不领情。”
施稚嘟囔着,哼哼唧唧的,脸蛋蹭着夏深,可爱至极。
两人靠着,斜斜歪歪往前走,忽地情绪有些低落,施稚同夏深从大学相识,她深知夏深一直想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有几次难得公派留学的机会,也被她扯后腿的家人给错过。
“怎么了,不开心了?”夏深以为自己话说重了。
“最近赶毕业论文我才有了我们要毕业的实感,以后,是不是只有我自己在这了。”
夏深见她忽来的伤感,笑着打趣她,“我能去哪。”
施稚蔫蔫的,没说话,站直身子,握着冰淇淋呆住,脸蛋圆圆的带个有两只耳朵的帽子,像个幼熊。
夏深伸手抓她脑袋,扶正帽子,她不知道怎么说,比起从前,她好像没有那么想逃离这里,大概是有了在乎的人。
夏深悄然间隐匿掉心间不舍,眉眼挂笑,宽慰她,“你这次论文过了,我请你下大馆子。”
“有多大。”
施稚忽地开心,在旁边滑稽的比划着:“是这样超级超级大馆子么。”
“哈哈哈哈,哈哈,超级大。”
施稚更加夸张的挥动手臂:“就是,超级超级超级……大馆子!”
“哈哈哈哈哈,是。”
……………………
施稚很矛盾,
“夏深,我很舍不得你离开。”
“夏深,我希望你如愿。”
……………………
盛夏的夜晚,校园白日的喧嚣被深秋微冷的空气裹挟着,在梧桐道上弥漫开来。夏深靠着施稚缓步而行,路灯映照着她们悠闲的身影,交叠错落。
施稚手里还捏着方才路过食堂,夏深给她买的冰淇凌,时不时咬上一口,发出满足的 “啧啧” 声,下午还因为论文要死要活的人,此刻因为一个冰淇凌全然变了一个人。
夏深扭连见她一脸无邪的样子,嘴角勾着笑,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真的被父母养的很好,单纯善良,很容易快乐。懂人情事故却不市侩,对上不谄媚,向下无倨傲,准确来说,她更像是一面镜子,照着旁人投过来的虚伪和贪心……。